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哥：第七次人口普查结束，说说那些真假父母“黑”孩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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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父母“黑”孩子

文/丑哥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2020年10月11日开始摸底阶段，11月1号零点正式开始入户登记阶段，至2020年12月10日止。普查结果会在2021年四月公布。

人口普查每十年一次，上一次是2010年。度娘说：根据第六次人口普查，中国约有1300万人口没有户口，成为俗称的黑户。这些黑户中60%以上是超生人员。

那时候，“未婚先孕”是“见不得人”的，也就加入“真假父母”“黑孩子”的行列。

人口普查必然会带来难于上“户口”的“黑孩”转白的希望。

这十年间如果也有真假父母“黑”孩子现象，也应该由此普查而得到解决。

真假父母“黑”孩子问题在2016年1月1日正式实施两胎政策之前存在较多。

那时，城市户口只能生一胎，农村户口头一胎是女的才可以生第二胎。

在传宗接代观念下，不管计生制度多严，有人偷生希望得男孩，以对得起列祖列宗。这就使山区农村隐瞒亲子关系以及非法过继的现象普遍起来。

一、黄女士的眼泪为何流？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以身份证为依据，幸好黄女士的身份证能赶得上。

那是腾讯网上文章报道的事情。

24岁的黄女士，一直为自己的身份证奔波，因自己没户口本，母亲也在几年前失踪了，现在能找到的只有父亲，在办理身份证的时候，派出所让出具户籍证明，和父母相关信息，但是黄女士拿不出来，因为她没有户口本，母亲失踪。

亲生父亲要她拿6万元来才能做亲子鉴定，黄女士的户口问题便悬了起来。辖区派出所的说法是，让黄女士证明你爸是你爸，你是谁的女儿，出具亲子鉴定才可以办理身份证。她没6万元给，去起诉，因为没有身份证，法院派出所都不立案，就陷入了维权的怪圈！

黄女士的遭遇，是25年前父母未婚先孕造成的。事后母亲又拒绝办理结婚证，把黄女士托付在她姨婆家里。黄女士十几岁时才见过母亲，但随后母亲消失了。

以后才知生父的信息。生父现在有了新家庭，认还是不认黄女士，就成了问题。如果认，就要和现在的家庭产生矛盾，如果不认，就有悖人伦，所以她父亲才提出要6万元。

在记者报道这件事后，公安局经调查取证，受理黄女士的户口补录事宜。黄女士终于有了正常人的生活而忍不住流下委屈的泪水。

二、小丹小眼睛看到的恐惧

那年月里，和黄女士一样“黑孩”的人真不少。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为了控制人口增长，我国开始严格实行计划生育政策。

那时小丹才七岁，总是听到大人在说某人又被计划生育工作人员抓去了。她当时奇怪，他们为什么会被抓去？后来才知道他们违反了计划生育了。

小丹母亲也生了一个弟弟，她害怕会不会把母亲抓走？每到晚上就担心别人会来抓妈妈。她想：如果妈妈被抓走了，该怎么办？

当时的政策是孩子户口只能跟母亲，小丹妈妈是农村户口，第一胎是女的可以生第二胎。她父亲几经周折，才领到了一张准生证，弟弟是合法公民了。但政策变得快，凡是生育二胎的妇女必须去结扎，否则停工处理。无奈之下她妈妈去做了结扎。

当时还有许多人不甘心绝后，生了几胎是女孩，还要继续躲到外面生。一直要生到男孩为止。他们宁愿被罚款或是停职。有些人为了躲避计生人员，宁愿不回家，一直到生男孩为止。

后来对有单位的人执行了一胎制。但有些单位人也满脑子传统思想，生第一胎是女孩，就偷偷把她隐藏起来，送去亲戚家寄养，然后对外宣称此胎夭折了。

为了让计生部门信服，当事人还托各种关系在医院里购买死尸，拍照作证。计生部门如认为情况属实，就不去干预了。当事人就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逃过计生部门的追查。寄养在亲戚家的小女孩称她的父母为：姑父、姨父或者舅舅……虽然是亲生骨肉，却用了另外一种称呼。

真父母为了躲避计划生育藏起来了，偷偷地看着孩子逐日长大。亲子各自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深刻体会到。

三、小丽的故事

小丹长大了在大学时仍然记着这些事。十年前她在撰写毕业论文中调查了小丽的事情。

小丽的妈妈小时候，刚好遇上文革，小丽的外婆带着子女逃到农村。小丽妈妈途中发烧了，就被带到一个乡医开了些草药。但晚上热度更高，急坏了小丽的外婆。无奈之下，外婆找了一位村医用一草药在额头上烧。烧退了，但她从此不会说话了。

文革后到正规医院检查，才发现小丽的妈妈当年烧坏了神经，不会说话了。但她做事非常快，手艺也不错！小丽的外公便想法把她搞入一个单位工作。

小丽的父母都有工作单位，为了传宗接代，当第一胎是女孩时，就把她偷偷送往农村奶奶家。小丽父母通过这种方式绕幸逃过计划生育的惩罚，既保住了工作，又保住了孩子。

小丽三岁时，奶奶农活忙，又被转送外婆家寄养。

但小丽却被父母忽略了。每逢春节，父母为了多赚点钱，日夜替别人加班，放弃和子女团聚。

小丽觉得和父母的距离很远。每次父母来，都没有给她带吃的穿的。父母的心思都放到了弟弟的身上。弟弟需要买什么，他们都有求必应。小丽感到自己是多余的人，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他们给了我生命却没有照顾我？在外婆家里，只有舅母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买好吃的和许多漂亮的衣服。我比较喜欢和她相处。母亲对我一点都不关心，我觉得有没有母亲无所谓。”

小丽小时成绩非常优秀，每学期都获得奖状，在外婆家也很听话。到了初中就完全变了，成绩跟不上去。每晚都和同学外出吃喝玩乐。初三念不下去，和同学约好到外打工。打工过程又嫌辛苦，熬不下去又回来读书。先去一所学校读服装设计，又觉得学校住宿不好，念不下去回来读高中。读到高二时，成绩还是赶不上，又放弃读高中。去了一所职业学校读广告设计。

小丽很讨厌父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有时，她看到别人一家幸福生活在一起，就想有一个家，一个属于她的家。她希望能和父母、弟弟住在一起，每个人都有一个房间，大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在外婆家里，外婆经常叫她做这做那。如果她不喜欢做，外婆就用哭的方式来使她服从命令，她只好无奈地接受。

小丽很少主动接触父母，从小到大不在他们身边。因为隐瞒关系，从小都没有叫过亲生父母“爸妈”。每次听到弟弟叫爸妈时候，她很介意！弟弟可以叫，而她就不能叫。她也很渴望在任何场合下，随意称呼父母。但现在大了也不好意思叫他们，觉得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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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美的故事

小夏在十年前撰写毕业论文中，调查了解了美美的事。

美美一个月的时候被阿姨（妈妈的妹妹）非法领养。养父母为个体户，做批发生意。当时养父母已有一个大女儿三个儿子。由于养父母是个体户，做食品批发生意，比较忙，没有花很多时间在美美的教育上。

美美亲生父母小学均未毕业。美美排行第四，有三个姐姐，其中两个都被别人领养了。后来父母还剩下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再后来妹妹又被人领养，只留下了弟弟。亲生父母家庭经济困难，但希望逃避计划生育再生一个男孩。

美美有点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她1993年元月刚出生时，就被送到舅舅家。不久又被送到现在的养父母家。养父母没时间照顾体弱多病的美美，又把美美给了其大姨。然而美美总是生病，大姨不打算养了。养父母可怜美美没人照顾，又把她抱了回来。

当时养父母家也是很多孩子，一个女儿三个儿子。领养美美时，大姐已经工作，一个哥当兵，一个读初中，另一个读小学。美美的养父母是个体户，在一个乡村里做批发商，生活比较富裕。美美的养父说：我们做批发生意，多养一个两个是没问题的。虽然做生意时忙了一点，但是有个小家伙逗乐，我们都很开心。一开始一家人都把她当作宝，但是后来她的脾气越来越坏，现在更是“顶心顶肺”。

三年级之前美美的学习还挺好的。现在学习一般。语文还可以，数学就很差了，一看到题目就头痛，根本不想去做。特别是计算题，总是出错。一、二年级美美和当乡村小学教师大嫂一起住，其大嫂一有时间就教她。美美那时做完功课后除了看电视就出门玩，不用怎么干活。

三年级之后，美美离开了大嫂，和养父母一起住，转回家里的小学读书。在家里，没有人可以辅导，她不喜欢问同学。同桌学习很好，但是一下课就跑出去玩，美美就不会问她学习上的问题了。

美美说，四年级时的数学老师很凶，对男同学特别凶，动不动就罚。美美很害怕，不懂的也不敢问他。她觉得问那么简单的问题一定挨骂，便开始讨厌数学了，数学变得最差。

现在养父母情愿给三千块她亲生父母，让她回去。但是亲生父母不肯。

美美也很讨厌亲生父母，说：“养不起又要生那么多，生出来了又不要。女孩子就是被人歧视，不喜欢女孩就不要生嘛，为什么非要生一个男孩才肯罢休呢。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美美很少，也不愿意回亲生父母家，说“他们也不会当我是女儿。要是对我好的话，当年就不会抛弃我了。我没有叫过他们，也不认这样的父母。”

美美刚升上初中的日记，共有47篇，其中提到被骂的就有13篇。她准备熬到初三毕业就去打工，不回来了，最多每个月寄钱回来。

五、永别吧，“黑孩”现象！

第六次人口普查前的有关调查显示，中国大多数收养案例都是没有通过合法的途径。很多是由于违反计划生育超生了，把超生了的孩子送到亲戚家养，逃避违反计划生育的惩罚。

这些被收养的孩子一旦进行登记，亲生父母及收养人都要受到惩罚，而且不能继续收养。所以他们选择了事实收养。这些被收养的孩子权利一旦受到侵害，就没有法律可依来维护他们的利益。被收养者多数是女孩，收养者收养孩子的原因多种多样：使自己有子女、平衡孩子性别、照顾自己弱势子女、养老、传宗接代等。

收养孩子的途径除了亲戚之外，也有熟人朋友介绍的，也有主动送上门的。还有个别通过拐卖儿童的黑市地下交易，犯法地买来被拐卖小孩。这种犯法式收养使被拐走孩子的家庭充满悲痛。它也造成当今幼儿园和小学在上学和放学时，门口挤满了接送孩子的家长。

小丹和小夏的调查中，没有关于小丽和美美有没有和如何从“黑”变“白”的资料。我想，也许那是当事人不便言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