活动回顾 | 黑脸琵鹭观赏记
让自然生活成为杭州的一张名片
博物·生活·乡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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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春节前的深港观鸟行，黑脸琵鹭(Platalea minor)是主要目标鸟种。为什么呢，一来它是珍稀鸟类，全球仅存两三千只，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濒危级别(EN)和我国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二级名录；二是它的琵琶形大嘴长相奇特；三是我们这回观鸟团的大小朋友们大多只是闻其名而未曾目睹过，对于这传说中的大鸟十分好奇。
黑脸琵鹭选择越冬地不容易，一要足够温暖，二要食物丰富，三要少受干扰。同时符合这三条件的越冬地，在我国沿海并不多。离我最近的杭州湾，每年都能见到黑脸琵鹭，但位置偏北，不够温暖，大多数黑脸琵鹭只是迁徙过境短暂歇个脚，留下来越冬的种群数量少且不稳定。温州湾倒是有比较稳定的越冬种群，但大规模的围垦一直不曾中断，鸟儿们过了今年不知道明年，尽管爱鸟和环保人士正在努力，这片宝贵的滩涂湿地能否保住真不好说。浙江以外，我所知道的比较稳定的黑脸琵鹭越冬地，也就是福建闽江口、深圳湾和台湾南部等不多的几处了。
其实，观鸟13年，黑脸琵鹭我是见过几回的，就在去深圳的一周前，我在温州湾见过50只左右的一大群黑脸琵鹭。前些年在杭州湾滩涂上，我多次见过从四五只到十几只的小群。可是我依然渴望再次看到它们。因为杭州湾和温州湾的黑脸琵鹭都远在几百米以外，看不清细节，从来没有得到过近距离欣赏的机会，因此我同样期待在深圳湾近距离看到它们。
深圳湾是深圳和香港之间的狭小海湾，一边是深圳福田的红树林自然保护区(北岸红点处)、红树林生态公园和深圳湾公园，另一边则是香港的米埔自然保护区(南岸红点处)、湿地公园和邻近的其他滩涂岸线。
在香港的米埔自然保护区和湿地公园，人们保护滨海滩涂，改造养殖鱼塘，为包括黑脸琵鹭在内的越冬水鸟营造了适合它们觅食和休息的栖息地，同时严格限制人类干扰，吸引了大批水鸟在此越冬。在香港湿地公园，我和同伴看到一大群约60只黑脸琵鹭在静静休息，或把大嘴巴插入翅下单腿站立着，或梳理着羽毛，或警觉地抬头观察周围动静。观鸟亭很隐蔽，相距70米左右，亭内的观鸟人只要不喧哗，不会干扰到鸟儿们的休息。
另一次更近的观察机会，是在米埔自然保护区外围，小路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农家鱼塘，就在紧邻乡村公路的鱼塘边，我发现一只黑脸琵鹭正在觅食。在我示意同伴停下脚步不要出声并支起望远镜的同时，它已经缓步走到了百米外的鱼塘对岸。我架好望远镜让同伴慢慢观察，自己抄起相机从鱼塘的另一侧悄悄靠近，每走几步拍摄几张。这时对岸出现一个手端相机的摄影者，镜头也瞄准了这只黑脸琵鹭，他过于急切的靠近，显然惊扰了它。
只见它扑愣愣突然起飞，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我趁机拍了几张飞片，尔后看着它落到离我不足百米的同侧岸边。
我不敢继续向前走，慢慢蹲下，继而趴下，然后匍匐前进。长着野草的鱼塘岸边，沾满白花花的鸟粪，显然这是普通鸬鹚、白鹭、苍鹭等水鸟常常光顾的地方，然而我顾不得这些，沾着鸟粪的衣裤回去可以洗干净，这样的观察机会可并不常有。我每爬几步，停下来观察一下，一旦鸟儿有任何警觉不安，我立刻匍匐不动，看看鸟儿安静，则继续向前爬。丛生野草阻挡了镜头，趴着可以观察，但是拍不到照片，不得已，必须提高机位。站起来肯定会吓着鸟儿，那么试试坐着？从俯卧姿态突然坐起来，也可能会惊吓到它，于是我把平时瞬间完成的起坐动作改成慢动作缓缓起坐，鸟儿果然没有被吓着，它看看我，判定我对它不构成威胁，于是安之若素。我端起相机再拍几张后慢慢趴下，继续匍匐前进，再近些，再起坐，再拍摄，如是者再三。
在接近过程中，第二只黑脸琵鹭从别处飞来落地，一只变成了两只，我把它们的相互问候也摄入了镜头。直到匍匐迫近到相距40米，鸟儿略有警觉，我不敢再前进，拍摄几张后悄悄后退，渐退渐远，从卧姿到蹲姿再到站起来退到百米开外，直到我们离去，这两只黑脸琵鹭依然双双站立原地，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在北岸深圳，也得到了几次观察机会，其中一次距离超近。起因是同伴中有几位提前返回，错过了米埔自然保护区外围的这次机会，听说深圳湾这边的某个位置常有黑脸琵鹭活动，距离非常近，于是我决定碰碰运气。晚餐时我提议，明天早上6:15出发前往观赏地埋伏，不许随意走动，不许高声说话，静等黑脸琵鹭出现，这是计划外的临时活动，不参加者可以继续睡觉，愿意参加的准时集合，过时不候。
就这样，次日早上我带上9名同伴出发，到达埋伏地点时还暗着。仅仅等候十多分钟后，天色渐渐明亮，黑脸琵鹭如约而至，先是一只，后又来一只，离岸不足20米，两只大鸟在滩涂上一边走动，一边用它们的大扁嘴左右扫滤觅食，相机连拍的“咔咔”声如同机枪扫射般密集，有的同伴还用手机拍摄了视频，更多同伴抑制着狂喜的心跳，静静观赏它们的美丽身影。这么近的距离，还要什么望远镜，只需一双肉眼，一颗爱自然之心，默默欣赏生命的精彩演出，足矣。七八分钟后，两只黑脸琵鹭相继飞离，伙伴们长吁一口气，回来吃早饭时依然兴奋不已。
亲眼见过黑脸琵鹭的觅食过程后，我更明白了它那奇特的大扁嘴为什么长成这样。原来黑脸琵鹭的觅食方式和鸭子相似，扁嘴一张，螺贝鱼虾蟹草等食物连同水和泥浆一股脑儿进入口腔，然后上下一夹，水和泥浆便从嘴巴缝隙中外流，剩下的食物被拦截在口中，很快下肚，这是一种高效的滤食方式。但不同的是，黑脸琵鹭的体型比鸭子大得多，食量也相应更大，鸭子式的扁嘴，滤食效率还是不够高，满足不了它填饱肚子的需要。加宽嘴巴，显然可以用同样动作在同样的时间地点得到更多的食物，但骨质嘴巴(专业术语叫“角质喙”)过于宽大则重量也会相应增加，地心引力会让鸟儿连头都抬不起来，更不要说飞行。怎么办呢？别担心，老天爷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嘴的先端加宽并且在行进的同时左右摆动以获得最高滤食效率，而嘴的中上部则在足以支撑其结构强度的前提下依然保持细长，尽量减轻地心引力的影响，以利于飞行。这个琵琶式的喙部造型并不是哪个鸟爸爸或鸟妈妈主观想要就能生出这样的儿女来，而是在千百万年演化的历程中，无数个极小概率的随机变异和环境压力选择反复叠加，才产生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结果，我们不得不惊叹，大自然创造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奇迹！类似的实例，还有鲸鲨、鲾鲼之类的大鱼和蓝鲸这样的巨兽，这些滤食性大型海洋动物长着更宽大的嘴巴，以满足它们更大的胃口，自然生命是多么奇妙啊。身体构造与功能的高度匹配，还有没有其他实例，列位看官不妨自行脑补。
从深圳回到杭州后得知两个消息，一是温州湾发现越冬黑脸琵鹭89只，创历年调查最高记录；二是2018年最新同步调查发现全球黑脸琵鹭3941只，在中韩日等东亚各国保护黑脸琵鹭的共同努力下，最近十多年来黑脸琵鹭数量处于恢复性持续增长中，保护已经产生积极结果。这两个消息令人欣慰。
(图片来源：香港观鸟会 CYLAM)
但是黑脸琵鹭赖以生存的滨海湿地仍然在遭受着围垦和污染，铁夹、捕鸟网和猎枪依然在威胁着黑脸琵鹭的生命，这种珍稀大鸟尚未脱离濒危困境，保护它们，需要政府、企业、民间NGO和我们每一个公民进一步努力。
(图片来源：同行伙伴pss)
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同样欣慰，甚至比欣赏黑脸琵鹭更让我高兴。这回观鸟成员中，有一位小朋友，出行之前还一再要求妈妈给她买个小鸟养着玩，此行观鸟之后，她说，我再也不要养鸟了，我喜欢鸟儿在蓝天下自由飞翔，把它关在笼子里，小鸟会不开心的。不仅如此，现场目睹我在遍布鸟粪的鱼塘边爬行几十米避免惊扰鸟儿的全过程，在随后的观鸟行程中，小朋友们学着我的样子，悄悄接近鸟儿，还多次阻止其他游客的惊扰行为。尊重生命，敬畏自然，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人与自然怎样和谐相处，小朋友们正在学习把抽象语言化为自己的实际行动。鸟语花香的美好家园属于你，属于我，更属于孩子们，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由了解而关注，由关注而行动，而有行动，生命就有希望。尽管困难重重，前面的路还很长，为了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我们要更努力去守护这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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