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家

分享你我的跑步故事，

感悟平凡人的生活点滴，

你也可以成为出彩的自己。

文■辛  克

从1996年的8月底起，我——一个不足十四岁的娃儿开始了在离家几百里之外的陌生地生活，这是我真正成长的开始，也是一生中记忆重新书写的开始，对于家的概念第一次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想家是什么感觉，尤其是对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圈子，强烈的自卑与自尊时刻纠缠着少年的每一次选择，精神层面的一些影响是这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譬如说独立、自强，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万不得已不麻烦别人，即使是身边的亲人。关于西安求学的这一段经历，我会时不时地想起某个曾经熟悉的片段，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会让自己试着用文字还原每一个细节，如同一涓细水，娓娓道出，此时，心里舒服许多，或许，这可以称之为“情结”一类的东西吧！

------记忆深处的画面

01

1996年9月底，我已在陌生到逐渐熟悉的环境里面待了近40天，这40天怎么过来的，我现在想不起来其中的细节，只有深入骨髓、刻骨铭心般对家的思念！

大通铺里面住着将近四十多个娃儿，有年龄不足十岁的，也有比我稍大几岁的，每个晚上便是最热闹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尽情地在宿舍里追逐打闹，或是在连成一片的床铺上翻筋斗，心情如此好的大抵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距家很近，父母随时都可以过来的本县孩子；二类是已经在此上学有些时日的，融入了这个环境，也就不去想别的实现不了的问题。而我，还有和我情况相近的孩子，却是每每在宿舍狂欢之时暗自神伤，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床上，如同真空一样，喊声，吵闹声就在身边，自己却没有丝毫想加入进去的心情。有些年龄尚小的娃儿趴在床上独自抽泣，这情形惹得我也是眼泪打转，我知道，自己是想家了，想家里的每个人，想母亲说话的声音，想姐姐端过来的一碗面，想和二哥在一起疯狂的每个情形，可自己现在却是如此的无助，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可自己的胳膊不够长，总是够不着！我还会想起平日自己不怎么喜欢和亲近的父亲，尽管时有打骂，少有欢颜笑语，可此刻我还是想他，如果他在自己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默默地陪在自己身旁，我也是幸福的人了！

每日的训练枯燥乏味，我硬着头皮去做完每一组练习，耐力、韧带拉伸、力量等等，从没有想过训练是如此的艰辛！我只是盼着到月底，学校的管理和其他有所区别，周末不休，只有到月底有四天假期，我是殷切的等待着这个日子的到来，因为，我想家了！

02

从放假的前一天下午开始，我的心情就莫名的幸福和激动，把床单和衣服全部洗干净，叠的整整齐齐，我只是等着黎明的到来！这个当儿，宿舍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兴奋异常，手头宽裕的孩子赶着时间要把剩下的钱花完，小卖部的生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我数了数剩下的钱，还有不到50块，可以去享受一个冰淇淋了，终于不再为吃不吃冰淇淋而纠结半天，我也可以神气地举着冰淇淋，炫耀似的从宿舍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到东头！这是少年独有的心理！

从高陵到西安，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这次有时间和心情去观赏窗外的一切。心情还是激动，而且又多了几分豪气，自己能够一个人从高陵到西安，又从西安到凤翔，这不是每一个同龄人都能做到的，我这样看自己，瞬间觉得自己高大不少！西安城又一次给了我重重一击，先前拥有的几分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看自己的穿着，没有正儿八经的背包，只是拎着一个蛇皮袋子做成的手提袋，脚上蹬的还是原来的老布鞋，我一下子没了底气，我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外出求学的农村娃而已！看见骑着三轮车，吆喝而过收破烂的，我都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这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或许，在那个年龄，信心都来源于穿着，外貌，或是家庭出身，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班车摇摇晃晃地过了三桥，速度才慢慢地提了起来，尽管醒的太早，全是因为回家的迫切心情，自己却是没有一点睡意。每每经过一个镇，或是一个县，自己的心情都要更为激动，看着窗外园子里粉红的苹果，闻着十月初特有的秋收味道，不断地想象着家里的情形！这个时候，父亲和二哥估计都去地里挖玉米了，母亲和姐姐都在园子里忙碌，采摘苹果，忙于叫卖！自己在学校待了40天时间，没有出过校门，没有买过任何零食，除了昨天吃过的一个冰淇淋之外！我急切地想尝到苹果的味道，应着苹果的味道，我可以想起家里的每一个人，真切地就像是嚼在嘴里的苹果！

03

近八个小时的颠簸，下午六点多时我终于在村口下了车，才过去40天时间，大路两边似乎都变了样，西干渠里面的野草疯了似的长得老高，空气中依然充盈着污水的臭味，但此刻，闻着却是如此的亲切！离家里的果园越来越近，邻居家的哥哥嫂嫂，碎爷碎婆老远就喊着我的名字，站起身，个个拿着苹果递给我，言语里面全是关切，全是久违的亲热，我就像远征凯旋的王者一样被包围起来。姐姐老远看见我，全然不顾还在挑选果子的买家，撒开腿向我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左看右看，好像是失散多年的弟弟终于回家了！其实，也就不过是四十天而已！母亲从院子里走出来，胳膊上挎着一篮刚摘的苹果，个个通红，就像是母亲的脸庞！“长高了，也看着结实了”，这是母亲说的最多的话，我也惊奇，40天的时间，自己真的是长了足足3公分，皮肤是黑了，那可以理解，每天都要在大太阳下面晒几个钟头，不黑才怪！暮色时分，父亲和二哥拉着满满一车的玉米秆回来了，父亲一如既往，没有过多表示热情，或是亲热的话语，只是简单的问了几句行程便是忙家务活了，我见了二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把学校里面的每一处细节恨不得拍成电视给他看，人就是这样，明知道学校的条件并非广告宣传那样到位，可出来了却要非得把它宣传的像电视广告一样，呵呵，少年的虚荣心啊！

晚上是八月十五，我刚好也是回到家！母亲照例端出小供桌，放在院子正中央，拿出各色水果，包括月饼，点上香，烧了佛钱，这个祭月仪式就算结束。现在想想，还好是中秋节当天回来了，要不然，我一个人待在学校，该是怎样难过！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秋日的露水蔓延到了地表的每一处，村里的造纸厂找上门来，想给职工搞点福利，于是，全家人又打着手电筒，浸润着稍有些渗骨的秋露在园子里忙碌开来，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皎洁，耳旁的蟋蟀叫声此起彼伏，这才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家！

 回家的感觉，真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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