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圈没落了，港男还在撑
防雷防烂片，世界上最快乐的工作之一
——欢迎关注不值得影评——
从此只看好电影不定期专访知名导演、演员作者 | 邹迪阳
一口自带笑点的港普，平均年龄在50岁以上，脸上总是挂着“不思进取”的态度……就是这样一帮老男人，成为热播综艺《披荆斩棘的哥哥》里最大的惊喜。
30多个哥哥来自不同的地域、有各自的主攻演艺领域、涵盖不同的年龄段，充分满足了场外人看好戏的需求。
在有着不同讨论度的各色排列组合中，有一支队伍，不论最终多少人能成团，都已成为整季话题榜的霸主，那就是数位香港老艺人自封的“大湾区哥哥”。
陈小春、谢天华、林晓峰、张智霖、梁汉文。光看名字，已经有画面了。
关于大佬们迄今亮眼的表现，与其反套路、反内卷、反矫情的另类画风，连日来讨论得已经够多了。更多时候，他们像是杵在30多人中的几个活标本，随意地闲侃和互动，都能召回对某段流金往事汹涌的情怀。
这番意味悠长的既视感，随节目滚动的进度条不断深化。即使在开头，“大湾区”予人的印象还是帮毫无求生欲的中年大叔，但只要站上台，他们总能献上意料之外的惊喜发挥。
表演，从多年前入行起，便刻在了这群人的DNA里。
不同的是，经过数载沉淀，如今接手一桩貌似不可能的任务，他们不会显出用力过猛的痕迹，而是把舞台当成一个偌大的show，像儿时玩卡牌那样，享受过程中分秒的投入。
要总结这种心态，有个廉价的词叫“少年感”，不过在他们专属的语境下，那是种无关童颜的元气，是被时间冲刷后留下的释怀与从容。
若要将其拆解成几个维度，最源头的，必定是历尽漂泊的成名之路。
狮子山下的星光
“人生不免崎岖
难以绝无挂虑
既是同舟
在狮子山下且共济
抛弃区分求共对”
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制作的长篇单元剧《狮子山下》中，这首黄霑作词、罗文演唱的同名主题曲，凝结着昂扬团结的气质，至今仍被广泛评为最契合香港人吃苦耐劳、勤奋拼搏的精神写照。
狮子山，端坐在九龙塘和新界沙田的大围之间，因状如蹲伏的雄狮而得名。
这处海拔不过500米的地标，见证了香港开埠百余年，从一方小渔村到国际都会的华丽蜕变。个中动力的源头，正是几代港人身逢逆境、仍倔强拼搏的气节。
纵观三百六十行，从街头商贩到浮华的戏台，概莫如此。
提到香港演艺圈，大约总要对八九十年代全盛的光景抒以缅怀，而回忆的焦点，即是素有“黄埔军校”之称的TVB无线艺员培训班。
这个由“娱乐教父”邵逸夫一手打造的明星培养基地，撑起了香港影视业的半壁江山。就像今天的北影中戏，许多当红的香港大牌艺人，正是在训练班摸爬滚打了几遭，才得以名震四海。
和前者不同的是，当年要考上艺员培训班，外形、学历乃至出身皆不重要，只要中五（相当于内地高中学历）毕业的人都可报名。
一方面，这种做法取消了行业传统，为隐身草莽的人提供了步入星途的升降梯。
而低门槛的表象下，要想在名利场站稳脚跟，得先修完包括表演、主持、声乐、舞蹈、武术等在内的必修课，并通过数轮残酷的淘汰，才能换来在影视剧中跑龙套的机会。
接下来的，全凭个人造化。
无情的竞逐和优选机制，催生了日后数不清的励志模板，譬如坐了8年冷板凳的周星驰，在屋邨（廉租房）长大的刘德华，剖开每个人桂冠上的金箔，都能让观者掬一把同情泪。
此次出征的几位港圈男星，严格说来并不算食物链顶端的宠儿。就连当中人气最高的陈小春，在近几年频登内地综艺，焕发事业第二春之前，也只拘囿于特定圈层的记忆里，远难和四大天王、张国荣这样跨世代的巨星相媲美。
但在他们身上，并不缺少赤手闯江湖的佳话。
从给前辈当伴舞，混过短命组合“风火海”的陈小春，另一个当了多年TVB绿叶的队友谢天华，同为配角命的林晓峰，歌红人不红的梁汉文，再到迄今仍扛着Beyond未竟摇滚梦的黄贯中……
这帮人均年逾半百的老男人站上台，如同揭盖后的酒坛，逸散出扑鼻的陈香。
他们有条默契的共识：多吃点苦不算什么，反而能将技艺打磨得日臻成熟。
第一期公演播出后，大湾区五人组《3189》的弹幕和评论区中，许多人说想不到如此魔性的原曲，能被演绎到这种精彩的程度——“换另外哪组来演都会大概率翻车”。
网友的盛赞并非没道理。整个节目如舞台剧般丝滑的编排和切换背后，是香港男星人均“多栖实力派”的绝佳例证。
对于香港庞大的娱乐帝国而言，TVB无线艺员培训班的巅峰只是个缩影，却间接坐实了不论咖位高低，勤勉和坚韧都是香港艺人共同的底色。
前不久，天王刘德华开直播庆祝出道40周年，他在直播里说，这不是庆祝一个人红了40年，是庆祝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工作40年。
无数同行也曾像他这样，自诩为没天分的笨小孩。好在，对那些努力多年、躬身积攒时运的人，老天从不会太吝啬。
树大，在于根深
香港是座让人晕眩的城市。
这种晕眩感，除了多重文化身份的混杂，也体现在都市空间的布局上。前脚刚走出金融大楼，转身便能拐进街角一家茶餐厅，衔接得利落且自然，如同辗转于各个片场。
因此不难理解，这块逼仄的土地，为何能孵化出甚为富饶的影视题材。
上世纪九十年代后，香港的职业剧开始大量涌入内地，其中既有《壹号皇庭》《法证先锋》《冲上云霄》等行业百科全书，也有《天地豪情》《创世纪》等刻画家族恩怨的长剧集。
这些无愧于“经典”名号的作品，几乎囊括了各个在当时看来先锋的领域，从金融、医疗到刑侦……受美剧启发，编剧被奉为制作流程的核心。这种模式使得故事在充分类型和工业化、戏剧张力满格的同时，也保留了细节的严谨和专业度。
彼时，内地的职业剧尚未迎来爆发，而美剧受限于传播渠道，还未走进观众视野。可以想象，TVB剧如点穴般，打开了多少人对冷门职业的认识，又帮多少人确立了攀爬的坐标。
看着舞台上英气风发的港男，观众脑海里不免浮现出多个熟悉的人物：杨光、顾夏阳、laughing sir……梦回那段废寝忘食追剧的岁月。
在“空洞悬浮不专业”渐成内地职业剧通病的当下，这种不抛光、不涂粉的加工路线，着实叫人唏嘘。
谈及人物的血肉，香港影视中另一代表性特色，乃对边缘化群体的描画。
学者项飙有个概念叫“附近的消失”，用来指称个人与世界真实连接的萎缩：城市化结构的推挤，蚕食了市井街巷的生存空间。但在香港，水泥森林中并不乏“附近”的存在。
前不久看许鞍华的纪录片《好好拍电影》，她提到自己是同代香港导演中走路最多的人，日常除了拍戏和开会，还要搭地铁去勘景，做田野调查。尤其对那些快被遗忘的地界，她感到一种“抢救式”记录的必要。
检索工具蓬勃的今天，这套工作方法乍看实在有些笨拙，但她愣是靠着飞快的步伐和犀利眼光，捕捉到了许多在空间意义上飘忽、被遮掩的庶民景观。
除她之外，许多创作者也曾依托敏感的问题意识和极具辨识度的视觉语言，来表现底层畸零人群的挣扎。尽管近年来港片发展的颓势越发明显，但从不时冒出的佳作中，仍能瞥见这类特殊身影。
《一念无明》中饱受躁郁症折磨的家庭，《沦落人》对在港菲佣的叙述，《浊水漂流》里的深水埗露宿者，《智齿》里和垃圾堆为邻的拾荒杀人犯、吸毒者。
之所以闲笔如斯，是因为讲清这种特殊的年代、地域背景对于理解哥哥们的气质品格十分重要。
回溯“大湾区哥哥”中，几位老牌演员在大小荧屏上经典的演出，其角色也多和街头帮派、卧底等颇富挑战性的身份挂钩。透过他们对情感复杂度熟练的拿捏，可以看出早年的疾苦经验和现实主义题材的繁盛，对其表演起到的助推作用。
像块海绵，时刻汲取着外界赠予的养分，不掺任何假把式，用力绽放出了独一份的光彩。
若是没有演好一个普通人的觉悟和本事，排场拉再大，也终会显得气虚。
偶像，返璞归真
前些日子，网上突然兴起对港男保养秘诀的讨论，肇因约莫是近来高曝光量的代表——从担任街舞节目队长的钟汉良，《怒火•重案》里谢霆锋饰演的悍匪，再到大湾区哥哥……他们迈过中年这道坎后，状态丝毫未垮，且仍维持了养眼的身形和容颜，被赞为“冻龄”。
一直以来，精致、潮流、爱生活、爱打扮……这些是公众对香港男艺人的整体印象。栖身于活跃的文化氛围中，他们天生乐于探索新事物，张扬自我的个性与格调。
站在另一个角度上看，爱折腾往往也意味着花花公子、夜店玩咖等人设。港媒起标题动辄祭出类似耸动的花招，彭浩翔创作的张志明一角更是成了万千巨婴男的同义词。
似乎越是有趣的灵魂，越是注定了要像电玩里跳来跳去的像素小人，难给人以稳重的托付。
但在《披荆斩棘的哥哥》中，当昔日的古惑仔和老炮冲着镜头，表露出重家庭、重情义的特质时，我们又会瞬间被他们如今成熟的样子所打动，并深以为然。
细想来，除了全方位的业务能力，斯文而时髦的气质外，港男最有魅力的地方，莫过于他们看似游戏人间，又清醒务实的态度。
一面在风中踉跄，一面不辜负原有的少年心性与海阔天高，以扎实稳打的素养，将自己从虚构的光晕中抽离出来，埋首进日常细碎的切片，去体悟境界的四时流转。
这让他们跟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始终隔了层微妙的屏风，沥去刻板标签，留下尽是澄明、平和与舒缓的人生况味。
对他们来说，明星不过是份揾食的职业，从镁光灯下退场后，包袱和架子也可一并卸掉。
于是，坊间每隔阵子，便会传出街头偶遇大牌的奇闻：周润发去杂货店买人字拖，刘青云逛菜市场被记者当作“普通市民刘先生”采访。如此亲民的作风，与他们的影帝身份并陈，竟无半分违和感。
同样地，到了《披荆斩棘的哥哥》，眼尖的观众很快认出陈小春第一期穿的花衬衫，在4年前的《爸爸去哪儿5》中便已出镜。在营地给他庆生时，黄贯中即兴弹唱起摇滚版的生日快乐歌，哥哥们在旁欢歌起舞，场面像极了邻家大男孩的聚会。
相比于护肤、锻炼等其他常见的自律窍门，兴许正是心态的淡然和经年坚持的work-life balance原则，为他们“冻龄”的外貌和广阔路人缘打下了底子。
目睹此景，大批追随内娱流量艺人的粉丝不免哀叹：为何自家的偶像，永远只能在机场、影视城和密集的路演活动中出现？为何每个一夜爆红的人，都会被通告压得喘不过气，变成只能在路透照中欣赏的完美明星？
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说到底，粉丝经济的走偏和人们长久以来虚幻的审美追求分不开。当资本一再纵容、迎合这种主流的趋势，便会加速情感的扭曲和变形。
每个人在少不更事的时候，或都曾全身心迷恋某个响当当的名字，尔后到了下个阶段方才懂得，最值得回温的，并非那些流水橱窗里冰冷的模特，而是奋力追赶理想、突破自我，仍有满身烟火气的人。
唯有这样鲜活的脸孔，能在因循程式的行业生态下，让人长吁一口气，用自身曲折的履历生涯，诠释作为娱乐从业者的本分。
与之关联的诸多感受，并不会因场灯亮起，或是剧集完结而退散，而是接续到未来的人生路上，方便看客不时揽镜自照，激发出心底强烈的共振和回应。
并且提醒人们：爱豆要转型为真正的偶像、乃至晋升一代人的精神标杆，需要作出的努力是怎样的。
作者 | 邹迪阳
编辑 | 徐 观
排版 | 菲 菲
不值得影评
电影是一场梦，我们是鉴梦师
往期推荐
我知道你在看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