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中文系教授致新生：睡觉很重要，“睡足”了才有“隆中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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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为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郜元宝9月1日在中文系2016级新生开学典礼上的致辞——
——低调的一次迎新讲话
“中国语言文学系”专业方向齐全，文学有文艺学、古代文学、现当代文学、比较文学，语言有语言学和应用语言学。这是粗略划分，详细介绍，一下午也说不完。这又如何代表？
所以我想变通一下，“穿越”到自己的学生时代，好与诸位的当下对话。我的身份就像《藤野先生》中那些“留级学生”，要给新生贡献一点经验教训，因为“掌故颇为熟悉”。
我1982年考入复旦中文系本科，连读十年，1992年博士毕业，留校任教至今，越来越感到“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在教学上一辈子也毕不了业，“留级学生”是做定了。但毕竟是“穿越”，仍属教师一员，做教师的体会也会掺杂进来。能否反映、代表同事们的看法，则非所计也。
第一，睡觉很重要。
记得大四那年，在复旦文科图书馆（俗称“文图”）自修，读到繆钺先生谈治学经验的文章，他开宗明义的第一句对我来说简直如五雷轰顶：“做学问先要睡眠充足”。我想完了，因为那时正昏昏欲睡，全靠悬梁刺股的精神撑着。
幸乎不幸，我们这代人赶上了高考，之后考研，考博，评职称，讲师，副教授，教授，博导，花样繁多。又是考评，教学评估，折腾得不亦乐乎。焚膏继晷，兀兀穷年，普遍睡眠不足。拿破仑式的天才可以少睡，甚至不睡；我辈听鲁迅先生的话，甘心为天才做泥土，再没觉睡，岂不冤枉？
在座的如果以为别的须认真对付，而睡眠好商量，不妨压缩，透支，那就大错。中文系的研读与写作需要超强的记忆，明敏的融汇，勃发的文思，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充足睡眠。
一位前辈曾经向我哀诉：“我这一辈子没睡好觉啊！”痛哉斯言。《文心雕龙·养气》说：“谈笑以针劳，逍遥以药倦”，可见千古文人，最怕疲劳。孔子说“吾与点也。”不知曾点可曾读书伤身，反正他后来很会养身，懂得如何让自己高兴，连孔子也羡慕不已。刘勰主张为消除疲劳，不妨暂停写作，这个南派三叔就办不到。读中文系的为了做学问不睡觉，其智乃在三叔之下乎？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睡足”了才有“隆中对”啊。现在学生宿舍五人一间，比我们那时七人一间改善多了。即便如此，还得注意睡眠。不仅保障自己睡好，也不能妨碍别人。睡眠是硬道理。我上课看见同学趴在桌子上，立刻降低声调。坚持多年，可能积德不少。
第二，与睡眠有关，还有体育锻炼。
我认识几个有成就、坚持可持续发展的作家学者，要么倒头能睡，要么大学时代是运动迷。当然像托尔斯泰那样快八十岁在双杆上翻跟头，暂时还没碰到，或许这也是中国产生不了大作家、大学问家的原因之一吧。
我们的前辈身体一般都不错。原因复杂，一言难尽。总之，现在没有“上山下乡”，“学工学农”，又不实行大学生兵役制，劳逸结合，锻炼体魄，全靠自觉。但人之大患正是不自觉。
自觉锻炼的大学生研究生现在越来越少了，多半挣扎于亚健康状态。每念及此，不免悲催啊。我本科毕业时，陈允吉先生给诸生题辞：“疏瀹五脏，澡雪精神”，这个境界，现在几人能够达到？
第三，进德修身方面，
本想趁机发挥一下，但古往今来，嘉言懿行可资借鉴着太多，不说也罢。
只想强调一点，大学还是读书为主。读书养气，也能修身进德。相反身在大学而不读书，整天想干别的事，倒很可能于进得修身有碍。
周作人1930年代初有篇文章叫《北大的支路》，说北大可以走其他种种“干路”，但至少不能放弃读书这条“支路”。原来读书是北大的支路，也就是副业。这当然是周作人一贯笔法。
要我说，至少在大学期间，读书就是干路。现在房价奇高，百物昂贵，“闭户读书”，此其时也，否则你想干嘛，能干嘛？但这个也不多说了。将来写一篇《论“万物有时”，故读书睡觉，恋爱运动，微信上网，跳舞看戏，自主创业，出国回国，亦皆有时也》，无论韵散，再与诸君切磋。
第四，每样学一点。
读语言的要学点文学，否则整天跟“的地得、着了个”摔跤，会很乏味。学文学的要学点语言，否则用词不当，语法混乱，整天被人家“咬文嚼字”，也伤脑筋。据说现在许多大学者大作家都文法不通，我没调查，不敢附和。果真如此，岂不痛哉。
诸位毕业之后，遇到汉语言文字、古今中外文学问题，如果一问三不知，人家就会惊诧：“阁下是复旦中文系出身的？”你们惭愧，我们也会受到感应而跟着脸红。“一事不知，儒者之耻”，是“通才时代”的要求，不适合“专家时代”。
所谓“每样学一点”，只是说要利用在中文系读书的机会，各个学科都打点基础，摸清门径。行有余力，还可去外系蹭课。不为学分，但靠兴趣。这样日后自学提高，或答疑解惑，都能抓到一点线索，不至于惊惶失措。
第五，如选我的课，希望带《新华字典》，最好手机下载一部《辞海》。
我五音不全，普通话不过关，中国字认不周，一旦弄错，需要大家及时帮助纠正，这样才能“疑义相与析，奇文共欣赏”。
我以前不懂工具书的重要行，苦头吃足，现在倒不失为一种教训。“人生识字糊涂始”，其实许多普通的字和词，一辈子搞错，也是家常便饭。
读中文的可能干不了别的，知道“茴字的几种写法”，在这方面尽点绵薄之力，还是不妨一试，也是应该的一试的。
其实上述一到四点，卑之无甚高论，也都属于“茴字的几种写法”。我就取野人献芹之意，为欢迎诸君走进复旦，呈上一份菲薄的见面礼吧。
作者 | 来源：复旦中文系团学联。图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以便处理。文章内容纯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观点。
编辑 | 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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