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Suzhou · 人物｜橘涂初四：95后青年探索古城，一起听苏州历史的回响
苏州这座积淀了丰厚文化底蕴的历史文化名城，经过2500多年漫长的历史传承与变迁，一砖一瓦、名人故里、历史街区......都留下了无数的时代印记。
苏州国际设计周关注古城更新保护的同时，也关注着热爱古城、探索古城、留在古城的人；让古城留形、留神、留人，离不开每一位古城关注者、保护者的付出。本期In Suzhou栏目苏州国际设计周与95后“古城记忆发现者”——橘涂初四共同探索姑苏历史的痕迹。
01
文化同源性
带来的亲切感
“我的个人经历很普通，
很晚才与苏州古城
真正产生联系。”
“我小时候生活在昆山的老城区里，但我出生时老城已经拆得七七八八；我觉得可能有一种文化的同源性带来的亲切感，看到如今依旧鲜活的苏州古城，我仿佛能够洞见昔日的昆山。”
橘涂初四一直按部就班地在昆山学习、生活，直到四年前去南京上大学，因比较宽松的校园环境和南京丰富的古迹遗存，让他爱上了“访古”；最初由于身边没有同好者，橘涂初四一直都是独自出行。
▲ 昆山亭林园
摄影©️橘涂初四
“偶然搜了照片，
那种和南京市区民国建筑
迥异的时代感吸引了我。”
一次偶然的机会，橘涂初四在南京江东门纪念馆了解到“民国时期全国最大、最先进的水泥厂——江南水泥厂”的故事，工业遗存特别的历史感致使他独自一人辗转了很久的公交，特意去看这座承载着坚韧的民族基因的建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了“访古”之路。
▲江东门纪念馆即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南京市栖霞区江南水泥厂，日军侵华战争时受昆德先生帮助，成为南京最大的难民营；后来这座水泥厂被翻修一新，失去了不少时代特征，橘涂初四为此表示非常可惜。
毕业后的橘涂初四原本希望去探访外省的文物古迹，然而2020年的疫情把他探访的范围局限在了苏州；有了这次深入的接触，他才觉得自己真正与苏州古城结缘。
▲ 橘涂初四拍摄的沧浪亭非遗展
“非遗与历史建筑一样需要活化，真正进入我们的现代生活形成细水长流的稳定收入，而非一时兴起的怜悯与捐赠。”
“名字是根据生日起的，
橘涂是十二月的意思。”
橘涂指十二月，因为十二月气温降低，柑橘树进入越冬的时期，橘涂可以防冻害、防采前落果。穷冬腊月、一岁将尽,所以又叫做“除月”或者“涂月”。
起初他建立微博账号只是记录生活日常；在2020年探访古迹的过程中，橘涂初四开始通过微博检索采集资料；为了让后来的同好获取更有时效性的参考，他将实地采集到的资料发布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渐渐的关注到他的人越来越多，橘涂初四的创作内容也逐渐深入。
短短的两年间，光是苏州古桥，橘涂初四在微博上就记录了近百座，然而实际探访的远远不止；他为访古爱好者们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资料，获得了众多学者的认可，也因此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许未来会有一个又一个受橘涂初四创作内容影响的青年，爱上“访古”，跟着橘涂初四的脚步去洞见封尘的岁月。
02
城市历史变迁中的
遗憾与感动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困境，
苏州已经做得很好了。”
“其实整理资料是件比较枯燥的事。”
每次来苏州的行程，橘涂初四都会在事前做很详细的准备：在卫星地图上提前确认位置、规划好最佳路线、通过文字资料提前了解某座建筑的历史及工艺，方便和居民沟通协商......
完成前期的资料采集与筛选，到实地的数次走访与小心沟通，再到事后的整理与总结，橘涂初四觉得自己是在与时间赛跑，可能慢一步，就再也寻不到了，毕竟早年前辈们在博客论坛中留下的信息已经相对滞后，有许多老宅已被征收，被翻新，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再完善，跑空也是家常便饭。
▲向左滑动
图1《第二横河遗殇》——记1992年苏州干将路拓宽工程对古城不可移动文物之影响
图2 《苏州古桥使用手册》
图3 《昆山玄云石小记》
图4 《从一扇窗到一座院落——留园·今昔对照收官篇》
繁复而庞大的工作量可见橘涂初四的耐心、细心与热爱。
除了资料查询困难且信息滞后，和居民的沟通问题大概是在探访过程中已经司空见惯的事了，对此自称“社交恐惧”的橘涂初四说“可能我只有在那时候舌头不打结。”
橘涂初四自称是一个“社交恐惧”的人，整个采访通过文字对话完成；然而在交谈中发现，在他热爱的领域里他其实是“社交达人”。
▲ 橘涂初四镜头里的留园植物。“留园是一座情绪流完整的大园，是我认为苏州地区文物价值最高的一座园林。”
“我是个有点笨拙的人，在路上真的受太多人照顾了，开始只是敷衍着回答老人们‘吃饭了没有’、‘天冷不冷啊’、‘上什么大学’的家常话题，后来我遇到了盛情邀请我进房间看民国壁炉的爷爷，手舞足蹈地讲述她是如何投诉才保护下一棵古银杏的奶奶，还有一位听力不好的独居老人，不辞辛劳爬上爬下领我看木雕，小心翼翼地搀着我的手，嘴里不断念叨着在外打工的孩子⋯⋯所以那些温暖的人和事，总能在某些关键时刻出现，及时治愈着我，明明是平凡如生活一样寡淡，却总是能酸上我的鼻子，湿着我的眼眶，我无法想象这些老宅失去这些可爱的住户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橘涂初四谈到一次印象深刻的私人园林探访，原住户已是古稀之年；面对贸然到访的橘涂初四，这位老人十分抵触。
“我很难说服住户爷爷让我进去参观，还起了‘贿赂’的心思，但是爷爷很正直。”
但当老人得知橘涂初四是为了古城调研，便同意了他的参观。在事后的交流中这位老人说出 “不想让其他人看到祖宅在自己这代手中荒废”的心思，橘涂初四才明白那些曾经拒绝自己参观的居民对于老宅特别的情愫。
▲ 向左滑动
”这是一座目前姑苏古城少数由园主后人传承有序的私家园林，是我见过最生活化的表达，爷爷为了这个园子付出了很多，虽然七十岁高龄，但每天依然起早贪黑照顾盆景，修剪花草。“
在古城里，像这样的老宅和未收为国有的私家园林仿佛“某个时代的遗孀”，衣香鬓影，珠围翠绕；却又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03
修旧如旧
古宅新居
“如果把原来的构件都换了，
但保持了曾经的结构，
还算不算古建筑？”
“苏州得益于近代不这么高的历史地位，相比一些近代发挥着重要历史作用的古城留存下的早期古建筑更为丰富，但近年来却很少有比较好的‘修旧如旧’案例。”
对于姑苏古宅，橘涂初四大约是感动与遗憾各参半，但他认为居民居住对古建筑所留下的生活痕迹是有限的，远不及“忒修斯之船”式翻新来的令人叹息。
▲ 选自橘涂初四《相交桥》篇
“万善桥过去是连接两个村落的交通要道，因此被称为‘相交桥’，如今因两村拆迁已荒废一旁。万善桥排柱为武康石，雕有莲花纹，是常见的宋代梁桥特征，其中西侧曾有一块带有桥铭的金山石，但居然给修复修没了……黑色幽默的是，修复的公司在新石料上自己刻了个字，刻就刻了吧，他们还刻反了……一座桥桥面六块石头，现在只有一块武康石是古桥原装的，剩余全部更换了，除此之外，踏步与金刚墙也更新了大半，石料和原桥也极不匹配，不新不旧违和感很强，实在难说是成功的修复。”
▲ 这两座中西璧联的豪宅，也淹没在深巷窄弄当中，成为大杂院中数十户居民唯一的庇护所。
事实上，不是所有古建筑都有“亮点”；橘涂初四拍摄的许多甚至凑不出九宫格，许多老宅也享受不到“富潘”、“贵潘”辟为景区的待遇，但早就到了不得不大修的境地。
可有些“修缮”并不能保住这些百花齐放的古建筑的原真性与多样性。橘涂初四时常翻看一些老宅活化的设计方案，有的用上了落地窗自动门，有的甚至找到东阳帮修缮香山帮的木雕，改建网红咖啡厅、高端民宿等屡见不鲜；但仿佛不这样做，这些步履蹒跚的老宅又真的无法适应现代人的生活方式。
▲ 摄影©️橘涂初四
“再怎么说，就算有毁容的风险也总比直接没了强。想起姑苏城内有几处‘古宅新居’，是九十年代古民居改造，改善居民生活的试点，倘若这个思路能在今天得到的更广泛的推广就好了。”
即使橘涂初四对姑苏古建筑的修缮、开发持疑，但橘涂初四也感慨“相比城市开发的边缘，许多郊镇三普未登录的古建筑正在消失，一些拥有老宅私有产权的年轻人正盼望着这些行将就木的‘老东西’自然坍塌，压根不愿让它们纳入文保体系，以便自己可以用新的宅基地盖新房，乍看无解的姑苏区老宅，此刻又显得多么幸运呀。”
▲ 橘涂初四拍摄的某古宅保存良好的彩色玻璃窗，其精美程度甚至远超于各大园林
在古城更新中原真性和新陈代谢的关系问题尤为重要；保留多少原真的部分，加入多少新的部分以达到融合全域性、整体性的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传承苏式生活的当代宜居城市，仍是古城保护与更新需要面对的问题。
04
新青年与旧古城
有机融合
“古城生活弥足珍贵。”
昔日的玉砌雕栏，今日的蛇鼠虫豸，老宅因受种种保护，个人不能妄加改造，生活条件确实令人触目惊心，古城的老人正在老去，年轻人涌向新城......
“未来这些老宅或许会成为空宅，我们仿佛就站在这么一个十字路口，现在似乎是访问的最后窗口期。”
▲ 摄影©️橘涂初四
如何才能吸引年轻人回到古城、留在古城，橘涂初四认为，古城要形成适应现代生活的城市体系，除了维持一部分社会生态，留住原住民的同时；首要是要改善古城及其周边的生活环境，包括居住环境和商业环境。
▲ 摄影©️橘涂初四
居住环境上应全面改造老新村、房卡房，良好的居住环境为年轻人所追求，但高端的新中式独栋别墅并不是年轻人的消费力所能承担的；营造良好的可持续居住环境起着关键作用。橘涂初四说，十全街和平江路是目前他认为较为成功的改造案例，依托于年轻活力的商业环境；这两条老街正不断吸引着青年们真正回到古城、爱上古城。
生活是城市发展的内核，城市因生活而美好；在现代化生活模式席卷而来，大肆开发工业园区经济环境下，古城生活就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 位于平江路后段的夹竹桃，“在白墙的青瓦上，在清波的倒影里，在小巷的一线天，它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的视野里，然后平等地治愈着每一个过客。”
橘涂初四身边有一批同样关注姑苏古城的人，他们或许来自大江南北，或许都有各自忙碌的工作，是一群仅抱着一份热爱与执着的非专业人士，但他们因为同一个爱好相识；他们用热爱替姑苏古建表达着它们欲言又止的倾诉，以古建为起点唤起了大众对姑苏历史遗存、文化史迹的好奇心。
作为世界遗产典范城市的苏州，改造、更新古城的脚步从未停止，坚持保护与更新并重、传承与发展兼顾，苏州的古城复兴对全国来说具有典型性和示范意义，但依然任重而道远。
彩蛋
你留意过吗？
凤凰街的行道树银杏是苏州著名的赏秋胜地，可你知道在这一排排森然的银杏树中混进了一棵近400岁的瓜子黄杨吗？这棵黄杨所处的位置曾是一座庭院，小院在凤凰街拓宽工程中拆除，这棵黄杨却幸运存续至今。
欢迎各位去凤凰街寻找这棵古树并用你的镜头记录下它，照片发送至微信公众号后台换取苏州国际设计周周边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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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颜、麻药
编辑 | 刀刃
设计｜颜一刀、XerxesXu
部分内容、图片来源｜橘涂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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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国际设计周以“创新江南文化”为目标、以“设计致用”为原则、从“美学城市、美学生活、美学经济”三个维度，发现和传播苏州在城市更新、古城保护、苏式生活、产业创新中的新思维、新案例、新亮点，让更多人了解人文苏州、美学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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