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跃智：在父爱的岁月

『时光捡漏』您生活的笔记本

 在父爱的岁月（文/程跃智）

秋月高高地挂在空中，故乡的月是那样的圆。我回到了母亲的身边，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难得的团圆饭，可是，父亲不在了，我站在父亲的遗像前，思念和悲伤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您是那样的陌生，您是那样的神秘，您是那样的不解。因父亲常年在外漂泊修铁路，来去匆匆，像住店的“客人”。我感到父子间沉淀下来的亲情只是一些片断的回忆。

从我记事起，只知道父亲是名铁路工人，一年回一次家。父亲回到家里像一棵大树一样，我和哥哥围在父亲身边蹦蹦跳跳很开心。回到家里，您干这干那手不闲。到晚上，父亲就发挥他的特长拉二胡。最难忘的一曲是《小河的水清悠悠》。我坐在父亲的身边听着二胡曲，家里充满了温馨与祥和。可是不知不觉地父亲的假期到了，他要走了。父亲在家的热闹气氛便荡然无存。目送父亲的汽车消失在远方，路边的白杨树叶在微风中“哗哗、哗哗”向父亲挥手告别，我站在白杨树下发呆许久。心想父亲何时归？母亲安慰我：“你爸明年就回来！”

父亲的工作我无法去描述，但从他带回的奖状上略知其一。有铜铸证章、有红本证书、有奖牌等，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奖牌，至今还悬挂在母亲的房间里。那是一九七八年，父亲出席铁四局首届科技大会荣获的“先进科技工作者”称号的奖牌。

为了探索神秘的父亲，我多次要母亲带我去工地看望父亲。记得六岁那年终于如愿以偿，母亲带我从老家出发，坐汽车又换乘火车，好不容易才找到父亲所在的工地。不巧，队上的家属房住满了，我们只好在路基边的农村租间房子，建起了临时的“家”。

清晨，东方天空一片朝霞，一阵嘹亮清脆的号声吹响，划破了黎明的寂静。父亲扛起镐和铁锹，迎着霞光走向工地。我醒来后也跑到工地，跃入眼帘的是一幅繁忙紧张地劳动画面，有的挖土、有的装车、有的拉架子车，架子车穿梭在路基上。我从人群中发现了父亲，他脖子上挂着毛巾，穿着短裤，拉着架子车。我还发现路边有一块小黑板上记着人名和“正”字。下班了，父亲汗流浃背回到“家”中，母亲端来热菜、热饭，父亲吃得是那样香。听他说一天能拉一百多车土。

宽阔而坚实的路基在工人们的汗水浇铸下，蜿蜒伸向远方。时间飞逝，在工地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母亲就带我回老家去了。

七岁那年，母亲发现我鼻子里长了鼻息肉，十分着急，写信给父亲，要速带我去就医。父亲接我到工地，当时父亲的工点驻扎在湖南衡山隧道附近的山坡上。队上还有一个大舞台、球场、食堂。父亲和工友们住的房子是用竹子编的泥巴墙。晚上驻地灯光通明，像一座小山城。父亲的工班有二十多张床，进门有一个地炉。晚上父亲还要去上班，让我睡在大工班里，父亲说：“你不要怕，我一会就回来。”我进入梦乡，不知父亲归来时。有一次晚上我带被子滚到了床下，天亮，父亲下班才发现后抱起我，可我全然不知。

工地离长沙有一百多公里，父亲请假后，背着我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穿越树林，翻过山梁，艰难地爬上山顶，走到车站等车去就医，我看到父亲的衣服已全湿透……。

父亲在这里的工作是修理风钻。修理房内摆着许多风钻的零件和工具。坏了的风钻一到，父亲问明情况就细心地检修，零件摆一地，两手沾满油污 我给父亲递水递烟。父亲十分认真，每修一台风钻都要做记录。父亲说：“不能耽误洞内干活。”我问父亲：“风钻干什么用？”父亲说：“打隧道用的。”我要父亲带我去看“隧道”。“不能去，危险！”父亲不同意，后来在我多次要求下，父亲找个停工的空闲，终于带我去隧道里。记得那天是个下午，走进了隧道，只见洞内一排灯光通明，两边竖立了一排木桩，从木桩间可见凹凸的山体，我又惊奇又害怕，没进洞多远就返回了。

逢春节了，同班的几个工友一起打伙 在工地过年。年三十那天，队上的领导来慰问并送来慰问品，工友一起动手做饭，父亲擀面条，围在地炉旁吃年饭面条。那时候还没有电视机。父亲拿起二胡奏一曲：“麦苗儿青青 菜花儿黄……”工友都忘记了想家。过了年，父亲请假带我去复诊，经几次治疗我的病好了。  

父爱就像无声的细雨，滋润着每一个平淡的日子。这是我今生与父亲一起生活最长的时光。

在我的记忆中，有一次父亲探亲，带回了一套连环画册 是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父亲认真地对我说：“文革中，因家里成份高，生活在逆境中，你哥初一未上完就被赶出校门，度日如年，没有出头之日。你要好好学习，做一个有出息的人。”父亲的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中。

父亲在实践中肯学，善于钻研小改革、小发明，提高了工效，解决了不少施工难题。最为出色的是他积累和掌握了控制爆破技术，组织实施了皖赣线景德镇市区夜叉坞双线扩宽拆除公路大桥爆破施工，并取得了成功，使同行们刮目相看。工友们称他是“土工程师”。后来父亲调入机关从事科技推先工作。

当我走向筑路工地干了几个月，就不想干了！父亲写信语重心长地说：“我十九岁，招工到宝成线工地，那时的条件比现在要艰苦得多，全靠人力干活，也有人跑了，可我挺过来了。六十年代初，国家正处在最困难时期，需要加快恢复和建设，如果都走了谁来修宝成铁路？苦，对一个人来说是个过程，经历就是一笔财富，对于有心人，任何苦都是有营养的，你一定要好好干，做一个有心人，干出名堂来！”父亲的话使我坚定了信心。光阴似箭，入路三十多年来，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取得了学历和高级职称，获得过部级奖状，得了不少局、公司级奖状。并安居在铁路这个和谐的大家庭里。

父亲修铁路飘泊了三十多年。陕西、湖南、安徽、江西、福建、河南等大半个中国留下了他坚强的足迹；开山、打隧道、架桥、搞科研等岗位洒下了他辛勤的汗水。

在筑路生涯中，父亲的手、胳膊、腰都受过工伤，终因超劳过度致病，于八六年九月走完了他短暂的人生。我看着父亲的遗像，默默地说：“爸，如今我彻底地读懂了您的人生追求，经营人生的真谛，您为铁路建设付出了一切的奉献精神，激励着我前行！”

【作者简介】 

程跃智，陕西凤翔人、本科文化、高级政工师。历任铁路施工企业段、队、团委书记、工会主席、项目书记等职务。业余爱好写作、摄影、绘画、书法等。在基层工作36年里，发表了许多文章。

文字编辑：李   强

责任编辑：辛   克

本期组稿：杜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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