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视》鄙视的是“普信男”吗

《鄙视》这本书腰封唬人，你能在封面上找到诸多大词汇，比方意大利的“鲁迅”，20世纪意大利国民作家、犀利审视时代的精神症候、15次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卡尔维诺和加缪都是他的忠实读者、我渴望的不是分手而是重新相爱……感觉你读的不是《鄙视》，而是《战争与和平》或是《安娜卡列尼娜》。很多名人不约而同推荐了这本书，一位男性读者阅读后说，“作者简直写到了男性的心坎里，他怎么那么懂直男！”在女性议题大行其道的今天，一本很懂直男的书会是什么样呢？

不得不说，扔掉了浮夸的封面和腰封，它便从畅销书的气质蜕变成艺术类书籍，红色硬壳封面和简笔画描摹的接吻中的男女侧颜，让阅读回归冷静，毕竟诸如意大利的鲁迅，这样的大词汇很容易令人生畏，对阅读没有信心，我们花费了几十年时间尚读不懂鲁迅，何况是意大利鲁迅呢？

故事有两条叙事线索，其一是夫妻关系，前三分之二的笔墨一直在提问，“妻子为什么不爱我了？”里卡尔多搞不懂，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他的卑躬屈膝，委曲求全，都是为了给妻子一个房子，一个家。为此不惜放弃了成为一个伟大作家的可能，即便如此，也没有换回妻子的热情和感恩戴德。相反她一直是不冷不淡的，他赌上所有骄傲换来的房子，在妻子那里也是可有可无。他想不明白，一个相貌平平，学识粗浅的女人，没有他就没有这一切，她凭什么不献上自己的热情呢？辗转反复，寻找蛛丝马迹，唯一的结论就是她不爱他了。但不可能啊，她并没有出轨迹象，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将这种困惑牵连到工作中，他分不清因果关系，那些令他诸多不满的症结，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怯懦导致他不敢抗争，还是因要满足妻子的需求而必须放弃自我实现。他急需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几乎会一锤定音，他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还是一个天之骄子，天选之人。

可惜啊，那个被他瞧不上却又爱得死去活来的妻子，并不打算给他答案，或者说，在作者的笔下，她不具备表述自己情感的能力，不具备清晰描述答案的能力。所以她一直回避，一直模棱两可。就算丈夫步步相逼她也尽量不撕破脸皮。事后看来，她维护的究竟是丈夫的尊严，还是自己的尊严？前者，代表了她的善良，后者则是对丈夫无尽的失望，失望终将指向鄙视。

故事的后三分之一，解开了答案。妻子确实不再爱他了，原因是“鄙视”，这比她出轨了还让人难以接受。在两人关系中，里卡尔多一直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是学识和资本的享有者和施与者，妻子除了那丰腴的胸部、大腿、和一双大手之外还有什么呢，甚至连姿色都不稀罕给她更多笔墨。这样一个低下的、简单的、不高贵的女人，除了释放她的忠贞和爱慕，还有更有价值的反馈吗？

然而，他却被他鄙视的女人鄙视了。

第二条叙事线索是对荷马史诗《奥德赛》的改编，里卡尔多、电影制片人、导演三人三种理念，代表了在当时十分盛行的思潮，导演来自德国，希望用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法来改编《奥德赛》。巧得很，这种解读戳中了里卡尔多的软肋，完全匹配对其现实困境的梳理，然而真相残酷，他只能抗拒、反驳、即便反驳有些嘴硬和理亏，但那是对自我颜面残喘的保护。他只能拒绝这份工作，仿佛可以逃离真相远远的。

小说最后，妻子死亡，死亡是在睡梦中发生的。有书评人解读，妻子的一生都是在无知觉中发生的，她对自我感受的无知觉、对夫妻关系不满但又难以名状的无知觉、对电影制片人强势掠夺的被动和无知觉，甚至连死亡都在无知觉中发生——这种解读本身就充斥着和里卡尔多如出一辙的傲慢，作者没有给妻子清晰表述的机会，还来不及反抗就在沉默中死亡。她可以释放出的最大能量就是冷漠，这也是里卡尔多最难以接纳的。

如果你带着一颗去读鲁迅的心去读《鄙视》，不一定会失望，但可能会困惑。若当成一本亲密关系的小说来看，则会有所收获。他不狗血，没有常规的戏剧冲突，我们通常对于非不忠导致的关系破裂，会归纳为“性格不合”，这本书则提供了更悲观的情绪——鄙视。初次阅读时，会联想到另一本同类型小说《鞋带》，腰封上也有花哨的大词汇，意大利版《婚姻故事》，两本小说都在描述中产阶级的两性关系，笔墨上看来，都是铺陈大过于揭露，然而小说的精妙之处，也在于最后的点睛一笔。换做庸俗的阅读体验就是，嗯，这本书没有白看。相较而言，起初我更喜欢《鞋带》，写完这篇书评之后，才发现《鄙视》后劲更足。文中没有涉及最核心的剧透，也为大家的阅读保留一点悬念。但说实话，悬念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交代，只是里卡尔多在一次次逃避。如果你们的阅读体验也是毫无悬念，那很可能你是一位女性读者，如果前三分之二你和男主角一样困惑，不禁要担心，是否又是一个普信男？

以及，翻译上的一点点小瑕疵，就是频繁出现“我寻思”这个东北方言，阅读起来可真是跳戏啊。

您可以在以下场景读到《云端》：

海航集团旗下16家航空公司的机舱内。

海航集团旗下50余家星级酒店的数万间客房内。

海航集团旗下9家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内。

海航集团旗下星级写字楼的阅览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