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克 | 软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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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捡漏』您生活的笔记本

软枣树

文 | 辛克

软枣不是枣，因为个头如酸枣一般大，外形又酷似枣子，千百年来家乡的人把此种奇特的果实称为软枣！百度上搜索，软枣的学名叫做黑枣，可回头想想，学名倒不如小名好听，“黑枣”只是代表了果实最后成熟期的外观，软枣的叫法不但有了对外形的描述，又有贴切的手感，若是让我从二者选其一命名，我还是愿意把它称之为软枣！

家乡多柿子树，院落不论大小，家家户户基本都有柿子树，尤其是近些年新农村建设，门前街道都要统一栽植树木，庄户人不甚讲究花红草绿，就想要实实在在的栽下一棵树，要么能够树下纳凉，要么能给屋里的娃儿们结下几个果子。柿子树成活率高，耐干旱，自然成为了渭北旱塬上农家首选的果树。柿子树的品种繁多，但最常见的就是帽盖水柿子和火罐柿。手指粗的柿子树栽在门前，从此便期望着能结下黄灿灿的柿子。过个两三年，同期栽下的柿子树有的果实缀满枝头，有的则是结出了奇怪的状如枣子的果实，庄户人都明白，这种柿子树就是俗称的软枣树——大概是原木嫁接时候遗漏的一株黑枣树幼苗，从而结出了少见而稀罕的软枣！

软枣树与柿子树同属一科，外形几乎一样，可要细细分辨，真的还是有所区别！柿子树的树皮褶皱很多，而软枣树相对比较光滑；柿子树的叶子大而宽，软枣树则长而狭。四月时节，当别的树木陆陆续续绽开新叶的时候，软枣树的枝头还是顶着饱满的芽苞，直到气温达到可以身着一件薄衣的时候，软枣树的叶子才缓缓绽开。起初叶片毛茸茸的发黄，等到绿色将整个叶面涂满的时候，原有的茸毛褪去的干干净净，就像是襁褓中的婴儿过了百天，脸庞都是圆润光滑！软枣的叶子没有柿子的厚，狭长的叶面清清楚楚地展现出一条条脉络。很奇怪冬天的软枣树像是被打回原形的枯树残枝，明明没有那么多的枝条，一开春却比竹笋都要长得快。一根根枝条都是端直向上抽出，单调的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整棵树的软枣开始被一团团繁茂的葱茏包围，一场盛大的生命孕育即将到来！

门前的柿子树开始点缀着一朵朵米黄色花骨朵儿的时候，软枣树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软枣树花无味，却惹得周遭的蜂啊蝶啊的一个劲往跟前凑，密密实实的小黄花开在每一片叶子的叶柄下。站在树下，只能听得见一片嗡嗡的繁忙之声，稠密的黄花竟然让原本绿到心动的树冠有了更加养眼的颜色陪衬！

刮过几场不大不小的东南风，软枣树下覆满了一层黄色的毯子！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一片，猛然抬头之时，离眼睛最近的枝头上竟冒出了那么多米粒大的青绿色的果实！这就是软枣的雏形，想想距离吃到韧劲十足、却又满口清甜的软枣还要等待半年多的时间，心里不免有些暗暗的焦急，这可是比柿子树晚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难怪柿子树可以漫山遍野的种植，却不见得软枣树有人专门种植，可话说回来，不正是因为软枣树少得可怜，才显得它的弥足珍贵吗？为吃上这一树软枣，从花红柳绿的晚春等到漫天飘雪的冬天，这一切都是最值得的等待！

算黄算割鸟从天边一行行飞过去的时候，庄户人要开始一年一度的三夏大忙了。端午前后的太阳，火辣却不歹毒，都说知了会挑树，软枣树开春新抽出的枝条饱含汁液，蜂蝶走了便是知了的天下。谁家后院有一株软枣树，保准会惹来全村的知了，从此便没黑没夜的叫个不停。软枣树上知了在开会，软枣却只管一个劲儿的长个头。半月前看到软枣长到酸枣大小，半月后再去跟前端详，无奈酸枣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还是那么大个儿。心中不免有些懊恼，难不成最后吃到的软枣就如酸枣这么大吗？

一身一身流汗的三伏天过了，秋天如期而至，凉爽的风，蓝盈盈的天，眼看着田地里的玉米棒子一天天饱满，直至包衣发黄发干，又到了秋收大忙时节！中秋节总是伴随着秋收秋播的节奏趋步而来，枝头的柿子已经变得金黄，心灵手巧的农家主妇们会把硬柿子小心翼翼地摘下来，一层层摆在大瓷盆或是水缸里，用烧热的温水浸泡几次，柿子原有的涩味便会全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脆生生甜滋滋的口感，这就是传说中的暖柿子！吃着脆甜的柿子，抬头看看后院的软枣树，竟然一个多月前没有多大变化——酸枣般的个头，一如柿子一样的金黄颜色，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变化！

田里的麦苗长到一指高的时候，渭北高原上干冷的冬天又来了！柿子树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挂在枝头的柿子越发显得玲珑剔透！细心的庄户人打着梯子，小臂上挽着篮子，开始采摘满树的柿子。到了这个时节，不管是帽盖头的水柿子，还是红似小灯笼的火罐柿子，全部都要摘下来，贮存在保温干燥的房子，若是赶上霜冻，这些看着让人心生怜爱的柿子怕是要遭殃了！后院的软枣树叶子愈发稀少，倒是挂满枝头的软枣长得一团一簇，紧紧挨在一起，等待着霜冻的到来！霜冻是其它果实的噩梦，软枣却是迫切的等待着霜冻的到来，无情冷酷的霜冻足以祛除软枣的苦涩和水分，经历了低温冷冻，软枣的果肉会更加紧致，待到西北风从北山刮下来的时候，软枣才等到了让自己大放异彩的精彩时刻！

白天有着太阳的直射，早晚经受霜冻的侵袭，软枣原有的金黄色正逐渐褪去，直到周身全部变成黑色——难怪软枣的学名叫做黑枣！软枣不像柿子采摘，因为个头太小，只能折下结满果子的树枝，手持着缀满黑果的枝条，随便拧下一颗，顾不得吹去褶皱里面的灰尘，直接送进口中，牙齿咀嚼之间，感受到的是软枣果肉的紧致与甜蜜！软枣之所以没有被广泛种植，最大的原因在于果实小，况且果核多，能吃到的果肉少之又少，可就是这仅有的一点果肉却足以胜得过大它体积好多倍的柿子！

软枣不出名，却可以让柿子成名！软枣叔的成活率高，况且与柿子同属一科，软枣的幼苗基本都当做柿子的嫁接原木！人们都知道柿子好吃，却不晓得结出柿子的并非柿子树，而是名不见经传的软枣树！

老屋的牛圈前有一株软枣树，树高六七米，从学前班到六年级，这一棵软枣树不知磨破了我多少条裤子，母亲每隔几天就要熬夜给我缝补裤裆——上树最容易磨裆！站在树杈可以乘凉，可以看风景，还可以从树上下到房顶，从一排高低不平的厦房顶的南头走到北头，脚下不知踩坏了多少瓦片，可我依然会在阳光暖和的日子里，一个人坐在树杈，伸手折下一枝软枣，一边咀嚼着富有韧劲的果实，一边吐出坚硬的果核。掉在地上的果核被好事的乌鸦一粒粒衔着飞向远处，掉到地头，掉在公路畔，掉在房前屋后，来年定会有一株端正的软枣苗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