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作家】靳秀萍 || 辣椒里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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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靳秀萍
朋友送来一大袋红辣椒,老公把它晾晒在客厅,细心的他每天下班都要拣出坏掉的辣椒。出身农门的人,最懂得辣椒的来之不易。
新鲜红润的水灵灵的红辣椒,好生惹人喜爱。拣几个辣椒,切段,配上绿盈盈的豆角,红绿相间的干煸四季豆出锅了,顿时食欲大增。我家的厨房一年四季都挂着红辣椒,我也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周末闲暇之余,我打算把这些辣椒绑串起来。好多年没绑过辣椒了,可能还有些生疏。出生在农村的我,对于辣椒并不陌生。
娘家近山,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打了好多口枯井之后,父辈们对于大口径水井的幻想彻底破灭了。靠天吃饭的贫瘠土地自然没有了种辣椒的水利条件。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辣椒是家乡人吃饭必不可少的调料之一。关于辣椒的最初记忆真是不多。直到十五六岁时,与我们一河之隔的舅舅家种了大片的辣椒。从那时起,每年秋假,为了减轻外公外婆的劳作压力,母亲总会派我们姊妹几个去舅舅家帮忙摘辣椒。
依稀记得长我们六七岁的小舅总会神奇地弄来一根根玉米秆,甜蜜的玉米秆带来的清凉足以吹散秋后的暑热,做为给我们辛苦摘辣椒的奖励。孩提时代的我们,摘辣椒的辛苦记忆早已随着成长的历程化作了一缕清风,但生命中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刻骨铭心。
那天,早晨还是午后,我早已记不得了。论常理,秋季该不会有冰雹天气吧。朦胧中,外婆叫正忙着摘辣椒的我们赶紧往家里跑,无奈辣椒地距离舅舅家足足有三里路远,在狂风中奔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我们姊妹两人奋力向前,噼里啪啦的雨点还是追赶上了我们密集的脚步,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吃一堑未必就会长一智,竟然不知道找个避雨的地方。身上好生的疼啊,泥泞中看见地上无数珍珠般雪白的东西,才明白是下冰雹了。慌乱中我将放辣椒用的空篮子套在了头顶,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避避雨"。仓皇中被姐姐拉到了麦场边一个场房的屋檐下。后来怎么回去的真不记得了,只记得舅妈帮我们拿出干衣服换上。帮舅舅家摘辣椒的情景应该持续到我工作以后。女人对于娘家的惦念也许是一生一世,如今的我真能理解母亲当年的举动。
遇上丰年,种一年辣椒的收入抵得上一个吃皇粮的人大半年的工资,因此乡亲们常常把自家仅有的土地都用来种植辣椒。在沉重的家庭压力下,我的父母在自家地里打出两口水井,买来水泵塑料管,大约在我工作后也种起了辣椒,离家不远的我自然每年都毫不例外地加入到种植采摘的辛苦劳作中来,可惜我真没做多少。对于育辣椒苗环节我就是到现在也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参与其中了。应该是在农历正月末二月初吧,婚后倒是记得婆婆常说该给苗床放风了。
至于栽辣椒这个最重要的环节印象中我只参与过一次,五一节前后开始栽种辣椒,蹲在密不透风的仅容一人的麦地中,麦子刷得脸好生疼,汗水也会来凑热闹。长时间的弯腰和下蹲,当时的体会是,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难做的农活了。父母知道我不习惯,就让我去做散辣椒苗这一美差了。母亲和同村的婶子们互相帮忙,栽完这家栽那家,这样的劳作似乎得持续一周左右,笑声不断的乡亲们也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合作劳动方式。我明白,这红红火火的辣椒中寄托了她们对美好生活的无尽期盼!
到了七月中旬,半人高的辣椒秆上就缀满了绿森森亮晶晶的半尺长的青辣椒。母亲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眼馋旁人家孩子手中的馍夹绿辣子,总会小心翼翼地摘回来一大把辣椒,细心地切匀称,放上葱姜蒜,倒上自己酿制的浓醋,不一会儿,一盘绿盈盈的飘香的炒辣椒就出锅了,就着母亲烙的黄灿灿酥软的油饼。想想看,生在西府的哪个人面对此景不会馋涎欲滴?于是一家人冒着吃坏肚子的风险,就狼吞虎咽起来了。酸辣中带香甜,一股淡淡的草腥味儿似乎还唇齿留香。
吃着辣椒长大的女儿,最喜欢奶奶炒的辣椒。今年暑假,她居然冒着再度长青春痘的危险,大快朵颐着奶奶的手艺。说真的,和婆婆生活这么多年,对于她炒辣椒的手艺我还真是望尘莫及,难怪女儿不给我面子了。婆婆也总能让孙女一年四季都吃到风味独特的辣椒菜。
久居城市的妹妹,走时总不忘带一瓶辣椒酱,尽管可能因此而弄脏了整箱的衣服,依然无怨无悔,说总算吃到地道的家乡味了。
辣椒好吃,采摘和绑串以及加工的过程可是相当艰辛,记忆也才尤为深刻。
初秋季节,辣椒变红,及时采摘成为第一要务。于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女人的家庭地位一下子高起来,谁叫人家眼尖手快呢?一袋袋辣椒扛回家来,匆忙吃几口饭,一家人又投入到紧张的绑辣椒串、掐辣椒把中来了。凌乱的辣椒被码得整整齐齐,红艳艳的身子,绿森森的蒂托,眼看夜深了,弟妹们早已经极不情愿,但还是递过整得齐齐的辣椒。当天的辣椒无论熬多晚都得绑完,一来是为了第二天卖上一个好价钱,再者,第二天又会摘来更多的辣椒。装在袋子里的辣椒极易腐烂,影响辣椒价格,会损失重量。这可是一大家人全年的指望,因此,连年幼的孩子也不敢懈怠。
记得有几年,母亲一人实在摘不退几亩地的辣椒,只好叫来村里人白天采摘,晚上再绑成串。一斤也就一毛钱左右,手快的妇女一天可以挣到三十元钱。年纪大点的只好在家里绑辣椒串。没有经济收入的农村妇女,在这个季节常常是白天走村串巷采摘,晚上在家门口绑辣椒串,挣来的钱一则贴补家用,二则不再向别人伸手要钱。因此,在村口常会看到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妇女们说笑且匆忙的身影。
记得在横水工作那几年,每到秋季,整个街道简直就一个红彤彤的辣椒世界。大小不一的收辣椒摊点,操着外地口音的商贩,漾着笑意的乡亲,谈论辣椒价格的路人。只可惜这样的画面如今早无处寻觅。
周末驱车回家,沿途很少见到整片的红绿相间的辣椒地。平整宽阔的街道上,村里的妇女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门口,玩扑克的、逗孩子的。像往常一样,每次回家我都会和她们站在村中间宽阔的道路絮絮叨叨好半天,不过,这个季节如此悠闲,却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与记忆中繁忙紧张的秋收季节好不相同。如今种辣椒的少了?
有些辣椒的使命终结在绿,有些辣椒的生命终结在红。不同阶段的使命,不同方向的归宿,不同感觉的美味,却是同一种美好在心中。
捧一把红辣椒,把流年来追忆!
靳秀萍 | 女,七零后,已过不惑之年。中学教师,喜欢文字,衷爱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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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辛 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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