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了，你还没上《非诚勿扰》
作者 | 王悦
如果不是孟非发了一条微博，谁都不会发现《非诚勿扰》已经十一年了。
孟非问大家，“说说十一年前你在干嘛？”
评论区立即被大家的回忆填满。十一年前，有人才上初中，有人大学毕业，有人刚换了工作，有人与恋人分手。不管大家的经历有多么不同，《非诚勿扰》都红着活过了这十一年，还在电视里火热地播着。
一档曾经的绝对顶流电视节目，牵起了大家的回忆。
那曾是一个魔幻的场景，几岁稚子、花季少年、大爷大妈，和满头白发的老人们，都守在电视机前，同看这一档相亲节目。
但是，更魔幻之处在于，这档节目带给我们的回忆也不是只有温馨时刻。
侵权、抄袭、造假、拜金，外界的批评从来不曾间断。
女嘉宾艳照门、前女嘉宾王佳杀夫、点评嘉宾宁财神吸毒、节目团队出走，类似的丑闻也不时给节目投下一道道阴影。
每当《非诚勿扰》被修理或者爆出丑闻，人们都眉头一皱，想要与这档节目保持距离。可是风波过后，按遥控器的手还是会在江苏卫视的画面前停下。《非诚勿扰》居高不下的收视率是中国电视独有的风景。
《非诚勿扰》就好象一枚魔戒，它强大的吸引力本身就是它被诅咒的印记。
一边是赞誉，一边是骂名，而如今十一年过去了，却有一大群互不相识的人，仍旧在追忆怀念它。一档相亲节目究竟具有怎样的吸引力？
我们或许要回到十一年前，让《非诚勿扰》来回答这个问题。
曾经最红
十一年前，《非诚勿扰》诞生在一片歌声中。
当时，只要打开电视机，大概率就会看到一档K歌节目。竞争白热化，没有一家电视台能禁得住不模仿。
江苏卫视也不例外。江苏卫视那时的王牌节目是《谁敢来唱歌》。这档节目的版权是江苏卫视砸下重金从英国买到的。显然，江苏台台也希望在K歌大战中分得一杯羹。
但到当年的12月，江苏卫视《谁敢来歌唱》的战绩已不如意，于是在当月月底停播这档节目。
要想赢得收视率的大战，看来还得另辟蹊径。《非诚勿扰》就是那时候推出的，2010年1月出生，当时的江苏卫视可能也没想到，一档婚恋交友节目，收视率能一冲到山顶。
没想到，江苏卫视一下子惹到了湖南卫视。
原来，湖南卫视早在2009年12月底就推出了由何炅主持的《我们约会吧》，而且这档节目可以追溯到1998年开播的《玫瑰之约》。
3月31日，湖南卫视向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申诉，称《非诚勿扰》涉嫌“严重抄袭并恶意剽窃”《我们约会吧》。
很长一段时间，国内卫视节目的原创性都不足，经常一个节目火了，全国电视台“一窝蜂”搞起类似的节目。相亲节目也是这样，行业混乱而竞争激烈。
为了维护《我们约会吧》的版权和领先地位，湖南卫视向广电总局告状。
湖南卫视说，他们拥有英国节目《Take Me Out》的独家引进版权。
而且，《非诚勿扰》与《我们约会吧》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类似的舞台场景布置，类似的“多女”挑“少男”的模式，类似的相亲环节设置。
但《非诚勿扰》却后来居上地火了。
因为两个节目的气氛太不相同了。
《我们约会吧》一派和乐融融，而《非诚勿扰》则剑拔弩张，常常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女嘉宾们经常出言不逊，男嘉宾们也常让人大跌眼镜。
同期，湖南卫视告的状收效甚微，不仅没有告倒《非诚勿扰》，也没有能够阻止相亲节目在全国卫视遍地开花。
浙江卫视从5月28日起连续13天推出特别版《为爱向前冲》，东方卫视则在6月1日宣布在每周五推出大型相亲节目《百里挑一》。
这是一件版权保护过程中的憾事，但也记载了一个真实的、野蛮扩张的卫视年代。
《非诚勿扰》究竟有没有抄袭的问题，已经彻底无人问津。后来几乎每家电视台，包括一些县级卫视，都开播了自己的相亲节目，可是一提到电视相亲，人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非诚勿扰》。
2013年，《非诚勿扰》因为节目名称侵权，迎来一次改版，也一度改名为《缘来非诚勿扰》。
改版后，男嘉宾在观看女嘉宾出场秀之时，可以把24位女嘉宾划分到心动区和观察区，两个区的女生“权利”也不相同。
三年后的2016年，广东高院判决维持一审民事判决，江苏卫视可以继续使用“非诚勿扰”作为节目名称。
相亲节目《非诚勿扰》又回来了。
“我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
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
《非诚勿扰》一炮而红，在收获收视率的同时，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节目组为了吸引观众眼球，不断试探着观众的底线。
在2010年一期节目中，一位男嘉宾向女嘉宾马诺，表达爱意，问马诺愿不愿意经常陪她骑自行车。马诺却半开玩笑地用一句“我还是坐在宝马里边哭吧”拒绝了他。
结果，马诺的名字从此就与“我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紧紧绑在一起，还被贴上了“拜金女”的标签，引来互联网一片挞伐声。
人们似乎早已忘记，这句备受争议的惊人之语并非马诺的原创。
《非诚勿扰》也背上了宣扬“不正确”价值观的骂名。
不只是价值观，节目的真实性也遭到质疑。
很多女嘉宾都被怀疑不是为了相亲而上的节目。她们本身是艺术学校的学生、出道不久的演员或模特，参加节目可能只是为了提高知名度，为了“红”。
牵手成功的女嘉宾余燕，后来在央视拍摄的纪录片《谈婚论嫁》中坦承，牵她下去的男嘉宾是节目组安排的，她至今依然单身。
《非诚勿扰》的“诚”究竟有几分？
谁也不知道。
但是，骂归骂，看《非诚勿扰》的人却越来越多。
《非诚勿扰》节目组，“下定决心”要让宝马车的话题延续下去，甚至有一期，安排了一位“专门为骂马诺而参加节目”的男嘉宾上场。
马诺带着哭腔留下一句“其实我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就默默离开舞台。
火药味十足的江苏卫视赚足了收视率，却没想到整顿的命运很快就降临了。
2010年6月4日，《人民日报》刊登了题为《相亲节目，谁在玩“火”》的文章，又在6月22日用一整个版面检讨相亲电视节目。
《人民日报》刊登的一系列文章，从“节目鼓励出位表演”、“广告价格水涨船高”、“嘉宾一夜成名‘捷径’”等多个方面批判相亲节目“低俗化”现象。
《非诚勿扰》自然首当其冲。
随后，国家广电总局连发两则通知，规范和管理相亲节目。
通知“建议此类节目要扩大嘉宾选择范围，不能仅由演员、模特、富二代占据荧屏，不准邀请个人品德有问题或有争议、持不正确或非主流价值观、婚恋观的人物参加节目”，也“不准展示和炒作拜金主义等不健康、不正确的婚恋观”。
通知还要求“婚恋交友类电视节目要把好嘉宾关，不准伪造嘉宾身份，欺骗观众”。
通知一出，甚至有传闻说《非诚勿扰》很可能会被停播。
江苏卫视、浙江卫视、湖南卫视、安徽卫视等都立即表态，表示坚决执行广电总局的新规定，但是对于《人民日报》点出的问题，没有一家电视台认账。
江苏卫视还辩解说《非诚勿扰》自开播以来“一直以把握正确主流价值观导向作为节目的最重要准则”。
安徽卫视原本也想沾“宝马之乱”的光，不久前才签走了马诺。
在通知下达之后，马诺成了烫手山芋，安徽卫视立即撤换了她。
作为情感导师的黄菡的加入，实际上也是《非诚勿扰》整改的成果。
黄菡是心理学博士，又是江苏省委党校的老师，无论是提供情感上的意见，还是“把握正确主流价值观导向”都是合适的人选。不过，后来的节目证明了，黄菡绝不只是“正确价值”的象征，也用优雅的谈吐和独到的见解，征服了观众。
也正是黄菡的加入，让《非诚勿扰》实现了从“炒作话题”向“温情为上”的转变。
导师轮替
流水的情感导师，铁打的“孟爷爷”。
诚然，《非诚勿扰》开播了十一年，主持人一直都是孟非，但是情感导师却换了一个又一个。乐嘉、宁财神、黄菡、黄磊……
不过，如果没有孟非与这些来去匆匆的情感导师的合作，《非诚勿扰》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正是因为情感导师各具特色，孟非在舞台上站了十一年才不会让人厌倦；也是因为孟非有能力掌控全局，协调不同风格导师的点评，《非诚勿扰》才会一次次化险为夷。
《非诚勿扰》刚开播的时候，情感导师只有乐嘉。
两位“光头”的搭档一开始就很顺利。
大家认为，孟非睿智幽默，乐嘉辛辣犀利，同是“光头”但风格迥异，常能互补长短，让节目格外有张力。
乐嘉是出了名的“毒舌”，有时得理不饶人，往往把现场情绪带到爆炸的边缘。孟非则总是会及时干预，缓和气氛，节目才得以进行下去。
即使后来黄菡加入了导师行列，要对付乐嘉的煽风点火也不是那么容易。
在2012年4月的一期节目中，男嘉宾陈良超自诩口才好，舌战三位女嘉宾，四人僵持不下。
孟非对男嘉宾说：“你挺耿直的，不过我要给你的建议是，你最好把现在的这个气氛稍微缓和一下比较好。”
乐嘉却不同意孟非的意见，而是建议男嘉宾“继续坚持”，因为会有女人看到他“被群起攻之”而产生保护欲。
孟非无奈，只好说这两个意见体现了他们不同的风格。“他（乐嘉）就是那种一直要干到底的，我是随时妥协的那种，你选择一下。”
黄菡则完全找不到插话的地方，只能靠孟非来救场。
很可能，好辩的陈良超让乐嘉产生了共鸣，乐嘉处处维护着男嘉宾，但是并不是每次，女嘉宾都能够忍受乐嘉的态度。
女嘉宾许亚丽的哥哥长年瘫痪在家，饮食起居全靠许亚丽。原本许亚丽很崇拜乐嘉，甚至说乐嘉是她的梦中情人。
在12年3月一期节目中，许亚丽说她不能接受异地恋，乐嘉说：“没有哥哥拖累的话，你可能会变得更加的自由”。许亚丽当场就生气了，激动地对乐嘉说：“我觉得你太不善良了”。
黄菡想要缓和气氛，乐嘉不让，反而继续问道：“你说说，我怎么不善良了?”孟非和黄菡极力为乐嘉打圆场。
黄菡说：“乐嘉老师这么说，也是让大家看到你对哥哥的责任感。”
两人这才停止争论。
2013年3月，乐嘉离开了《非诚勿扰》。乐嘉与孟非不合的传言不胫而走。
乐嘉说他离开的原因是《非常勿扰》“不好玩了”。
回过头来看，如果没有孟非，乐嘉很可能会离开得更早。
乐嘉离开后，《非诚勿扰》的男嘉宾频频更换，女嘉宾也从黄菡变成了黄澜。
2014年，节目组提出了“非诚合伙人”的概念，弱化了“导师”的权威意味。
毕竟在感情面前，谁又能有资格自称导师呢？
如同孟非在一期节目中所说，“我们有的只是经验而已，但是经验有的时候在感情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此后，节目组开始邀请像佟大为、黄磊、陆毅、刘烨、张亮这样的明星加入“合伙人”的行列。
佟大为的风格以鼓励为主，据说他在节目上创下了八成的牵手率；
任期最长的黄磊则是“苦口婆心”，连孟非和黄菡都被他打动。
黄磊笑称他与孟非、黄菡是“双黄蛋组合”，可见三人合作感情有多深。
不过，黄磊的温厚也是有底线的。
在2015年一期节目中，男嘉宾赵文琦选的心动女生为他留了灯，最后赵却反悔，说他“怕耽误女嘉宾”。
黄磊顿时暴跳如雷，问他：“你没想好你为什么来《非诚勿扰》？”
孟非见情况不对，立即询问编导。谜题揭晓，原来是误会一场。
赵文琦临时变卦是因为编导中间提醒他，后面有一位男嘉宾专为这个女嘉宾而来。黄磊知道实情后当即向赵文琦道歉。
尽管如此，所有人都能理解黄磊当时的愤怒，所有人也都相信黄磊的真诚。
2019年，江苏卫视推出新的相亲节目《新相亲大会》，“月老”还是请的孟非，希望能够延续《非诚勿扰》的影响力。
《非诚勿扰》走过十一年并非都是一帆风顺。从被告“抄袭”、“侵权”，到被批“低俗化”、“造假”，每一关都很难，但每一关《非诚勿扰》都挺了过来。
不管《非诚勿扰》在价值观上受到何种质疑，但是它毕竟为快速变迁的中国存在的形形色色的价值观提供了展示和碰撞的舞台。
这些形形色色的价值观背后是形形色色酸甜苦辣的人生。
很多矛盾是现实中就存在的，只不过搬上舞台后变得更加戏剧化。这些矛盾不是孟非和点评嘉宾们所能解决的，但是他们至少告诉了男女嘉宾，作为一个个体可以如何面对人生的无奈。
可以说，《非诚勿扰》见证的不仅仅是舞台上来来去去的男女嘉宾的喜怒哀乐，还有十一年来中国人对于人生、感情和婚姻观念的变化。
《非诚勿扰》并非独自前行，而是陪着观众一同成长。
这或许就是《非诚勿扰》给我们的回答吧。
作者 | 王悦
编辑 | 季洁
排版 | 茜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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