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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公元一万年
2个
公元一万零三年八月三日。月球的星际列车站的站台上人头攒动。李华抬头望去,列车站的中心是个高入天际的高塔,高塔从几百米高的穹顶伸出去,直插太空。这天是月日,阳光把第五层楼也就是最上层的大厅照得十分明亮。穹顶的覆盖物质已经滤掉了不少,但照进大厅的阳光还是有点刺眼。李华站在这儿,像他的一万两千多年前的祖先一样,想着怎样才能摆脱人世的痛苦和烦恼。人造的世界是如此之大,用宏伟来描述已经显得太单薄。地球赤道上空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上建满了太空城市,像一个细细的圆环。可以把它称作地球光环,就像土星光环一样。在地球上的夜晚就可以看到那个暗淡的光环。这些太空城市由几百部太空电梯和地面相连。人们乘坐电梯,就可以到达几万公里高的太空。如果硬要造一个词来形容这些建筑,可以说很“鹏观”,有道是“鲲鹏展翅九万里”。为了给地球调节温度,在第一拉格朗日点处,人类建造了一个外半径6300公里,内半径3000公里的环形的半透明薄膜,挡住部分太阳光。它有个“地球遮阳板”的称号。人类还造了大片的“戴森云”。利用太阳光的压力,可以使薄膜克服太阳的引力,悬浮在太空中。比如在距离太阳一个天文单位处,7.7克的一平方米大小的薄膜就可以悬浮在太空中。(一个天文单位等于地球到太阳的距离,大约一亿五千万公里。)薄膜受到的太阳的引力和太阳光对薄膜的压力是平衡的。如果这些薄膜是用太阳能材料做成的,比如单晶硅,就可以建成一个巨大的太阳能电站。人类用这个方法遮蔽了很大一部分空间,收集了大量的太阳能。人们的终极梦想是把太阳整个地包裹起来,人类文明已经造出了每秒十万公里的飞船,可以进行星系之间的飞行。人类已经利用生物和物理工程技术,制造出了超级的人类和智能机器。人类在科技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人类社会却还是经常陷于骚乱,灾难和战争。在人类和这些机器中是充满了失败者,失意者,反叛者,疯狂者。失败者被抛弃,失意者无人理会,反叛者被镇压,疯狂者被驯服。李华在上中学时对这个站台就有了很多了解,但亲身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星际列车的原理,他也很清楚。这些物理知识,小学就学过了。不过,他不喜欢物理,物理给这个世界的限制太多了。比如,重力使地球上的动物不能太大,也使人跑不了太快,跳不了太高。学校比赛时,同学们为了多跳一厘米,就争的不可开交。李华爱读《庄子》,《逍遥游》中说,有一种大鹏鸟,翼若垂天之云,振翅一飞,就飞到九万里之外了。地球上曾经有过的最大的飞行动物--翼龙,翅膀也不过展宽十几米。最可气的是光速不可超越。星际列车能跑到每秒一万多公里,可是到冥王星也得跑两个多星期。要用星际列车往临近的星系,比如最近的比邻星,也得花一百多年。不过,人类造出了比星际列车快十倍的飞船,但那种飞船的飞行成本就高太多了。一般人是坐不起的。李华高中毕业了,被冥王星凯撒城观星大学录取,专业是星际旅游服务。在登上星际列车前,李华和父母、妹妹告别。李华的爸爸叫孙云来,妈妈叫李慧怡,妹妹叫孙妍。李华跟妈妈姓,孙妍跟爸爸姓。他们并不是个重组的家庭,只是给孩子起名字用了这样的方式而已。妈妈推了爸爸一下,爸爸嘴巴撇了撇,对李华说道:“好好学习,和老师同学们搞好关系。”李华面无表情,勉强地点点头。妈妈说:“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多喝热水。看到怪异的人,离他们远点。到了学校,马上给妈妈发个信。气功可以练,但别走火入魔。……”李华的思绪回到半年前,那时他正申请大学。按照他的成绩,虽然申请不到顶级大学,但在地球上还是可以申请到一个挺好的大学。爸爸妈妈要参与大学的申请,李华没有同意。他坚持要自己来单独做这件事。爸爸觉得很奇怪。但也没问为什么。李华高二的时候,得了场大病,大脑萎缩了,原脑和电子脑几乎脱落。做了个手术。医生警告,他不能过度劳累,否则,病会复发并加重。此后,爸爸妈妈不敢再对他的学习施加过多压力,生活中也常常顺着他。过了一段时间,妈妈问他都申请了些什么学校,李华含糊地说,他申请了想去的大学。他实际只申请了一个观星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后,李华告知父母。爸爸的脸马上沉了下来,问:“你没有开玩笑吧。”李华已经有心理准备,有点胆怯但坚定地说:“我没开玩笑”。爸爸楞了很长一段时间,脸上的表情古怪而狰狞。妈妈听了李华的话,脸色也很难看。爸爸突然伸手狠狠地打了李华一个耳光。李华一下子被打蒙了,拿手捂着脸,看着爸爸。爸爸也有点手足无措。爸爸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李华,即使是李华犯了大错,最多是训斥两句。妈妈赶紧过来,拉住爸爸,大声地吼到:“你这是干什么?”爸爸伸出手指指着李华,对着妈妈吼道:“养这个儿子有什么用?”妈妈把爸爸推到一边去,压低声音说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妈妈在低声地对着爸爸絮叨着什么。爸爸好几次想张口说什么,又努力地止住了。爸爸最后还是爆发了,大声吼道:“你不是我的儿子。”李华听了后,默默无语。他把这个事已经想了很多遍了,能接受现在的情况。爸爸生气是有道理的。李华的爸爸孙云来,名牌大学毕业,是个模范的公务员,在档案馆工作。爸爸的一只眼睛换成了电子眼,负责扫描浩如烟海的光学影像资料。档案馆之所以用人类负责这个事,是为了防范类人族和机器人的欺骗。爸爸早在李华生重病期间就对他很失望了。因为高二时的那场大病,李华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一天,爸爸来看李华。李华问爸爸:“庄子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我们的生命有限,但知识是无限的,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地去学习知识呢?”李华一听就笑出了声。爸爸平常是很严肃的,难得会说笑话。所以听爸爸说要讲笑话,李华就觉得挺可笑的。爸爸说:“有两个人到森林里去,碰到一头灰熊,其中一个人赶快换上跑鞋,另一个人问:‘熊跑得那么快,你穿跑鞋有什么用?”这个人说:‘的确,我穿上跑鞋也跑不过熊,但是跑得过你。’儿子,明白了吗?我们并不需要学会所有的知识,但只要比别人多学一点就够了。”李华也觉得这个笑话挺好笑的。可转念一想,又黯然神伤了。对爸爸说:“是挺好笑的。可是没穿跑鞋的那位就要被熊吃掉了,这不是挺悲惨的吗?我现在生这么重的病,在班里我就是跑的最慢的那个,我就是会被熊吃掉的那个倒霉鬼。”爸爸一听,赶紧说:“儿子,我说这些话,是希望你振作起来,好好养病,养好病好去跟他们竞争去。我儿子怎么可能是最后一名呢?”李华说:“我现在生这么重的病,怎么和别人竞争啊?”爸爸说:“你现在在最好的医院,有最好的医生,病会治好的。”李华说:“治了这么长时间,都两个月了,还不见好转。我觉得治不好了。”爸爸有点急了,说:“凡事要往好处想,别那么悲观。”爸爸生气了:“你这个小孩,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好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你怎么回事啊?”李华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心里也是郁郁难解。父子俩的对话就这么不欢而散了。爸爸虽然对李华有些失望,但万想不到他只申请了冥王星的一个无名大学,那么个天寒地冻的不毛之地。所以他会暴跳如雷。妈妈也来和他谈,就问他:“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去上学。那个地方又荒凉,又艰苦。”李华说:“我要去找无为大师。他也许能彻底地治好我的病。另外我真的不想和谁竞争了,我争不动了。”妈妈很奇怪,问:“哪个无为大师?他为什么能治好你的病。”李华说:“我在医院时,碰到一个人。他练过气功。他说无为大师可以治好我的病。”李华说:“可能见过。就是隔壁病房的赵无极先生。有一天,我在医院附近散步,碰到了他。他一眼看出我是因为原脑和电子脑脱落住院的。而且他说:‘要想原脑和电子脑完美契合,人必须平心静气,这样装配电子脑的纳米机器人才有一个稳定的工作环境。而想要达到平心静气,你需要练练气功。’他教了我些简单的呼吸吐纳的方法,我发现练了后果真情绪平稳多了。比吃药的效果好多了。可惜,赵无极先生很快就出院了。分别时,他对我说:‘你要想彻底治好你的病,只有去找无为大师。无为大师结合现代技术改造了传统的气功,他一定能帮助你。’我问他:无为大师在哪儿?他说:在冥王星修炼呢。”妈妈听了,半信半疑。她知道进行电子脑装配期间,人需要平心静气,通常是服用一些药物来稳定情绪。没听说过用气功来稳定情绪的。妈妈试探着说:“你看你现在的情况好多了,要不然咱们重读一年,再申请满意一些的学校。你看怎么样?”李华说:“妈妈,我不想重读了。我想去找无为大师。我刚生病的时候,心情真是太差了。妈妈,你是知道的,小学,初中,我的成绩一直都是最好的,可一场病就让我连韩哲都不如了。你说我气不气。我也想努力,可是越努力,身体越差,脑子越差。当时我自杀的心都有了。可是碰到了赵先生,跟着他练了练气功,赵无极先生跟我讲了讲《庄子》,告诉我人生在世,不要过度追求地位金钱名誉。我听了他的话,练了气功,心情好多了。身体也好多了。幸亏有赵先生的指引,不然我还躺在医院里呢,或者已经自我了断了。”妈妈听的心惊肉跳的,心想:再逼他重读一年,重新申请大学是不可能的了。哎,去冥王星大学总比死了好。妈妈埋怨李华道:“儿子,妈妈不知道你住院时心情那么差。这些事怎么不跟爸妈说一声呀?”李华安慰妈妈说:“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心情很好。妈妈,我跟你说件事,你可能不会相信。有一次练气功,我突然有了重生的感觉。”妈妈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心想我这儿子别不是中了什么邪魔歪道了,就问道:“什么重生的感觉?”李华说:“有一天晚上,外面下着雨。我躺在床上练习气功,尽量排除杂念,调整呼吸。可突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我想起我的这个病,能不能治好啊?治不好,这辈子就完了。只能到小行星上去挖矿了。更差的是流落街头,病死他乡。学校的老师也真势利,我学习好的时候,总表扬我。我学习差了,就当我不存在了。同学也很烂,……。别胡思乱想,医院会治好我的病的。我还是可以去上个好大学的,尽管上不了爸爸上的名牌大学。可是,就算是上了爸爸上的那样的名牌大学,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得一天到晚辛辛苦苦,唯唯诺诺。爸爸为了申请他那个职位,把一只眼睛都换成了电子眼。这样,就是完美的人生?我越想思绪越多,心情无法平静。我又想哭,又想笑。哭我的悲惨命运,笑人们的狗苟蝇营。又高兴,又愤怒。为自己早早看清这一切感到高兴,又为这个世界这么多混乱、这么多痛苦感到愤怒。”李华说:“是啊。我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对,我问自己:我这是在干什么?我干嘛要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按赵先生的说的,第一步,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然的事情上去。不要去想,去听听身体里的声音,去听听外面的声音。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可以感到心跳和脉搏。我的心脏噔噔噔噔跳得很快,我也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我慢慢地调整呼吸,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体的各个部分,随着呼吸让这些注意力四处游走。我尽力地听,尽力地感觉,不再去想。忽然,我听到了外面的雨声,雨点打在窗台上的‘啪啪’声,密集的雨点落在路面上的‘哗哗’声,风穿过雨雨穿过风的‘嘶嘶’声。远处似乎有两个人在争吵,更远处传来机器‘轰轰隆隆’的声音。我感到外面的世界和我连到了一起,我能感受到它的各种变化,就像能感受到我身体内部的变化一样。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恐惧,没有忧虑,没有愤怒,也没有快乐,什么情绪都没有。我慢慢地睡着了。回想起来,那种感觉是如此美妙,我灰暗的心打开一扇窗户,里面变得明亮了。后来,我一直在找那一刻和世界连在一起,无忧无惧的状态。但好像一直没找着。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去找无为大师。”妈妈爸爸又找他谈过几次,李华看他们并不相信他的说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此后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无比。但发生了一件事使李华的境况有了转变。李华受到地球人族代表大会新会长的接见,一同被接见的还有很多新入大学的人族学生代表。李华是作为支持边远地区大学发展的代表被接见的。新会长是个非洲裔人,声音洪亮,和蔼可亲。短暂的言简意赅的贺词之后,会长和同学们一起合影。李华站在最前排,会长还和他握了握手。旁边的秘书在会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递上一封信。会长把这封信交到了李华手里,告诉他这是一封写给观星大学校长的亲笔信,请他把这封信交到校长手上。李华心里嘀咕,这合适吗?我够格吗?不过他还是接了下来。旁边的人都看着他呢。接见完毕后,那位秘书来找了李华。给了他一个小箱子,上面有封条。说是给观星大学的礼物。李华心里很疑惑,就问:“政府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找我一个学生来做。为什么不专门找一个人去送呢?”秘书笑着说:“别多心,因为去一趟冥王星来回一个多月,成本太高了。你刚好顺路,所以就让你带过去。”李华说:“可是我怕弄丢了这封信,还有这个礼物,那不是把事搞砸了吗?”秘书说:“没事,这信的内容在媒体上已经公布,观星大学校长已经知道,让你带去亲笔信,只是表示一下诚意,让校长看到实物。”李华还是有点犹豫,秘书说:“没事,弄丢了也不会怪你。另外,我们可以给你报销一半路费。原本想给你报销全部路费,可是,你也知道咱们政府现在很困难呐。”李华这才勉强答应。秘书带他去转了一半路费的账。其实,会长指示全额报销李华的路费,但秘书贪污了一半。和爸爸妈妈和妹妹告别,李华径直走向候车室,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列车开动时,不是向前开,而是稳稳地上升,感受到的重力和地球上一样。在月球站台上时,人是轻飘飘的。这时,李华又感受到了和地面上一样的重量。列车被封闭起来,看不见外面,不过在列车上的显示器上可以看到外面的星空,地球像个巨大的蓝白相间的宝石悬浮在黑暗的虚空中。李华回过神来,阅读了一下列车说明书。星际列车的车厢和火车软卧车厢类似,一节车厢里有二十个独立的小房间,有洗手池和厕所。房间外是通道。房间中有增强现实的装备,戴上可以进入“虚境”—数字虚拟世界。可以一个人单独玩,也可以连线和其他人一起玩。看完说明书,李华开始四面张望。他的房间的门还开着,这时有三位乘客经过,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身材高大,有机械手,电子眼,但其它的器官看起来还是人的。走在前面的两位,一位长得文质彬彬,一位长得十分威严。最后一位长得有点凶狠,一脸横肉,长满了络腮胡子。李华在打量最后的那位时,顿时觉得头疼异常。李华意识到那个人在对他的大脑进行扫描。不过那个人很快停止了扫描,因为李华的电子脑向那个人发出了警告。李华还是很生气,想报警。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们过去后,李华把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来敲门。开门一看是刚才路过的人中的一位,就是长得文质彬彬的那位。他问李华:“你会玩桥牌吗?”李华点点头。那位又问:“我们三个人,还缺一个,你来玩吗?”这是在向李华发出邀请,请他一起玩桥牌。那位又说了一句:“不许用电子脑啊。”李华点了点头。桥牌是个古老的游戏,如果用电子脑,几乎没什么胜负悬念,电子脑可以记牌,算牌,所有人配备的电子脑在这个游戏上,水平绝对是一样的。他们说不用电子脑,用原脑玩,就是消磨一下时间。李华的心里对这几个人有些戒备,他还从来没有在社会上混过,看不清这几个人的来历。但他心里又生出一股豪气,怕什么,不就是打打桥牌吗?他们还能把我吃了?李华点点头,把自己房间的门锁好。一起去了那位的房间,进屋一看,另两位果真在那儿。李华和他们一起打起牌来。他们大哥二哥的彼此称呼着,文质彬彬的那个似乎是大哥,长得十分威严的似乎是二哥,长得凶的是三弟。他们拿出来的扑克已经很旧了,看来是用过很多次了。他们洗牌发牌都异常熟练。李华虽然学过桥牌规则,但没玩过几次,不太熟练,不时地还得确认一下规则。老三嘴里嘟囔着:“二哥,这小子不太行啊”,老二含糊地说:“他只是个雏儿。”打了几把,李华慢慢熟了,他们的兴致也起来了。开始聊一些无关的事,老二说:“那个叫约翰逊的家伙贼不是东西,老来挑衅,说我发音不准。”老三说:“哪天我们一起教训教训他,看他还在那儿乱叫。”老大说:“老三,你说什么呢?约翰逊那家伙就是个乐色,他爱咋讲就咋讲,不理他就是了。你越理他,他就越上脸。”老三说:“啊?就由着他乱说啊?我可忍不了这口气。”老大说:“他在我们中间,拿的工资最低,干的活最辛苦,他当然有气了。”老三问:“他的工资最低,我以为他那个活应该拿的比我们多呢。”老大说:“他没什么学历,能力也一般,最脏最累的活当然归他了。工资只有我们的一半。”老三说:“啊,这么少。我们这工资养家糊口都难。他比我们还少一半!这样说起来,他还挺可怜的。”老大说:“那家伙就是个机器,不用养家糊口。工资的事是公司的秘密,不要到处去说。”老三说:“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去乱说的。”老大转头问李华:“你这是要去哪儿?”李华迟疑了一下,要说去冥王星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大学上学,还是有点丢脸。他就说:“我去土卫六李世民大学去上学。”老三插嘴说:“这趟车不经过土星区吧?”老大白了老三一眼,老三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他们玩了挺长时间,李华有点困了,就说:“不好意思,我要休息了。”老三意犹未尽,劝李华再玩两把。老大伸了下懒腰,说道:“哎,老三,今天就到这儿吧。别忘了正事。”于是李华从他们的房间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一下,躺下准备睡觉。李华很累,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旅行,头脑还是很兴奋,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长时间没有睡着。于是他开始练习吐纳。他平躺着,左手掌在上,右手掌在下,叠放在腹部。徐徐地吸气,想象着气流从脚经过腿部,腹部,胸部,一直涌到头部,从头顶流出去。呼气时也很慢,想象着有一股气流,从头顶灌入,往胸腹部流动,再往下到达大腿,膝盖,脚踝,一直到脚底。这样反反复复,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有了睡意,可是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可以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一会儿“当”地响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低声呵斥道:“你小心点呀!”。他爬起来悄悄地打开门,往外张望。看见那三兄弟都起来了,扶着列车上的扶手杆,慢慢地往车尾走去。走到一个房间边,便在那儿停留一会儿。李华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起来?李华想起来了,过一会儿就到智神星站了。他们可能在那儿下车。可是为什么要走走停停呢?他们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李华把身子抬起来些,仔细地看他们在干什么。发现他们在偷东西。老三和老二一前一后遮挡着,老大打开房间的门,进到房间里面。一会儿出来,然乎把门关上。老大进去时空手,出来时居然拎出个小箱子。李华马上想到报警,可他发现他的电子脑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他更恐惧了。他去摸了摸床头的信封,还在,看了看床下,那个小箱子也在。怎么办?他决定了去第六车厢的警务室报警。他慢慢地起身,心里想,不能让那三位察觉。他拿着那封信和小箱子,慢慢地往外走。他所在的车厢是第十三节。他走进第十二车厢时,试着电子脑和乘警室联系,可还是中断的。他扶着扶手杆加快了脚步。到第十一,第十,第九车厢时,电子联络还是断的。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三个人这么厉害,别最后来找我的麻烦吧?不管了,他们总不至于敢和警察斗吧?他终于走到了第六车厢,到了警务室,看见一名乘警坐在那儿,带着耳机,头轻轻地晃着。李华站在乘警的面前,大声地说:“警察先生,我报警。”那个乘警疑惑地看着他,李华又提高了音量说了一遍:“警察先生,我报警。”乘警这才似有所悟,把耳机取了下来,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李华大声地说到:“我要报警。”乘警身子往后躲了躲,笑着说:“你要报警,也不用这么大声音吧。”李华说:“我不大声点,你听不见。”乘警打开机器,屏幕上显示出李华和乘警的头像。乘警对李华说:“你说吧,什么情况?”李华说:“第十三节车厢有三个小偷。”“那三个人什么样?”李华想用电子脑把三个人的形象传到机器上,可发现传不上去。他就说:“好像电子通讯坏了。”乘警也转头,怔了一会儿,说道:“这个电子通讯是有点问题哎。”乘警掏出一根线,说道:“那用有线传输吧。”于是李华把线缆的一端插在了脖子后的接口上,三个人的形象显示在了机器上。乘警一看,说道:“原来是这三个家伙,他们是星际铁路维修工。他们都有名有姓,跑不了。”李华看显示器上,那个长的文质彬彬的大哥叫刘全,长的很威严的二哥叫卜虎,长的凶狠的三弟叫魏确。乘警说:“你先回去吧。过一会儿我去处理。”李华心里想:你不跟我一起过去抓他们吗?但他没敢问出来。只能自己往回走,心里祈祷,千万别遇见那三个贼,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们三个。走回到自己的房间,赶紧锁上门。他心惊胆战地坐在他的房间,思前想后,很怕那几个人回来找他麻烦。过了很长时间,那个乘警来了,挨个房间询问有谁丢了东西,还问是哪个乘客报的警。李华都不想站出来承认。那个警察来回走了几回,认出他来。问他:“是你报的警?”李华点点头。那个乘警说:“我查了记录,那几个人在智神星站就下车了。”李华试了试电子脑和外界的通讯,发现恢复了,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来。李华重又躺下,迷迷糊糊地睡去。第二天醒来,到餐车去吃早餐。往旁边的一个桌子看去,吓了一跳。那个桌子旁边的三位乘客的头很大,比正常人的大一倍。额头格外的高,嘴很小,像鸟嘴。耳朵巨大,像大象的耳朵。为了不碍事,他们用发带把耳朵扎在了一起。这三位似乎是一家三口,一对父母带着个小孩。李华对着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妈妈也对着他点点头。后来,他们出声地聊起天来。大头人一家的身后的另一张桌子旁坐着另外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大头人,身高体壮。大头小孩飞快地说着什么,声音尖利而急促。李华几乎听不出其中任何一个音节。他用电子脑把这些话记下来,翻译出来给自己听。大头小孩的第一句话翻译出来是这样的:“爸爸,我们的车票原价是1721880.74个能量币,但我算出来的价格应该是1721856.50个能量币。我们三个人质量和是203.77kg,现在的速度是1300千米每秒,换算成动能是1721856.50兆焦耳。这中间差了百万分之九。我们应该把它要回来。“大头小孩脸憋得通红,一会儿汗流了下来,而且流个不停。好一阵,大头小孩又快速地说了起来,翻译出来大概是这样:“星际列车的能量来自太阳系穹顶太阳能电站,太阳能薄膜很轻,靠光压力就可以抵消太阳的引力,悬浮在太阳系穹顶位置。距离太阳一个天文单位。每一平方千米的太阳能薄膜可以提供一百万千瓦的功率。......”大头小孩眼睛睁得溜圆,脸又憋得通红,汗开始下来了。李华心里想,差这么一点点,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地计算吗?大头爸爸说:“你忽略了狭义相对论效应。”大头小孩一听,愣住了,不再流汗。但突然发起狠来,对着自己猛扇耳光,耳光十分响亮,引得其它餐桌上的乘客都向这边看来。大头爸爸赶紧起身,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努力站稳后,赶紧过去抓住大头小孩的手,“叽叽叽”地说了一长串。大头妈妈也赶了过来,轻轻地抱着大头小孩,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着,中间还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大头爸爸一眼。好一阵,才恢复了平静。大头小孩转头看着李华,死死地盯着看,李华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心里也生出些怒气。李华心想,这家伙难道不知道,这么看人是很不礼貌的吗?李华生气了,也直视大头小孩的双眼,那家伙还盯着看呢。李华看了一会儿,心想,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把视线转向别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李华听到大头小孩那儿转来急促的敲击桌子的声音,声音很轻,非常密集,但仔细听,可以听出是有节奏的,类似摩尔斯电码。大头爸爸看着大头小孩,摇了摇头,示意别敲了。不过大头小孩没有停下来,继续地敲着。李华让电子脑分析一下大头小孩敲的是什么。电子脑询问李华,这个码是加密的,要破这个码,得花不少能量币,还分析吗?李华的答案是确定的,分析。分析结果是:“爸爸,那个人族笨蛋叫李华,去什么冥王星观星大学去上学。他被人族议会会长接见过,他手里应该有人族议会会长的亲笔信。我分析一下,那封信应该在他贴身的衣服里。那个笨蛋的脚旁边的小箱子里似乎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他的注意力经常会转到那儿去。这个笨蛋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呢?可能是人族议会会长让他带的礼物。这就是人族做事的方式。带到冥王星去的贵重礼物应该是什么呢?去那个蛮荒之地本身就是个惩罚,那个地方就是太阳系释放垃圾的地方,所以这个人族笨蛋带的可能就是些破烂。”李华把电子脑关了,省的烦心。在心里把大头小孩骂了七八遍,你个臭大头,死大头,......。李华知道一些大头族人的历史。大头族人在世界上并不受欢迎。他们的小孩去哪个学校上学,都会引起一堆的麻烦。他们的成绩太好,其他同学会嫉妒得要死。他们的长相又不讨喜,其他同学会嘲笑他们。他们聪明异常,智商碾压其他同学,甚至会嘲笑老师。他们的身体又不是特别强壮,有些同学会欺负他们。大头族让小孩去学校上学主要是想让他们学会和其他族人相处,但结果通常很不愉快。于是大头族的有些人在谷神星建立了一块聚居地。他们一起生活,一起培养小孩,就省去了很多麻烦和冲突。后来,几乎所有的大头族人都移居到谷神星上去了。除非在谷神星,别的地方是很难看到大头人的。李华的运气也算好,碰到了大头人。可是,李华觉得这些家伙并非良善之辈。不光面目可憎,还傲慢无礼。大头妈妈打断了李华的思绪,站在他面前,拿了杯饮料。微笑着对他说:“我们的孩子有些无礼,很抱歉。为表歉意,送你一杯饮料。这是我们族最有名的饮料,叫卡瓦力。请你尝尝。”大头妈妈一家离开餐车走了。李华闻了闻这个饮料,异香扑鼻。饮料十分浓稠,像是牛奶里面加了许多巧克力。他尝了尝,十分的香甜。很像牛奶巧克力,但更浓稠,更美味。他慢慢地品味着,一会就喝完了。李华回到自己的房间。可能是饮料中有什么提神的成分,李华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大头小孩也不觉得可憎了,也不担心这二十天的漫漫长路了。他想唱歌。他戴上增强现实的装备,在电子脑里找了首容易上头的电音。他看见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在雨夜的广场上手拿着发光棒,一起跃动,疯狂刺耳的音乐声穿过风雨,搅动着人群。让我们去,让我们去,让我们去,让我们去,去去去去去去去”一遍遍重复,越唱越嗨。可是,李华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不好,要拉肚子。他赶快进了厕所。他几乎要拉到裤子里。……完事之后,他就想,是自己吃什么吃坏了肚子?啊,一定是大头妈妈送的那杯饮料。大头妈妈看起来那么和善,做事却这么歹毒,就因为我和她儿子有点过节,就给我下泻药。吃晚饭时,在餐车里又碰到大头一家。大头妈妈向他微微一笑。李华可没心情笑,绷着个脸。一会儿,大头妈妈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个穿黑色制服的大头人。大头妈妈对李华说道:“你怎么了?你好像不太舒服。”大头妈妈又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这儿都有药。”大头妈妈一听,楞住了,说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好心问问你,你就血口喷人。”李华高声说道:“你给我的饮料里就有毒,我喝了拉肚子拉得很厉害。”那个穿制服的大头人走过来,挡在李华和大头妈妈之间,对李华说道:“不许对夫人无礼。”大头妈妈把穿制服的大头人拉到身后,对李华说道:“对不起,我想可能是我的错。这个饮料高糖高蛋白,另外还加了些我们族人特制的营养成分,你可能消化不了。”大头妈妈转身去她的座位,从包里拿出个小玩意。回来很愧疚地说道:“真是太抱歉了。没想到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我们马上就要下车了。为表歉意,我送你一个记忆块,这里面有很多我们族的音乐影视艺术作品,也有我们族人的生活的方方面面。希望你能喜欢。”李华有点不好意思,想拒绝,不过大头妈妈很坚持,李华最后接受了她的礼物。他有点好奇,大头族的音乐影视艺术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