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作家】亢小娟 || 失落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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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亢小娟
“咚”地一声奋力推开铁门,一群野鸽子扑棱棱自院中飞起来,眼前的景象极其荒凉:檐下金黄的玉米棒蒙了一层灰尘,被鸟儿啄得稀稀拉拉,花园花枝匍地,阶旁荒草齐膝,风一阵阵吹着小步舞曲,干枯的落叶在地面轻轻飞旋着。父母去广州快一年了,一部时光的演义正在这寂寞的庭院上演着。
看着眼前萧条的院子我的心空落落的,就是在这里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思绪悠悠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凉风习习的夏夜,玻璃窗里漏出橘黄的灯光和电视机模糊的嘈杂,当夜色阑珊时一家人便躺在院中的大床上纳凉。天空黑丝绒般美丽,点点疏星似缀于其上的宝石,闪着冷冽耀眼的光芒,月光好白,牛乳般清清亮亮,流过童稚的眸子,空气仿佛被过滤了一样干净,妈妈一边挥扇驱蚊,一边讲着娓娓动听的故事。如水的夜色涓涓潺潺地流淌,我们的床似一条泊在天地间的舟子,被浪花轻轻簇拥着宁静而安谧。在凉爽的晚风中我沉沉睡去,星空似一张温柔悲悯的脸,深深地用千万只眼打量着我们。
微风轻拂,树叶在脚下打着旋儿,我握住厨房的门把手恍然忆起就在这里,我曾向母亲索要一条死去的小鱼,她没经我同意就把它喂了鸡,而那条鱼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河里捞上来的。“你赔,你赔,我不管!”我呜呜地哭着,眼睛都肿了,就像被人偷走了私藏的珍宝,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而母亲却只会微笑地看着我摇头叹气。“你赔,你赔!”穿过二十多年的光阴,那小女孩哀哀的声音还回响在耳际,母亲的笑容却已逆光般模糊起来,啊!此刻,在这毫无生机的庭院里,那哀伤,那痛苦,那呵护,那纵容都变得金子般珍贵,因为它们都标志着生命的存在。这里的一切都填满了我的回忆,那么亲切。
我找来扫帚,开始整理这满地狼藉的家,忽然门口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抬头望去,邻家四岁的小孙女正探头探脑,见我向她微笑,竟蹑手蹑脚走了进来,一脸懵懂惊奇的微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在研究一位天外来客。冷不丁地她问:“阿姨,你们家就你一个人?”“不是啊,好多的!”我微笑着瞥她一眼。“那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啊?”她偏着脑袋一脸疑惑地问,我的心不由咯噔一下酸楚起来,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呢?我也暗暗问自己:家到底是什么呢?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中说:“家,从宝盖头,从冢,冢居之圈曰家。”中国古代农耕文明的特点,决定了当时人民生活的最高理想莫过于:居有所,食有肉。“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经过了离乱后的萧条,杜甫不免感慨唏嘘:“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堂堂七尺男儿一代诗圣,却为区区三尺所居苦恼,想来也令人黯然。若说居有所是安身立命的基础,那食有肉则是富足小康生活的更高保障。纵情任性的诗仙李白动不动就高呼“烹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而对于我来说家不仅是一所房子一头猪那么简单,家更是相亲相爱的相守,我愿守着爱的人陪他们慢慢老去。而不是这种天涯咫尺的感觉。只可惜迎接我的只有这满院的空寂,我原以为故土难离,父母就像两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必会在新环境中水土不服,可谁知一年过去了人家越活越舒心,我可爱的父母原来是那种,好种易活还自己会奋斗的花草。老家更是渐渐被大家遗忘了。如今随着国家城市化建设的步伐越来越快,大量的人口涌入了城市,留下来的尽是些老弱幼残,用十室九空用来概括当前的农村现状一点也不夸张,寂静的村子里,常常一整天都听不见人大声喧哗,我们的家园正在一点点失落。我真怕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怡人画面必须到诗中去寻找,我更怕我们的后代在读到:“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这么美的诗句时,竟必须去翻字典才能领会其意。想想都可悲啊!
“他们为什么不会来呢?”或许是为了生活吧!我无法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小女孩睁着乌黑的眸子等了半天,终于无趣地离开了,或许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怪阿姨吧!在杂草丛生的花园里我发现了两盆冒着绿芽的绣球花。经历了严寒的洗礼它们竟还活着,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等待些什么?坚持些什么?转身锁上门浮上我心头的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目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亢小娟,教师,宝鸡市作协会员,凤翔县作协理事,发表作品100多篇,散见于《宝鸡日报》,《中国教师报》,《一览》,《文苑》等报刊杂志,有散文获“第二届全国散文大赛”银奖,“第四届中外散文诗歌邀请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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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辛 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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