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长篇报道:《普京的战争》

一边是狂欢和庆祝,一边是哭泣和寿衣!

母子乱伦:和儿子做了,我该怎么办?

中国大陆本轮感染高峰死亡人数的估算

2021年推特网黄Top10排行榜

生成图片,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自由微信安卓APP发布,立即下载! | 提交文章网址
查看原文

文化透视 || 陈希:天鹅绝唱—中西文化交流的双向哥伦布

我们WM 我们WM 2022-07-30
敬请点击上面蓝字~关注 我们WM


梁宗岱学贯中西,才情盖世,
诗词创作、诗学研究和文学翻译成就突出。
留学法国,与瓦雷里相识相知,
深受罗曼•罗兰赞赏。
既心怀学习西方先进文明的文化自觉,
也深具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文化自信,
是中西文化双向交流的先驱,
中国文化“走出去”成功的践行者和引领者。
2023年为梁宗岱先生诞辰一百二十周年,
特编发陈希教授20年前撰写的《天鹅绝唱》,
以示纪念和敬意。


广西百色解放街74号梁全泰当铺,梁宗岱童年生活居所


陈希:天鹅绝唱——论梁宗岱的文学史意义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转眼,上个世纪前半期活跃于中国诗坛学界的风云人物,现代著名诗人、学者、翻译家梁宗岱先生“远行”已二十有年。风华瞬息,时事沧桑。梁宗岱,这个几经沉浮、一度隐失的名字,经过时间长河筛选和淘洗,终于迷雾消散,浮出历史地表,闪显绚丽光辉。

梁宗岱先生原籍广东新会,童年随父在广西百色度过,少年孤身返乡,独闯广州,曾就读羊城闻名遐迩的培正中学,进步神速,学业优异。他积极参加学生运动,同时在知名报刊陆续发表诗作,引人注目,被保送入中山大学前身岭南大学。后来他留学法兰西,受瓦雷里、罗曼•罗兰等亲炙;承大师恩泽,传道授业京津渝各地,领文化之风骚。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以后,历经坎坷、盛年不再的先生入住康乐园,绛帐授徒,诲人不倦,在珠江河畔、白云山下执教近三十年。先生学贯中西,融通古今,才情盖世,著译丰盛,在诸多领域做出卓越贡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笔者就读并供职先生早年求学、后工作半生的大学,惜乎先生仙逝多年,无缘面承教泽,瞻其风采,聆听清音,领受特立独行。斯人已去,风范长存。今年9月,是梁宗岱先生百年诞辰。缅怀先正,感慨万千。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常怀着无限的敬仰,漫步康乐园,寻访先生的历史踪迹,回首生平事迹,神游文学世界,追怀高风亮节,寄托无尽思念。


梁宗岱最初是以诗扬名的。在上中学期间,奋发有为、才华横溢的梁宗岱就在著名的《东方杂志》、《学生杂志》和《小说月报》上发表诗文。16岁时的梁宗岱便博得“南国诗人”称誉,后应郑振铎、茅盾邀请加入著名的“五四”文学社团——文学研究会,成为文学研究会的第四位广州会员。他的新诗集《晚祷》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1924年梁宗岱赴法国留学。在游学欧洲期间,梁宗岱以法文在著名的《欧罗巴》、《欧洲评论》等杂志上发表诗作。40年代,写下爱情词集《芦笛风》。在白话诗盛行的年代,梁宗岱尝试“旧瓶装新酒”,逆潮流而动,以旧体词表达“心中的悸动与晕眩。”


梁宗岱在法国


诗情盎然、意气风发的梁宗岱在诗国遨游,有幸结识法国象征主义大师保罗·瓦雷里。他深深沉浸象征主义艺术世界,并致力译介西方诗歌。梁宗岱的象征主义诗论既含英咀华,融会贯通,准确精当,又深思明辨,生动传神,珠玉纷呈。梁宗岱以典雅流畅的文笔,形神兼备地译介了瓦雷里、歌德、里尔克、莎士比亚等世界文学大师的诗歌精品;又将陶渊明、王维等的诗歌译出发表,得到另一位文学大师罗曼·罗兰的激赏,瓦雷里则亲自为他译的法文本《陶潜诗选》作序言。梁宗岱的这些著译都是现代文学史上难得的优秀之作。

梁宗岱写诗译诗论诗,其人生也如一首诗:浪漫、率真。他的爱情婚姻率性、奇异而脱俗。梁宗岱留学巴黎,他的才华和风度招引了不少异性的青睐。法国姑娘安娜钟情这位东方才俊,两人倾心相爱。塞纳河常跃现梁宗岱与女友荡舟的英姿,飘扬他们的欢笑。1931年“九·一八”事变,怀着报国激情壮志,他忍痛割爱,毅然归国。


梁宗岱和安娜

1934年,时任北大教授的梁宗岱,被从前家庭包办婚姻产生的妻子何氏告上法庭。何氏指责梁宗岱抛弃发妻,要求讨回梁宗岱不予承认的妻子“名分”。不赞成朋友离婚的胡适出庭作证,为何氏辩护,结果梁宗岱败诉,后费了很大周折才正式解除了家庭包办婚约。

七年后的春天,他回广西百色处理家务,偶观一出粤剧《午夜盗香妃》,对饰女主角的花旦甘少苏的悲惨境遇产生同情,热心帮助“赎身”,由道义演变为激情。一个著名诗人和教授钟情于当时世俗所鄙且半生沦落,体弱多病、“容貌也算不上漂亮”,并有过两次婚姻的“女伶”,这种爱情自然难为世俗所认可。倔强执着、敢作敢为的梁宗岱不顾社会压力,冲破重重阻碍,与甘少苏走到一起,而时任妻子、女作家沉樱毅然分手,搬出重庆的居室。


梁宗岱与沉樱


梁宗岱与甘少苏的结合,这决不是草率的风流盲动和庸俗的婚外艳情,有英雄救美的情结,但更多的是心灵碰撞和真情闪现。此期梁宗岱写下了著名的爱情词集《芦笛风》,记述心声:“世情我亦深尝惯,笑俗人吠声射影,频翻白眼。荣辱等闲事,但得心魂相伴。”人,最难的莫过于忠实于自己的理念,不违背自己的感情,抛弃俗见,从名缰利锁中解放出来追求“心魂”的自由。梁宗岱做到了忠实于自己这一点,实属不易,难能可贵。


梁宗岱与甘少苏


爱情奉行率性之爱,为人处世则重性情,轻权贵,求真理。梁宗岱从未把“大人物”放在心上:梁宗岱40年代拒绝过蒋介石的招揽和“立法委员”、“中将军衔”的诱惑,50年代口无遮拦得罪地方官僚几乎冤狱屈死。

梁宗岱率直好争辩。1935年,他与马宗融就莫里哀的Précieuses ridicules的译名问题在《文学》杂志进行剖析入微的辩论,连编发文章的刊物编辑最后都出来对梁宗岱的认真精神表示佩服。1937年,梁宗岱与两位挚友朱光潜、李健吾为滥用名词风气展开过一场激烈的争辩,并牵涉进巴金、沈从文等名人。他与林徽音、徐志摩、梁实秋、傅雷、罗念生等人有过争辩,有时为一个学术名词争辩得面红耳赤,甚至因某个问题与罗念生争辩时互不服气,各不相让,动手打起来。执著之风,憨态可掬。

温源宁教授30年代用英文所写的《一知半解》一书中,有关于梁宗岱激情洋溢的记述:“万一有人长期埋头于硬性的研究科目之中,忘了活着是什么滋味,他应该看看宗岱,便可有所领会。万一有人因为某种原因灰心失望,他应该看看宗岱那双眼中的火焰和宗岱那湿润的双唇的热情颤动,来唤醒他对‘五感’世界应有的兴趣;因为我整个一辈子也没见过宗岱那样的人,那么朝气蓬蓬,生气勃勃,对这个色、声、香、味、触的荣华世界那么充满了激情。”

但他同时也不乏英国绅士式的闲情。沉樱晚年回忆梁宗岱授课时情形,描述这样一副“德性”:梁宗岱时常穿英国式西装短裤和长及膝头的白袜,潇洒地慢步走向教室,他饲养的一只山羊温顺地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直到他进课堂,才转身回去。

从内在精神风貌到外表的力量体质,梁宗岱都注重自由全面发展,认为健全的心智须寓于健全的体格。他神往并且努力追求和实践欧洲文艺复兴全面和谐发展的人生境界,这在现代中国罕见。他常年坚持冷水浴,初冬仍着短衣裤,摇葵扇。朋友们称他行走如飞、臂力过人,学生们则把他当体育老师。


梁宗岱所著《我学制药的经过》

最令人惊异的是,事业也性情使然,他绝不为难、勉强自己“从一而终”,以一生而殉一业。1944年,梁宗岱辞去大学教职,远离文学,投笔制药。1951年他因药惹祸,敦请入狱,1956年被救出冤狱,回到中大任教,仍不改初衷:除50年代末在《作品》上译介过雨果诗歌、60年代初在《羊城晚报》发表过一篇诗论外,教授座上的梁宗岱竟没有一本论著问世,梁宗岱的名字从学界消失,而地下室的炼药炉火焰熊熊,香旺不熄。他配制的两种中成药“草精油”和“绿素町”,真的疗效颇大,甚至声名远播海外,神奇不可思议。

在那些动荡的岁月中梁宗岱似乎有过某种预感,人文理想务虚,在苦难的中国难以变成现实,于是他幡然醒悟,义无反顾,转而专心致力于制药施药,想通过创造活人济世的良药来填补读书人使命感的蹈空。梁宗岱的“弃文从药”与鲁迅的“弃医从文” 殊途同归!


士风关乎国运。梁宗岱为人刚正率真,际遇坎坷。他辉煌跌宕的戏剧人生折射中国社会风云的变幻。在奇诡乖谬的时代,他对人性全面发展的追求,对恶俗现实的抗争,无疑具有风范性和启示性。在弥留之际,这位命途多舛的才人豪迈异常,不作呻吟,而是发出雷鸣般的巨吼,震动整座楼房。勇士不畏死,但事业未竟,壮志难酬,只能用连续的巨吼代替天鹅绝命的长鸣,以发泄无限悲愤。



面对一个诗人和学者就是面对高山和海洋,研究大师的德业,就是与他对话。梁宗岱一生,岁月峥嵘;著译生涯,辉煌跌宕。也许在不同人眼里,他的为人有风雅之分,为学有渊博之别,但跻身“五四”鲁迅、胡适之后第二代学贯中西、博古通今的知识分子前列,应无訾议。但我们对这位才情盖世,在诸多领域取得创造性成就,做出杰出贡献的先贤缺乏深入了解和充分研究。相对徐志摩、戴望舒、卞之琳、朱光潜等诗人或学者而言,梁宗岱研究大为落后。


可以说,这是座尚未开拓,品位很高,前景诱人的学术富矿。1949年之前,跻身著名诗人、学者行列的梁宗岱引人注目,常被论及。总体看来,这些关于梁宗岱的意见,为人为学,或褒或贬,大多是印象式表浅的批评,有的仅仅是涉及而已,且带有个人主观情绪倾向,缺少学理分析。

50至70年代,阶级话语居主导地位,独尊革命现实主义的语境下,作现代诗、翻译和研究西方现代文艺的梁宗岱作为资产阶级文人沦为审视、批判的对象,后隐没无闻。狂乱的年代过后,被遗忘的梁宗岱浮出历史地表。

80年代以来,他的著译多得到重印和整理,论述梁宗岱生平事迹的文字也不时见诸报刊,但并未唤起学界的热情和关注。真正进入研究者视野始于90年代的学术转向,但论者的兴趣主要集中在梁宗岱的象征诗学理论(也取得一定成绩)。一片丰饶的荒原,期待开垦者耕耘。


中国接受象征主义的诗人为数甚多,传承象征主义诗学的论者不乏其人,但惟有梁宗岱领悟象征主义的精髓,论述深刻独到。他的“象征即兴”、纯诗论等较周作人、朱光潜或穆木天、王独清的相关论述是发展和突破。梁宗岱的象征诗学的贡献,不仅在于他受瓦雷里等象征主义大师亲炙,对象征主义浸淫颇透,阐释最精到,而且表现为他立足中国新诗实际,着眼新诗现代化发展,吸取西方象征主义有益东西,主动采撷传统诗学营养,将中西诗学融会贯通,显示民族现代象征诗学建构的自觉。

梁宗岱先生是一位天才早慧、特立独行的著名诗人,他最初以诗扬名,写了大量好诗,结集出版有《晚祷》和《芦笛风》两部,在新诗史上有较大影响。但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是空白。笔者看到的评论梁宗岱诗歌的文字仅见于北京大学孙玉石教授主编的《中国现代诗导读》,该书选讲梁宗岱两首短诗:《太空》和《晚祷(二)》。这种两百来字的简单“解读”严格说算不上研究。论及《芦笛风》的文字仅见梁俨然先生的一篇短文,可惜梁先生的解读太牵强随意,竟然把写于40年代初的爱情词《菩萨蛮》读成写作“十年浩劫”的“伤病危重”。


《晚祷》写于20年代初


《晚祷》收录的诗作仅19首,但蕴涵深厚,特具抒情气息,诗行之间,总能使人寻味与低回,风格自成一家。诗集主要表现理想幻灭后精神的痛苦和痛苦的升华、沉潜,具有深度开掘的暗示美和力度美,显示象征主义的诗美特征。这种诗美追求,构成梁宗岱后来留学法国,接受象征主义诗歌的主体内在动因。奇异的是,《晚祷》写于20年代初期,却完全没有初期白话新诗的平实粘滞、粗糙直露之弊端,显示了较高的诗美品格。

《芦笛风》以旧词写现代爱情,“就是词又怎样呢,如果它能恰当地传达我心中的悸动与晕眩?”在人人高唱自由新歌之时,对现代象征诗学浸淫颇透的梁宗岱却逆风而动,吟颂旧曲,走向传统,醉心格律与谨严以矫正新诗的“矫枉过正”。

梁宗岱受象征主义音乐性诗学影响,由自由抒写转向“发现新音节和创造新格律”,但反对新月派为求押韵而割裂诗句,认为音乐性主要诉诸耳而不是眼,最大的巧心就是要在极端的谨严中创造极端的自然,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寻求符合自我个性的艺术表达”。


《芦笛风》线装诗集


他的诗学主张和创作实践具有建设性和积极意义。梁宗岱杰出的诗歌才华和创造力不让同侪,《晚祷》和《芦笛风》两部诗集分别在诗艺和诗体上具有代表性,显示很高的文学史价值,理应得到如实评价。

梁宗岱在中西文化交流上的意义是一个重要论题,在现代中国还没有第二个人象他那样走近并结识众多世界文学大师。但相关论述多局限于梁宗岱与瓦雷里、纪德、罗曼罗兰等人的交往,对象征主义和歌德、里尔克、莎士比亚等的译介,侧重梁宗岱对西方文学的接受。

实际上,20世纪之所以与前不同,并不仅仅在于文化交流的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而且在于文化交流的对话性和多向度。譬如,梁宗岱在译介西方诗歌同时,也进行着另外一种交流,译介中国古典诗歌给西方,瓦雷里等不正是通过对梁宗岱的倾听,思索东方文化的灵动和神秘性么。


我们不能夸大这种影响,但梁宗岱在向西方学习过程中向西方输送了中华文明,确实是对西方文化传播中国的一种“回报”,这种回报意义深远。梁宗岱是为中国译介西方诗歌新天地和向西方展现中国艺术新大陆的双向哥伦布。如何深刻认识、理解梁宗岱在中西文化交流方面的意义和独特贡献,亟待进一步探究。

梁宗岱著译质量高,且有自己的鲜明学术个性,其独特的治学方法和学术风格值得认真总结和承续。梁宗岱对象征诗学的研究和对中国新诗的批评,显示了他们的开放姿态和现代审美立场。这种诗学视点不仅仅是一种理性的痕迹,更融入文化追求和生命体验,饱含人生感悟。


他的《屈原》走的是一条“走内线的路”,逆于外在的名物训诂;《象征主义》一文,意象披纷,以诗的笔触去探析学理问题,思接千滤,纵横捭阖,行云流水,神游无极。

他的翻译不仅取得突出成就,而且形成自己独特的翻译理论。梁宗岱30年代提出,诗歌翻译,不论是西文译中诗还是中文译西诗,要以直译为主:“不独一字一字地译,……有时连节奏和用韵也极力摹仿原作”;同时认为,译诗与作诗一样,要取得成功,首先必须心灵唤起或涌动诗感,译者“自己深信能够体会个中奥义,领略个中韵味”,方能译好诗。这种翻译理论强调才情,注重艺术创造和感悟,独树一帜。

制药是梁宗岱晚年专心致志、全身投入的事业,为此他远离从少年时代起就投身的文学。他研制的药不乏奇特功效,救治不少病人,得到无数患者首肯信任。但“绿素町”一直未经正式鉴定,至今未见科学部门和医学专家对之公开发表意见。尽管梁宗岱研制的药方是祖传,没有科学论证,得到认可,但即使存在过错,哪怕一无是处也应该给予注意,进行评论研究啊。在存在多种可能,未置可否的情况下,为何仍是不闻不问的可怕沉默和逐渐遗忘?!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成立梁宗岱学术研究中心

建设梁宗岱著述与研究全文数据库


论述梁宗岱生平事迹方面的文字虽然不少,但语涉思想学术的很少,对精神领域探求不多,新的史料发掘未见。今年9月,《梁宗岱文集》问世,令人欣慰。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本梁宗岱评传出版,是为憾事。(2003年9月于广州康乐园)


 本文作者陈希,中山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原载《文学评论》2005年第4期,个别文字和内容有修改。

敬请长按二维码关注 我们WM


文化透视 || 邵燕祥:我们不能再欺骗后人了

文化透视 || 陈希:“诗怪”是怎样炼成的?

人在旅途 || 张思之:我的远征军岁月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