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 | 《一年又一年》：我们从不缺乏真正优秀的国产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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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电视剧《人世间》热播，讲述改革开放以来一个普通家庭的巨变，怀旧题材极易引发情感共鸣，什么时候看都饱含深情。无论当下个体正经历怎样的悲欢离合，放置在一代人的集体记忆面前，根本无暇顾及，只来得及被宏大的历史裹挟着，轰鸣、振奋、踉踉跄跄又回到了水深火热的青春年华。
近几年来，相似题材的国产剧层出不穷，今天却想推荐一部1998年的老剧《一年又一年》。这部剧由许亚军、原华、刘威、刘莉莉、沈丹萍、何琳、刘希媛、滕汝骏等担纲主演，相比于扎实的演员班底，我更惊叹于这部剧的编剧李晓明，耳熟能详的一众国产剧皆出自于他手，从早期电视剧《渴望》《北京人在纽约》《过把瘾》《东边日出西边雨》《京都纪事》《搭错车》到电影《大碗》，再到最近的电视剧《叛逆者》，他笔下几乎勾勒了国产剧最卓著辉煌的盛世华年。
这部剧只有21集，每集40分钟，一集一年，从1978年恢复高考，拍到1998年世纪之交。假如你打开弹幕，会发现每一集的开始，留言齐刷刷的飘过“这一年我出生了”“这一年我五岁了”“这一年我上小学了”……
剧集用两个北京家庭的人事变迁，串联起改革开放以来最重要的20年的巨变。他们一个是高干之家，一个是胡同里的平头百姓，本来八竿子打不着，但高干子弟林平平和胡同小子陈焕青梅竹马，上山下乡，结成了牢固的“革命友谊”，也正是因为友情浓度过高，他们在向爱情转移的过程中，温吞有余，激情不足。
好在编剧并不打算给两人纠缠不清的情感羁绊盖棺定论，开放式的结局本来就符合世纪之交，有着海外留学、生活经历的职场女性会做出的选择。而陈焕作为高级知识分子，既有着对爱情忠贞不渝的浪漫主义情怀，也誓死捍卫自由的权利。这种自由建立在精神富足和轻微的情感洁癖之上，林平平曾抱怨他不浪漫，其实陈焕的浪漫恰恰是这一份守护和该放手时就放手的豁达。这种理想主义和他对专业、对学术的追求高度一致，无论经历了如何清贫的年代，如何被市场经济冲击引诱，陈焕始终展现了一代知识分子的高风亮节。
剧中的几位女性形象各有特色，林平平作为天选之女出身优越，自视甚高，也有与之相匹配的才华学识。这个角色放在今天的语境中不太讨巧，果然，弹幕中不乏从2022年追着讨伐的激愤群众，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在出国热刚刚燃烧起来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林平平的选择是符合其人设的。她和陈焕的分分合合也符合一段情感关系的自然走向；
沈丹萍扮演的群英，是一个从四川农村嫁到北京，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程度的厨师。来北京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知青丈夫有一个如此显赫的家庭，两个人悬殊的社会地位在动荡的年代很容易被忽略，可一旦回归到正常的社会生活中，就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编剧没有设置男方出轨的恶俗套路，而是终结于隐形且漫长的扼杀中。妻子长期得不到尊重，导致了这段关系的最终灭亡。
群英主动提出离婚是不被理解的，她的高知婆婆不止一次傲慢地指出，你的丈夫一直对你不错，维护你，不背叛你，不嫌弃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离婚之后的群英，才真正做回了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编剧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的每一笔刻画，每一步走向都符合人物的现实情境，群英从农村初次进京，因学识身份卑微被嫌弃，那时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考取电大，成为大学生可以摆脱自卑感。可编剧没有让她挑灯夜读，一夜逆袭，而选择另一条自我认同之路，成为饭店经营者，群英最终赢得了婆婆和丈夫的尊重。
有人说《一年又一年》就是我们的请回答系列，从请回答1978拍到了请回答1998，剧中有一个细节，陈焕的爸爸是电影放映员，每一集他都在电影院里放电影，所以这部剧也还原了中国电影史的发展历程，以及一代影人的成长，从《小花》到《庐山恋》到《追捕》《末代皇帝》《英雄本色》……剧中刘威扮演的大海两口子，在《小花》上映时也会讨论更喜欢刘晓庆还是陈冲，也会断言刘晓庆一定会火，随着国产剧的兴起，《渴望》《北京人在纽约》等剧的热播，电影院也经历了由盛而衰的短暂阶段，以及一时兴起的录像厅年代。
当《北京人在纽约》的主题曲响起，林平平驾驶着小汽车驰骋在东三环上，她带着墨镜的侧颜坚定、果敢，那是她归国后最雷厉风行的一段时光，而当她面对和陈焕的情感剥离时，背影音乐也换成了《过把瘾》的主题曲《糊涂的爱》。这些时光交织的影音，深深打动了无数过来人和亲历者。
对编剧来说，编年史的电视剧，难度在于，每一集都要对每个人物角色有所交代，李晓明在一次访谈中提到，“这里的人物关系都是封闭的，21年的跨度，从头到尾就是这些人物，非常完整。这就给自己出了个大难题。因为每年一集，剧中这么多人都得出来晃一圈，而且任何人物都不能丢。别的戏三集不露面没事，这戏三集不露面就是三年不露面，这三年他上哪儿去了，还得说清楚。所以这种情节结构上的排列，特别困难，这种困难观众是看不出来的，因为我已经绞尽脑汁，使它尽可能地让观众看着自然，以至于你到后来已经不会再去想这一年一年的事，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人物关系上了。这种方式有时倒逼着你回归到一种生活的原来状态，按照一种生活的正常逻辑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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