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焦虑做朋友

     那一天，我独在电脑前码字，遇见朱小姐，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传统汽车的从业者写了一点什么没有？

”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行业里的朋友们都很爱看先生的文章。”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写过的文章，大概是因为不太知名，阅读量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阅读量中，大多都是行业内的从业者。

       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和个人利益毫不相干，但在现在，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弯道超车”，那自然是整个中国汽车行业的进步，—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一. 不平凡的2018年

       2018年我们经历了汽车市场首次的负增长，经历了股票市场的大跌，P2P的爆仓，经历了小黄车的排队退押金，经历了贸易战等等。

       如果真的以大事记来记录2018的经济和汽车市场，恐怕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多彩的一年。同时，对我们这些汽车行业的从业者来说，2019年，也是最焦虑的一年。

      在2018年，新造车势力纷纷开始交卷。排在头部的蔚来，已经制造了1万辆ES8，并发布了带有84kWh新电池包的紧凑级SUV ES6。威马，小鹏也纷纷开始将产品交付给消费者。电咖，理想制造则发布了全新的品牌与首款量产车，甚至连一些没听说过的零跑，前途等，也在相对小众的跑车市场推出了量产产品。

       而另一边，传统势力则显得缓慢和保守。奔驰的EQC，是一个连轴距都没改，慌忙将GLC怼上电驱动力总成的凑数产品。宝马iX3则更是一个过渡方案 – 连名字都没起个新的。投入最大的奥迪e-tron，也只是做了一个大电池，拖着一套最新的，与传统车相同的电子电器架构的新能源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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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在传统造车势力的朋友们，势必感受到焦虑。这仿佛是一种“世界在变，但我并未参与其中”的错觉。仿佛开往未来的，名为“新四化”的列车正在在加速甩开这些传统主机厂。尤其是在专业贩卖行业焦虑的一些公众号笔下，传统造车势力简直就是分分钟就要破产的节奏。

       但越是在外部环境纷繁复杂的时候，越要静下心来思考与分析。

二. 焦虑的本质 – 多种变革的叠加

       当前的变革之所以如此令人焦虑，是因为我们看不清楚变革的本质。而当前的汽车市场，是三个变革的叠加态。而最基础的变革，是汽车技术的变革，比如电气化。

电气化 – 错配的需求与扭曲的市场

       在ICE和BEV之间，实际有很多过渡态产品，如mHEV，HEV，PHEV，EREV，FCEV等。我个人的理解是，理想情况下，不同的电气化方案，应该去对应不同的使用场景。

       出租车领域适合混合动力车。使用混合动力方案的卡罗拉，反而要比PHEV的荣威550成本要低 – 前者在每天的300公里运营中，全程都可以保持4-5L的油耗，而后者只能保持前30-50km是纯电，后面就需要拖着一套复杂的PHEV系统运行 – 油耗可能没比传统车低多少。

       而对于家庭唯的交通来说，PHEV/EREV的产品又更加合适。上下班通勤满足50-100km的纯电使用，体验好，通勤成本降低。同时，发动机也可以满足远距离的通勤场景。

       纯电动车则更加聚焦在城市物流。前几天在收快递的时候，我采访了一位新能源物流车司机，他说很不错，晚上充电，白天在城市里送货，开200公里，路线很固定，成本也非常低。在中等里程频繁使用，夜间充电，白天城市通勤的条件下，纯电动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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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CEV适用于商用车。由于气罐的尺寸巨大，在乘用车里难以布置，商用车反而对空间布置的要求更低，比如公交车可以放在车顶上。配合固定的加气站，固定的运营路线和时间，也是不错的方向。

       但目前出于技术路线的角度考虑，我们并不能按照各取所需的方式发展这些产品，纵使一些OEM有以上全部的技术路线，在政策法规下，也变得巧妇难为有米之炊。

       在国家补贴下，新能源车目前出现了市场和需求的错配。一些小型新能源车和企业，依靠补贴发展低价新能源车，在市场上恶性竞争。逐年退坡的补贴和快速变更的法规，又打乱了企业发展的步伐，让一些企业难以做长期规划。

       对于常规家用车来讲，纯电动又不太实际– 以朋友的赛欧电动车举例，5年开了10万公里，节约汽油费用4.9万元，保养费用假设2万元，一共也就是7万块。但比起车辆当时的购买价格– 15.8万元，以及当前约等于0的残值来说，开5年Springo，并没有比开5年赛欧1.4省多少钱。只有一块上海牌照价值比较高，这也是纯电动车能够在一线城市推广的主要原因。

       总体来看，目前市场上需求与供给是扭曲的。消费意愿不清晰，商业模式错综复杂，政策多变，这令传统企业在电气化转型上，有些捉襟见肘。尤其是合资企业更加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出现了一些非常诡异的产品周期规划，比如奥迪A6L PHEV上市1个MY就面临A6L换代，卡罗拉/雷凌PHEV与下一代车型同台展览，以及Velite5的限量发售等。

智能化 – 愿景清晰，落地困难

       智能化分为智能网联和自动驾驶两部分。我们先说自动驾驶。大家知道GM和Waymo走在了最前面，做了大量的开放道路测试，Waymo的服务甚至已经上线开始有限内部测试了。

       但是，完全基于单车智能硬件的自动驾驶，很可能是个伪命题– 因为路线的变化实在是太错综复杂，难以预料。沃尔沃在哥德堡测试自动驾驶。我曾经去过一次那个城市 - 那地方太适合做自动驾驶了。你在大街上走10分钟，可能也就只能遇到1个路人。一个德国好友跟我说，当年他在瑞典的时候，遇到陌生路人都是打招呼的，因为遇到一个人实在太不容易了。

      所以，自动驾驶的落地，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地方政府，市政府对于道路的投资。基于城市，道路，和汽车的硬件进行自动驾驶规划。这在目前来看，短时间还不太能落地。目前新造车势力中的华人运通正在稳步推进这条路线，但也只是在探索。

互联网化 – 互联网造车公司与传统公司的冲突

       随着互联网资本进入造车行业，一种新的汽车公司出现了 – 互联网造车公司。他们有着互联网精神 – 先试错，再迭代，重体验，重服务。有着大量的，不是非常计较短期回报的风险投资。

       从公司角度，互联网公司与传统汽车公司略有不同，这些不同更多体现出“初创公司”的思路– 产品体验、服务体验大于一切。拜互联网造车所赐，汽车行业第一次接触到“产品经理”这个岗位。

       而在传统公司，大家对“产品经理”这个岗位既熟悉又陌生。谁是产品经理呢？是VLE？还是技术总工？还是项目经理？还是市场部的规划？

       似乎每个人都是，每个人又都不是。每个人分走了一个项目的一部分，每个人又切走了一部分产品的灵魂，导致产品互相妥协，最终缺少打动人心的产品力。

也有好处 – 相对风险比较低

       汽车产品是一个客户相对宽泛的产品。我们以Polo举例，一台B级的两厢车，客户可以从尚未毕业的大学生，一直横跨到50岁的中年人，甚至一些退休的老年人- 没有人觉得，我买个Polo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手机领域则有不同。华为，Vivo，小米，各有各的主流用户群。甚至一些小厂家如美图，都推出了自己的美颜手机。

       这里的核心在于 – 产品的价格和产业规模完全不同。对于手机来说，投资失败，也可能只是一点点费用，但对汽车动辄几十亿的投资来说，对失败的宽容度非常低。

       而互联网的产品经理制，很可能会导致权力过度集中– 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风险。如果赶上了负责，而眼光准确的产品经理，则会开发出像微信，抖音一样的爆款产品。而如果赶上了错误的产品经理，则很可能开发出像腾讯微博这样失败的产品。

       当然，我们也不能否定互联网思维为汽车行业带来的一些新思路，比如产品先保护硬件，软件通过OTA推送的开发方式。比如无4S店，直营+集中维护的方式，比如专注服务的思路，比如APP的社群等等。

       集这些优势为一体的蔚来，成为中国互联网造车头部的同时，也在以极快的速度，燃烧投资人的现金。

       所以，互联网+汽车，与汽车+互联网，究竟谁更加有优势？目前来说还看不太清楚。

以上我们谈的还是都是技术与产品，而在这之上的，是宏观经济。

三. 为一切蒙上阴影的经济变革 - 传统经济结构向新经济结构的转变。

       2018年，我们告别了房地产的快速增长，劳动力的数量也在下降。大家能明显感觉到物价在涨。蓝领工资超过白领这件事已经出现了。一个有经验的瓦工，一个月的月薪早已超过了刚工作的白领。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大力提升自动化，提高劳动生产率，以抵抗劳动人口的下降。

       但提升了自动化，需要一定的产业升级。我们目前的产业升级较为困难，除了手机行业外，其他行业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升级的方向，也没有出现诸如华为一样的，在国际上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同时，以通信业为主的中美毛衣战，也为中国未来的经济转型突破，和未来的经济增长蒙上了一层阴影。

       经济是产业发展的基石。在好的经济下，旺盛的消费需求支撑产业的升级转型，而在比较差的经济状态下，消费升级就缺少一个支撑，电气化、智能化的实现难度就更大，尤其是当前国家以纯电动作为出发点的电气化，本身是否有足够的经济性，存在一定疑虑。我们都在思考，补贴退坡后，新能源车的市场前景如何？但似乎也没人能够预测到那一天的场景。

四. 与焦虑做朋友

       单纯的一个变革，我们都能看的清楚。但多个变革叠加在一起，就像一锅大杂烩– 百味杂陈。在这种场景下，焦虑是正常的。

       而且，不仅传统主机厂的从业人员会焦虑，新造车势力的从业人员也会焦虑。前者是担心自己落后，被市场淘汰，而后者则更担心泡沫破裂，公司倒闭，下岗待业。因为大量的资本带来了大量的就业，快速吹大了这个本来非常稳固的行业，就像ofo疯狂融资背后的自行车厂产能一样。一旦资本离开，意味着行业的大洗牌来临。

       在这个时期，如何适应焦虑，唯有一个方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

       身在新造车势力，你的时间不会很多。你会被资本的浪潮裹挟，不停加班工作。如果方向正确，你会和公司一起成长获利，如果方向错误，那么“上午改bug，下午被辞退”的互联网公司现状，很可能会在过两年发生在你的身上。

       而传统企业则是一艘大船，即便经济的海面上风起云涌，依然能够保持百亿净利润。在这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下，你可以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静下心来，多看一些书籍，学习一门外语，学习编程技术，整理自己过往的工作经验等，为自己进一步增值。

       核心宗旨是，与其在焦虑中惶惶浪费时间，不如将时间利用起来，为自己增值。毕竟，时间才是每个人都平等拥有的，最大的资本。老话有云，居安思维，处变不惊，当时不杂。

       2019，愿我们大家都能与焦虑做朋友，感受焦虑，体会焦虑，处理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