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打打打打打打
作者 | 赵佳佳
有些剧透
如果日本国宝怪兽哥斯拉，和美国骷髅岛靓仔金刚，展开一场史诗级对决，你认为谁能赢？
在哥斯拉和金刚各自的故事已经被充分铺陈以后，作为传奇影业“怪兽宇宙”的第4部影片，两位泰坦巨兽终于在新上映的《哥斯拉大战金刚》中交锋。
这本应该是万众瞩目的双王之战。
刚看完时，我的脑袋被荧幕上缭乱的灯光，以及巨兽互殴“拳拳到肉”的音效所裹挟，快乐地心想：
“我下次还要为怪兽电影买单。”
但当热势褪尽，在回忆里把整个故事重新摊开后，我想问导演亚当·温加德：
“你干嘛要骗我的钱？”
有些人说，《哥斯拉大战金刚》是“好莱坞巨兽电影的巅峰”，我只想说：
“真的，请你清醒一点。”
——我可不希望由这部片子为怪兽电影设限。
贫瘠地心世界
曾经被人类视作英雄的怪兽哥斯拉，这一回，成为了敌人。
起因是，想要重新主宰地球的人类，正秘密打造机械哥斯拉，而哥斯拉本人，感应到危险后开始攻击人类。同时，和哥斯拉之间存在“世仇”的金刚又被人类利用，为机械哥斯拉寻找能源。
这一部影片中一共有3场主要的对战，概括一下就是：哥斯拉在海上暴揍金刚，哥斯拉与金刚在香港暴力互殴，哥斯拉与金刚牵手殴打机械哥斯拉。
虽然全程怪兽互殴，突突突突突，但我却真的很难找到那种令我恐惧的的威压感。
泰坦巨兽掐架，怎么过分可爱。
一个手脚粗短，只擅长用原子吐息远距离攻击；另一个没有生化武器，但手脚麻利，于是“用手捂嘴揍”“用jiojio踹屁股”等招式频繁出现。
影片后半段，当机械哥斯拉想要用原子吐息向哥总进行致命打击的时候，靓仔踩着楼跳起来掰住机械哥斯拉的嘴，以至于红色的原子吐息只能无奈吐向黑色的夜幕。
看见这些画面我好几次笑出声来。
王者之间的战斗，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但我期待的，远不止这样。
传奇哥斯拉和金刚王之战有着巨大的象征意义，“怪兽宇宙”系列电影中，两个大IP的故事走向首次交汇，一个更加恢弘的怪兽世界图景即将展开。
他们的战斗，本应该足够庄严到昭示电影片方打造新世界的野心，而不只是供观众一次性赏玩的“宠物奇观”。
哥斯拉和金刚之所以产生交集，是因为金刚发现自己的生命起源之地，跟哥斯拉和众多泰坦巨兽一样，都在地心世界。
借由金刚的个人探索，地心世界在“怪兽宇宙”系列中首次现身。
按照影片的提示，在“怪兽宇宙”中，已经发现地球现存有17只及以上数量的泰坦巨兽，包括哥斯拉、金刚、魔斯拉、拉顿、穆托等等，他们都起源于地心世界，因此共享同一段历史，以及同一个世界观。
即便地心世界就像火星表面一样贫瘠，也应该告诉我，一个如此核心的场域，它值得重视的地方在哪里吧？
这里的生物有哪些，他们有怎样的习性，不同族群之间如何交流，水源、土壤、空气与地表有何不同，地心世界的权柄在谁手中……
但这些背景几乎一片空白，它撑不起一个宏大的怪兽家园。
金刚回到孕育它的地方，映入眼中的这个世界真的不曾让他失望吗？
我失望了。
怪兽世界观的构建太弱了，这是《哥斯拉大战金刚》的第一宗罪。
立不住脚的仇恨
这部影片的第二宗罪，是核心矛盾的模糊。
两大巨兽激烈打斗场面的同时，我希望有人能明确告诉我，为什么哥斯拉一定要大战金刚？
这是全片的核心矛盾，是驱动故事的关键力量，如果不合理解释这个问题，哥斯拉和金刚的交战就难免莫名其妙。
片中曾模棱两可地给出解释，说他们从史前时期就已经结下仇恨。
但究竟为何结仇？仇恨的程度有多深？自始至终都没有详述。这成为我心中一个巨大的疑问。
其实在2019年的《哥斯拉II》片尾，哥斯拉与金刚的对立就已经作为伏笔埋下。
当时，哥斯拉杀死了王者基多拉，取而代之成为“怪兽之王”，接受万兽朝觐，唯独金刚未曾来拜，暗示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对立关系。
按理来说，现在哥斯拉与金刚已经正面交战，是时候如实讲述其中的纠葛，但迷雾竟还未散开。
试想一下，既然哥斯拉和金刚之间存在世代延续的仇怨，那么二者交战，应当是生死之局，双方都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最后不仅没有战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还联合起来杀死了第三方。
第一战，哥斯拉把容易呛水的金刚锤趴下以后，作为辅助的人类只是关掉了所有的引擎和灯光，展现出一副“我们已经认输”的态度，哥斯拉就不再管金刚，转头又揍其他人去了。
哥斯拉潜入海水中离开的时候，我看着他山体一样的背脊，懵了半天。
搞错没有，就走了？
真正的战场在香港。金刚与哥斯拉在香港之战的两个回合中，打成平手，随后联手击败了机械哥斯拉。
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就摒除嫌隙，通力合作，这让我进一步对他们之间的“世仇”产生怀疑。
更让我不解的是，在机械哥斯拉死后，金刚本来捡起战斧，想要继续打这场与哥斯拉之间未竟的战役，但哥斯拉竟然放弃穷追猛打，又一次转身离开。
这时候观众才会发现，似乎哥斯拉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要与金刚决一死战，而是要让真正的破坏者机械哥斯拉从这个世界消失。
金刚最后目送哥斯拉远去，作为战斗标志的战斧被他扔在地上，“世仇”难觅踪影，金刚的目光里甚至有一股倔强的敬意。
种种迹象表明，哥斯拉和金刚之间“从史前时期就开始存在的仇恨”这事儿似乎没那么严重，并未到非要打个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么，行事风格素来低调的哥斯拉屡次向金刚发起进攻的行为，就实在没法解释。
不得不说，战斗动机全靠脑补，实在降低了我观看怪兽打架的爽度。
这部影片最为人称道的优点在于，人类的戏份较之以往大幅削减，终于可以专心看怪兽了。但最终留存下来的那些有人类参与的情节，除了小女孩吉雅可以与金刚通灵以外，其他的仍有大段赘余，还可再削减二分之一。
如果时光倒流，真希望导演能把那功夫省省，来弥补核心矛盾的亏空。
让金刚成为工具
从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属于哥斯拉与金刚的战役，但我认为，影片真正的对战双方，是哥斯拉与人类。
这场战役，是哥斯拉与人类在争夺对世界的主宰权。
哥斯拉可以牺牲自己，为保卫家园而战，人类可以牺牲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为捍卫威权而战。
人类操控着金刚与机械哥斯拉。纵然二者角色相异，一个是保卫者，一个是破坏者，但他们其实都被人类所利用。
人类组织“APEX”之所以要打造机械哥斯拉，是为了能够与泰坦巨兽进行对抗，“让人类再一次成为无上的物种”，这并不难理解。
但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电影中人类将金刚也作为工具进行摆布的方式。
那是身高105米的巨型猩猩，站立时如同大山一样巍峨，能够用树木制作长矛，拥有智慧与情感，和人类孤女吉雅用手语交流，为保护这个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金刚的时候，我总想起《猩球崛起》中一只叫做凯撒的猩猩，当暴虐的饲养员举着电棒威胁凯撒，要他滚回自己的笼子，凯撒忍受着电棒的攻击，反握住饲养员的手腕，站起身来威严地吼出一句，“NO”。
但人类让孤女吉雅存在，让她成为金刚的软肋，让金刚为保护她而选择驯顺和忍让，以迎合人类的种种需求。
人想要研究金刚，就让他被关在隔离罩里；人想要寻找能源，金刚就必须被送往地心；人想要他保卫城市，吉雅就被引导着教育金刚，说机械哥斯拉才是敌人。
为什么金刚不冲着人类咆哮说“NO”？
人类凭什么让金刚成为工具？
怪兽电影不一定非得是爆米花爽片，我的朋友曾经在看完《哥斯拉II》之后告诉我，她觉得自己只是被巨大的声量和不断打斗的场面所轰炸，她很想知道：“怪兽电影意义在哪里？”
“工具猩猩”金刚可能无法给出意义，但哥斯拉一定可以。
1954年，《哥斯拉》在日本推出第一集，描述受到辐射污染的海域中出现一只身高达到50米的怪兽，即初代哥斯拉，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破坏者，践踏城市与人类。
那一时期，日本刚发生第五福龙丸事件，因为受到美国在比基尼岛试爆氢弹产生的高能辐射影响，一艘名为“第五福龙丸”的远洋渔船上23名船员全受到核污染，另外还有长崎原爆以及冷战核竞赛的影响，这些时代因素深深烙印在哥斯拉的历史中。
在初代《哥斯拉》电影的结尾，最著名的那句警世箴言就是：“哥斯拉不会就此消失，只要氢弹实验在世界上继续，哥斯拉的同类总有一天会再次出现在世界上。”
泰坦巨兽最初的现身正是如此，他是人类对自身文明的反思以及讽刺，他的存在能引导我们去思考，我们在恐惧什么？这种恐惧从何而来？
哥斯拉从未依顺人类。就算他的形象从初代的破坏者演变为后来的保卫者，他也总是与人类保持一种忽近忽远、亦敌亦友的距离。
他不是在保卫人类，而是在保卫家园。当王者基多拉那样的外敌入侵时，他与之作战，看似成为了人类的英雄，其实并不是。若是人类持续破坏生态环境，人类将成为他的敌人。
让泰坦巨兽金刚成为了工具，是这片子的第三宗罪，而哥斯拉永不屈服，才是我们要在怪兽电影里追求的意义。
作者 | 赵佳佳
编辑 | 季 洁
排版 | 孙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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