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水浒14| 中土自发秩序的样板，揭阳镇

Original 老凤1974 圣谛

水浒的世界，是施耐庵对现实社会的观察，在那个科技不彰的时代，其实官府的力量非常薄弱，民间并非毫无空间。

有空间，就有自发秩序。自发秩序理论是构成奥地利经济学家、哲学家哈耶克哲学思想的一个重要核心组成。哈耶克政治思想的核心是通过对人类知识的整体性反思，对政治中的理性主义进行批判，强调尊重集体行为中所谓的“自发秩序”，以及在此基础上反对政府干预与重申个人自由。

但是哈耶克肯定没有看过水浒，看过水浒的他或许会对自己的自发秩序理论产生怀疑。

让我们看一个水浒自发秩序的地方，揭阳镇。

说宋江发配路过此处的时候，遇到一个卖艺的好汉，虽然武艺高强但却无人打赏，于是他打赏了。不想这下子就捅了马蜂窝，原来没人打赏的原因是本地恶霸的规矩，到这里讨生活要先拜他的码头，不拜码头就没人会给钱，宋江给钱就得罪这个恶霸。

得罪恶霸就不得了，整个揭阳镇，没人敢卖吃的给他们，也没人敢让他们住宿，他们只好找了个庄园住下，没想到这庄子就是恶霸家，晚上还算有人性的庄主老爹跟恶霸的对话，你品，你细品。

宋江又听得那太公问道：“小郎，你那里去来?和甚人厮打?日晚了，拖枪拽棒？”那大汉道：“阿爹不知，哥哥在家里么？”太公道：“你哥哥吃得醉了，去睡在后面亭子上。”那汉道：“我自去叫他起来，我和他赶人。”太公道：“你又和谁合口，叫起哥哥来时，他却不肯干休。你且对我说这缘故。”

那汉道：“阿爹，你不知，今日镇上一个使枪棒卖药的汉子，叵耐那厮不先来见我弟兄两个，便去镇上撇科卖药，教使枪棒，被我都分付了镇上的人，分文不要与他赏钱，不知那里走一个囚徒来，那厮做好汉出尖，把五两银子赏他，灭俺揭阳镇上威风。我正要打那厮，堪恨那卖药的脑揪翻我，打了一顿，又踢了我一脚，至今腰里还疼。我已教人四下里分付了酒店客店，不许着这厮们吃酒安歇，先教那厮三个今夜没存身处。随后吃我叫了赌房里一伙人，赶将去客店里，拿得那卖药的来，尽气力打了一顿，如今把来吊在都头家里。明日送去江边，捆做一块，抛在江里，出那口鸟气。却只赶这两个公人押的囚徒不着，前面又没客店，竟不知投那里去宿了。我如今叫起哥哥来，分投赶去，捉拿这厮。”

太公道：“我儿休恁地短命相。他自有银子赏那卖药的，却干你甚事!你去打他做甚么?可知道着他打了，也不曾伤重。快依我口便罢，休教哥哥得知。你吃人打了，他肯干罢? 又是去害人性命 ! 你依我说，且去房里睡了。半夜三更，莫去敲门打户，激恼村坊。你也积些阴德。”那汉不顾太公说，拿着朴刀，径入庄内去了。

“又是去害人性命”，看来这恶霸兄弟，前头害的人可多了。宋江等人赶紧跑，结果过江又遇到强人。问他们是要吃板刀面，还是馄饨，板刀面就是砍死扔江，馄饨就是自己跳。

揭阳镇上有恶霸，浔阳江上有盗匪，加上前头遇到的揭阳岭上的专门下药杀人越货的夺命判官李立兄弟，就是这里的三霸。

我问你，老百姓可有活路？客商可有活路？

那么问题来了，按理说这些恶霸盘踞在这里，把来往客商都搞的死翘翘对他们有啥好处？难道不是把这个弄的热热闹闹繁华昌盛，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就说揭阳镇，如果没有前面揭阳岭的强人与后面浔阳江的盗匪，客商往来多个10倍，他老穆家是不是挣的更多些？

就如吴思先生在他书里写的，官匪的转换。说四川那地面上，官兵有时候变成匪，匪有时候变成官兵。

官兵什么时候变成匪呢？那就是统治要衰竭的时期，反正以后这里与我无关了，去他妈的不抢留给后面的统治者，不如抢干净杀干净了事。张献忠就是这个思路，张献忠就是没成功的朱元璋，朱元璋就是成功了的张献忠。

匪啥时会变成官军呢？那就是他们发现来往客商断绝，客商断绝等于匪的生计也断绝，于是匪们商量好，过往客商交了钱，他们就要保证这段路的安全行走。

大明海上也出现了海盗事实上变成维持秩序的官府，只要海商交了钱插他们的旗，他们就会保证本海域内的安全。保护费在这里，具备了税的功能。

而揭阳镇呢，明显是最初级的自发秩序，这里的恶霸压根意识不到杀完客商就没有客商的道理。原因在哪里？我苦思冥想，想到了两个理由。

第一，他们在这里也是朝不保夕，没有合法稳定的地位。看水浒里，那些有庄院的，也是随时准备烧了跑路，比如九纹龙史进，比如天王晁盖。穆家兄弟虽然是揭阳镇一霸，但并没有稳定合法的地位，说不定哪天被哪个官人看上，说夺就夺了，搞那么繁荣做啥，搞那么热闹做啥？快活林不是热闹挣钱多么？转眼就被夺了。

揭阳镇上的穆家兄弟尚且如此，形同走寇的李家张家兄弟还管他娘的毛线，弄一单算一单，客商不够就换个地方营生。

无恒产者无恒心，信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