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建筑设计承载精神内涵，看日本“负建筑”大师隈研吾如何做到“天人合一”
文/陈婕（微信公众号：勘察设计前沿）
在当代设计领域，我们已经不再仅仅将眼光放在具体的事物上，而是逐渐从点、线、面转向整个空间的生产与设计，建筑所体现的内涵与精神实质则变得尤为重要。场景精神（Genius Loci）源于古罗马时期，指的是一个场所（包括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而形成的统一整体）不仅拥有实体形式，还具有精神意义，这种精神意义通常产生于人们对这一场所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在现代东方建筑设计领域，日本建筑设计师隈研吾（Kengo Kuma）的作品就能够很好地诠释这一设计思想，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隈研吾的设计风格被称为“消失的建筑”、“负建筑”，而其精髓就是将建筑尽可能地融入自然直至消失。首先，我们先来欣赏一下这位建筑设计大师的代表作品来感受其意境：
隈研吾 - 北京长城脚下的竹屋 (2002)
竹屋是隈研吾作品《长城脚下的公社》系列之一，整体建筑的材料主要由竹子构成。竹屋建造在狭长的山岩之间，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中，给整个自然场景注入了灵气与生机，竹子的排列有序也象征了长城“墙”的特质。阳光透过玻璃天幕穿过一条条竹子而倾洒在室内的空间中，极富动感与变化，与外界环境浑然一体，散发出一种禅意的东方精神与气质。
隈研吾 - 日本莲花别墅 (2005)
莲花别墅建造于日本一座深山的河畔，别墅庭园中注入静水并种上莲花，莲花的秉性则是这座建筑所要表达的内涵。此建筑被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洞形露台，墙面布满了矩形空洞就如西洋棋盘一般，使得风能够从这里透过，极为灵动。建造墙面的主要材料就是石灰华板（500px×1500px，厚度30mm），还有许多不锈钢栏杆共同构成。坚硬厚重的石头与不锈钢材料很好地衬托了浮在水面上的莲花与莲叶的轻盈姿态。
隈研吾 - Z58水/玻璃 (2006)
这个场景因出现于电影《小时代》中而被人熟知，而这一由水和玻璃组成的建筑就是隈研吾的杰作Z58水/玻璃，位于上海番禺路的繁华地段，是隈研吾为中泰照明公司设计的一幢综合大楼。在这个建筑中，水庭空间是其中尤为出彩的一部分。百叶状的镜面使得光线照进水庭，明亮而富有动感，波光粼粼，奏响一曲水与光的完美乐章，美不胜收。
从古罗马时期开始，人类就相信每一个场所空间都有其守护的神灵，这是人类对于超越自身能力的外在力量的敬畏与信仰，更是对于精神空间不可或缺的一种肯定，因此场所精神一直是人类生存居住环境中始终不变的内在力量。在现代建筑学的语境下，场所精神则是说某场所或某建筑空间的背后一定有其意义深远的精神内涵作为支撑。
在诺伯舒兹1980年所著的《场所精神：迈向建筑现象学》中，他提出场所精神的基础是自然环境，或称作为自然场所。他认为自然场所不仅仅是一种现象发生的集合，也是具有结构并蕴含意义的。场所精神是在人们的空间体验中逐渐形成的，这与人们对这一设计空间所产生的方向感、归属感与认同感都是密不可分的。
为什么现代设计中场景精神如此重要？海德格尔曾说过：“人类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人类总是会将人为环境中的某种象征性的精神寄托在自然环境中，这样人与自然和谐的生存境况才会是诗意的。由于现代社会物质条件的不断充裕，人们的居住环境被大量标准化的外在物质所占据，而精神与个性则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压抑。建筑设计所要做的就是为人们的精神世界提供一个包容、安抚与慰藉的空间，这样的设计才能够充满灵魂。
如何使得建筑的场景精神能够真正打动人们？最主要依靠的就是感知与体验。所谓感知，即客观事物通过感觉器官在人脑中的直接反映。我们对于世界的现象都是基于我们的感知与理解，我们对于外在事物的判断也都是基于经验与知识。感知是对外界事物做出回应的前提。在诺伯舒兹的《建筑的意图》中，他提出“表达具有的目的性也就意味着感觉是主要的感知方式。感觉并非是脱离于实物的，而其过程中价值观对于情境的理解起了很大的影响”。只有当人们的自我感知与对于建筑空间的价值感知达到一定的契合度，才会使得人们对于这个建筑空间产生某种认同感与归属感。人们常说，富有诗书气自华。对于建筑设计来说，这是同样的道理。当建筑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有的生机与内涵，才能够引起人们精神上的共鸣。
隈研吾作品中的场景精神主要来源于他的设计理念，那就是秉承天人合一，巧妙融合功能、装饰与人这三大主题。建筑设计要在注重功能性的同时，创造一种思想与灵魂对话的场所和空间，将无形的思想以有形的建筑形态表现出来，达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状态。为了回归自然，他提出“消失的建筑”、“弱建筑”、“负建筑”等设计理念，他认为“我们的欲望希望我们把建筑物从周围环境中分割出来，我们忘记了建筑的本意是让我们容身，让我们居住得更舒服，而一味地将建筑当成‘物’，在其身上画满了各种符号，直至将我们自身淹没”。
“弱建筑”的对立面即为“强建筑”。很长时间以来，“强建筑”在现代建筑设计中极为普遍，强调将建筑作为主体而忽略了对于周围生态环境的影响或者没有好好利用自然环境将其融为建筑设计的组成部分。建筑设计一直都是以突出自己为重点，强化了建筑与环境的割裂。而隈研吾所呈现在世人面前的建筑则恰恰相反，他的设计是内敛的、对环境友好的。他尊重历史，尊重传统，尊重这个场所原有的精神气韵，并结合现代设计而做到道法自然。
隈研吾 - 波特兰日本花园 (2017)
从隈研吾的作品中不难看出，每一块石头、每一根竹子都是那么井然有序，玻璃与水的运用使得建筑通透而明亮，他没有将建筑与环境割裂开来，而是尽其可能模糊界线而至融合。“负建筑”的思想是一种不断做减法的过程，将建筑对自然环境的影响降到最低，回归到最为适宜的建筑，最为契合环境的建筑。这也是值得我们反思的地方。在建筑设计中，不论在原材料的运用、设计流程的改进或者设计技术的更新等方面，化繁为简，在保证设计质量的原则上进行合理地简化很多时候其实是一种优化与升级，不但节省了大量的成本与时间，还能使得整个设计项目的效率更高、流程更优、发展更具可持续性。
作者|陈婕，来自上海攀成德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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