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走不出去的村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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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去的村子
文 · 图 | 辛 克
【2】
三点多时，郭栋的加重自行车进了乡政府的大门，很少走进政府单位，郭栋心里有些忐忑，县上的分配文件中明确要求在明天以前去所在乡镇的教委报到，教委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他心里没有底，至于教委在什么地方办公，他也不知道。同学中有行动快的告诉他，教委设在所在地的政府里面。郭栋想着，一面把车子停在了日头暴晒的院子里，已经三点多了，偌大的院子没有一个人，也听不见说话声，这是政府院子吗？郭栋心里有些纳闷，看着一间房子挂着政府办公室的牌子，郭栋伸出手敲门。
“有人吗？”
“笃笃笃”
“有人吗？”
“敲啥敲哩，往进走”，不情愿的回应从门里飘出来，郭栋用力推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门锁着呢，麻烦你开一下门！”郭栋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外。有近一分钟没有反应，郭栋举起手又准备敲门，紧闭着的房门“吱啦”一声开了，一位穿着大短裤，身着背心，脚上套着两只拖鞋，眼角还挂着一些分泌物的中年人站在门内，一脸愠色，“两点半才上班哩，你敲门干啥呀”，郭栋想说已经三点过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觉得这么说可能不怎么好，“来，师傅，抽支烟”，郭栋忙不迭地的拿出半道上买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的一盒香烟，“我不抽烟，你不用取，有啥事赶紧说”，男子一脸的不耐烦，“我想问乡上的教委在哪里？”郭栋赶紧进入主题，“往里边走，最后面的一排厦房就是教委办公室，日他X哩，也不知道贴个条子，今天不停地问我哩，我又不是门房”，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男子已经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一把关上了房子的门。郭栋有些尴尬，手里的香烟拆了一半还没有完，平时没有抽烟的习惯，关键时刻连盒烟都拆不开，“你就是个瓜怂！”郭栋心里咒骂了自己一句，手中用劲把烟盒打开，以后和人打交道的机会多了，见人发烟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还好问到了教委办公室，估计从早上到现在有不少人已经报到了，郭栋原以为自己来得早，不曾想别人还要比自己来得早！
循着政府大院南围墙的一侧走进去，遮掩在办公楼后面的还是不起眼的两排老厦房，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房顶的青瓦上长满了一丛丛绿苔，有些地方还用塑料纸遮蔽着，估计房子年代久远，逢雨天就会漏水，这里面还能住人吗？郭栋心里想着，一边琢磨着该去敲响哪一扇门，每间房子外面都一样，除过门帘上的号码不同以外，郭栋实在分辨不出哪一间房子才是教委的办公室。已经是三点多了，按常理说不应该是午休时间，但实际并没有人会在两点半起来上班——这是郭栋刚刚总结出来的规律。不能随便敲门，要是把哪一位的美梦吵醒了，估计自己又会被人甩脸子。郭栋在这一排有八九间房子的门口走了两边，终于听见有一间房子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就这间吧！起码没有人睡觉，郭栋又一次敲响了门。“进来，人在哩”，低沉的回应从房子传出来，郭栋推开门，外面骄阳似火，突然进了这么一间前后拉着窗帘，光线黑暗的房子，郭栋的眼睛还没有适应过来。
“你是来报到的吧？”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请问你贵姓？”
“我姓朱，你先坐下，办公桌有白纸，你写一份简单的个人介绍，教委要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决定分配学校。”
郭栋好一会才适应了幽暗的房内光线，他看到最里面的窗上坐着一位中年人——姑且认为是中年人吧！郭栋递过一支香烟，对方自然地接到手中，郭栋又打着火机递了上去。
“小伙子，你家在哪里？你从哪毕业的？”
朱姓老师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郭栋挨个回答了一遍，手中还在忙活着“个人简介”，总算找对了地方，郭栋心里想着，房子中复杂的气味简直难以忍受，脚汗味，墙角的霉味，还有门后面垃圾桶里不时飘出的馊味混杂一起，郭栋实在想不通一个人如何能在这样的房子里睡觉？·
“小伙子的字写得很漂亮啊！”
“朱老师过奖了，我也是胡写哩”
“教委办公室设在隔壁中学，后天下午你来办公室领取你的分配通知！”
“朱老师，我去哪个学校现在还没有决定吗？”
“哪有这么快，专干没有在，等他回来了要开会讨论，后天就有结果了”
“好，谢谢朱老师，我先走了，您休息。”
郭栋临走时又给朱老师续上了一支香烟，看得出来对方的烟瘾不是一般的大——办公桌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郭栋走出阴暗的房子，外面依旧是火辣辣的大太阳，空气却是如此的清新。郭栋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不断地思考着“专干”这个陌生的名字。虽然不懂，“专干”应该是管理教师的一个人吧，顾名思义——“专干”就是专门管理教师的干部！郭栋为自己聪明的解释高兴了半天。
自行车在露天下放了一个多小时，手把晒得几乎不敢碰手，政府院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了，这个点才是正式的办公时间！郭栋想着，一面把车子骑出了政府大门。
这是乡政府的驻地，所以就有街道，可这样的街道还算是街道吗？沿着南北公路的两侧全是高低不平的房子，商店、小饭馆、供销社、信用社都是毫无规则第分布着，懒洋洋的下午时分见不到有人在街头晃悠——尽管郭栋认为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街道！
从乡政府到家里有四公里的距离，路程不远，眼前足有三百米的大坡让郭栋着实出了一身大汗，气喘吁吁地把车子推上坡顶时候，郭栋回头向下看看，刚刚走过的地方竟然是如此的简陋，只有乡政府略微宏伟的办公大楼在这一条偏僻的街道和村落里显得醒目。
今天才是第一次，以后不知要在这一条大路上走多少遍呢？郭栋心里嘀咕着，重又跨上加重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未完待续
辛 克 | ８０后老青年，有梦想，从未实现；有理想，现实骨感；有遐想，缺乏勇敢。有信仰，爱跑步，爱生活，爱思考，爱旅行的男子。乐于平淡，崇尚简单。走了一些地方，邂逅了不一样的风光，遇见过自认为最美的风景，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喜欢用寥寥文字与自己对话，喜欢用镜头捕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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