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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东京大饭店》,浅谈日系法餐缘何自成一派?

匙小姐 匙叉旅行指南 2022-01-20


最近《东京大饭店》热播,除了男神无法抵挡的魅力之外,片中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品也让人垂涎欲滴。

男神镇楼

《东京大饭店》剧照

以往讨论日本美食的影视剧,大多聚焦传统日本料理,但今次终于将日本fine dining的另一支主力日系法餐带入大众视线,木村饰演的天才主厨尾花夏树和伙伴们妙手下精致如同艺术品般的料理,炫酷的烹饪技艺,令人如痴如醉、食欲大开。片中Grand Maison Tokyo出品的菜式其实都出自日本米其林三星餐厅Quintessence,主厨岸田周三也是此剧幕后的料理监督。所以这不仅仅是一部美食片,更是那些主理高级法餐厅的日本主厨真实的心路历程和生活写照。

Quintessence主厨 岸田周三
也是男神


刚好最近刚在东京作了新一轮的tasting,再访了Quintessence和其他几间一线日法餐厅,原本计划借《东京大饭店》东风写餐厅review和大家分享,但吃完后决定更深入和大家来聊聊关于日本法餐作为一个美食文化现象背后的一些观察——为什么日本人如此热衷法餐?日系法餐如何自成一派,和传统法餐又有怎样的区别···欢迎大家留言加入讨论。



1. 日本人有多爱法餐?


日本人对法餐的热爱程度如何计算,可以从三大最热门的榜单中窥探一二。最新公布的《2020年东京米其林指南》中共有11家三星餐厅,其中8席是传统日本料理,剩下三席全部是法餐,48家二星中法餐厅有13家之多。日本本土权威Tabelog,东京排名前20的餐厅中有6家法餐或融合法餐元素的餐厅。而看重料理创意性和艺术性的《亚洲50佳餐厅》今年的榜单中,共有12间日本餐厅入选,法餐厅更是多达7家。


4间荣获2019 Tabelog金奖的东京法餐厅


可能你会说法餐只是在东京这个极度国际化的大都会占据半壁江山。但在东京之外的大城市,也都不乏一流水准的地标级法餐厅,比如大阪的Hajime,名古屋的Reminiscence,福冈的La Maison de la Nature Goh, 北海道洞爷湖的Michel Bras等等。而走出fine dining的世界,以法餐为基础的休闲西餐厅在日本更是无处不在,在许多乡下小镇都能吃到舒心的bistro food,也是我们喜欢日本的理由之一。

上个月在濑户内海小豆岛上的果园里
吃到了极其美味的French Toast


其实与其说日本人爱法餐,不如说日本人爱法国,他们对法国和巴黎的迷恋由来已久。二战过后,随着日本经济慢慢复苏,埃菲尔铁塔下、塞纳河边的爱情故事,香榭丽舍大街精美的路易威登箱包,在华丽的米其林餐厅享用高级法国料理等场景成为日本人心目中优雅、浪漫和高级的代名词,即便他们没有去过巴黎。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东京女子图鉴》的名台词“30岁前去Robuchon约会的女人才是好女人”。

《东京女子图鉴》剧照



2. 从法餐到日系法餐


JOËL ROBUCHON,L'OSIER等老牌法餐在东京迅速走红,成为日本人心目中,高级的代名词,痴迷程度丝毫不逊于爱马仕和路易威登手袋。

位于银座的传统法餐l'Osier,今年重返三星行列

伴随着“巴黎综合征”的出现,人们意识到巴黎并不完美,但这已经不能阻止在日本厨师心中种下的一颗向往法餐的种子。从可追溯的历史看,早在明治和大正年间(1868-1926),就有日本厨师前往法国学习烹饪。直到上世纪60年代,巴黎高级餐厅的厨房涌入大批日本厨师学徒,与此同时,传统法餐也正在经历重大变革,以保罗·博古斯为代表的的“新料理运动”兴起,让法餐“减负”,从浓重,复杂,大鱼大肉慢慢向轻盈,简约,注重食材、摆盘和营养搭配的风格转变,其中部分理念与日本料理不谋而合。可以说在这个时期,原本在两个平行世界的法国料理和日本料理相遇了。


《东京大饭店》中男主尾花就曾在
巴黎神级米其林三星l'Ambroisie修业


岸田周三曾在巴黎的l'Astrance担任sous-chef

l'Astrance培养了岸田周三和江振诚两位亚洲名厨

Haute cuisine是法语中的高级料理,而日本的haute cuisine毋庸置疑就是怀石料理了。随着在法国对于法餐学习的深入,一些日本厨师慢慢发现了,高级法餐和怀石料理中相通的部分,并加以融合。


3.日法融合的特点

日本丰富而优质的食材是培育这方美食天堂不可或缺的土壤。即便是法餐厅,也不可能舍近求远,一味追求遥远的进口食材,毕竟稳定的供给才是重中之重。在日本法餐厅的餐桌上,海胆,蟹肉,鲍鱼等海鲜鱼获早已司空见惯,而这些食材也是厨师重要的灵感来源。

Quintessence的定番名菜Bavarois
采用每日新鲜直送的京都羊奶酪制作

这道名菜自然也在Grand Maison Tokyo的菜单上


Quintessence的鳕鱼白子 蟹肉 沙拉 橄榄油


l'Effervescence秋冬主菜
“A country between the moutains & the oceans”
选用来自京都的七谷鸭,无任何腥膻味


l'Equateur 加入了冲绳黑糖酱汁的Panne cotta

然而,食材并非日法的核心,通过食材为法餐注入了更明显的四季变换才是日法真正的精髓所在。虽然不时不食是世界通用的惯例,但对于季节的敏感,没有人能比得上日本,这也跟日本天然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有关:纬度跨度大及狭长的岛国形态,南北均有洋流通过,使日本四季分明。再加上遍布的山地、盆地、丘陵及海湾,使日本的食材充满地域特色季节感,季节性是日本料理的核心理念。这个月在东京,鳕鱼白子、鸭肉、鹿肉、芋头、柿子、栗子等当季本地食材频繁出现,日本料理中“旬”的概念被运用得淋漓尽致。


l'Effervescence的定番名菜“A fixed point”
4小时慢煮东京芜菁,巴斯克火腿,布里欧修
芜菁会根据时令更换产地,这道来自东京


岸田周三曾说过,他做的是纯正的法餐,但因为自己是日本人,细节上会不由自主会受到日本文化影响。比如Quintessence著名的空白菜单,不就是日本料理中主厨发办(Omakase)的概念么;而在Florilége,CHIUnE等新派餐厅不约而同得采用了板前料理的形式;在l'Equateur,Florilége和Reminiscence等餐厅的餐桌上甚至出现了筷子,摆盘受到怀石的影响也是比比皆是。


Quintessence的空白菜单
每日由主厨根据食材制定菜单
只要餐厅营业,岸田周三一定亲自督办

《东京大饭店》中的空白菜单

 L’Effervescence 以现打抹茶收尾
深受怀石料理影响,充满仪式感

Florilége的板前坐席


l'Equateur会为每位客人准备一双筷子
用餐时可以随时使用,餐后可带走留作纪念

l'Equateur使用的器皿非常日式


岸田周三曾说,法国料理是将各种食材组合在一起,是做加法的料理,而日本料理是提取食材精华,是一种减法料理。两种风格的融合带来一种全新的平衡。而似乎日本料理,也在这个层面找到了最合适的国际化表达。



4. 传统与新派

如今日系法餐已经成为法餐最重要的分支,我们没有听过美式法餐或澳式法餐,但日系法餐已然自立门户,自成一派,这要归功于日本餐饮文化的强烈个性。在食材上结合昂贵的高级进口食材,也因地制宜使用时令在地的蔬果肉禽海鲜。摆盘讲究简约细致,酱汁更加清爽,相比传统法餐酱汁没有那么重的奶油质地。因此日系法餐既满足了日本人对巴黎的幻想,在口味上也更贴合适合本土,甚至整个亚洲,大受欢迎也就不足为其了。


而在日系法餐大行其道数十年,本身也在不停进化之中。大多日系法餐厅都由日本人担当主厨,而Quintessence是其中唯一获得米其林三星评定的,它在日系法餐中卓越的地位毋庸置疑。当年33岁的岸田周三意气风发由巴黎归来,开店第二年米其林初进日本就获得三星殊荣,成为最年轻的米三主厨,并一直保持三星至今,水准稳定无人能敌。


另一位日法的代表性人物Narisawa餐厅主厨成泽由浩也不能不提,从Joël Robuchon法餐科班出身的他,在早年将家乡的森系美学大刀阔斧地加入传统法餐之中,大获好评,一路高歌猛进直至亚洲50佳餐厅的冠军收入囊中。然而餐饮界亦是后浪推前浪,食客也是越来越挑剔,这些开创先锋的大神,如今也受到新一代80后主厨们的强烈冲击。


大阪的HAJIME和Quintessence一样,开业一年即摘三星,后来经历了掉星后重回巅峰的多舛命运,令人佩服。而东京以L’Effervescence,Florilége,Esquisse等为代表的新派日法也收到越来越多食客的欢迎。他们年轻,功底扎实,见多识广,创意先锋,这些创意是从环境、体验、菜品等全方位来构思的。

 L’Effervescence的welcome drink
是一碟葡萄酒+清酒的混饮

 L’Effervescence的招牌”Just like the Apple Pie“
每季更新,现在已经到第40号了

这些新派日法餐厅大量使用日本食材和日式烹饪方法,比如出汁、味增、味淋等在酱汁中的运用,茶碗蒸形式,海鲜刺生元素,日式茶元素的运用等等;料理摆盘也更加丰富多样,有些法餐厅将日式怀石八寸的摆式用在了出品中,在摆盘上展现出了时令特色,更精致干练。这些料理形式的出现进一步打破了两种菜系的边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时真的很难分辨是日系法餐还是现代怀石。


鲷鱼刺生 鱼子 紫苏花


Tabelog全日本排名第一的法餐厅l'Equateur,就是一间日式元素占据压倒性比例的日法餐厅:刺生,茶碗蒸,柚子鲍鱼,荞麦面等轮番上阵,甚至还有鱼翅这样中式的食材,所以l'Equateur虽然被归类为法餐,但用餐时会有一种拿着刀叉吃怀石的错觉。


蟹肉茶碗蒸


鲍鱼 柚子


而在《东京大饭店》中作为主角对手的餐厅南青山Gaku的原形,正是近年非常受瞩目的餐厅Inua,主厨Thomas Frebel曾在殿堂级餐厅Noma工作十年。虽然主厨不是日本人,运用本土食材反而又有了不同的视角。梅子、柑橘,昆布等日本常见的食材,被Thomas创作出充满视觉冲击力的料理,同时味觉体验也毫不逊色,“尝一口,甜、辛味、咸味、酸味、香气等一次迸发,好像搭上味觉的云霄飞车”,来自noma的前任主厨想要想传递的,就是透过料理带来的五感盛宴。

Seasonal citrus, roasted kelp oil 
柚子,烤海藻油


Seaweed mille-feuille
海苔千层酥

像画一样的 “Plum leather with fresh aromatic flowers”


剧中出现的同款



5. 不同餐厅评价体系的价值和标准


剧中男女主人公想要打造世界第一的法式高级餐厅,但这个第一是谁来定呢?这就不得不说到不同的餐厅评定体系,在日本,米其林、Tabelog和50 Best无疑是覆盖面最广的三大体系。但再权威的榜单也不能一叶障目概括全部,了解这些评定体系的价值标准有助于我们更精准地选择自己喜爱的餐厅。


在法餐世界,米其林评定无疑是基石一般的存在,正如《东京大饭店》剧中所说,没有一个chef不想要米其林星。这些法餐chef以获得米其林星为一生的目标,职业生涯毫不停歇只为追逐或保住那最高的三星评定。而米其林青睐的法餐厅显然非常尊重传统,地位牢不可破的Joël Robuchon,Alain Ducasse的Chanel合作餐厅Beige也是高分录取,法国名厨的标准可以说代表了米其林一部分价值体系。

而进入东京超过十年的米其林,也慢慢和目的地磨合出默契,对于日系法餐也颇为认可,以Quintessence为首的日本主厨料理的法餐厅星级评定也非常稳定,争议不大。

米其林指南作为一本旅游指南,将完全介绍制餐厅排除在外也算合情合理,毕竟目标受众并不能享用到这些美味,推荐也是徒劳。今年次郎和斋藤双双出走米其林,一时间众说纷纭,但预订困难一定是原因之一。


Beige by Alain Ducasse


从这个纬度看,Tabelog的特点就体现出来了,排名靠前有多家完全预约制餐厅,比如法餐排名第一的l'Equateur,12个座位,仅熟客可预约;而另一间Tabelog金奖的创意料理餐厅CHIUnE,仅8个位子,预约名单已排到2年之后。这些名字没有出现在米其林或50 Best榜单上也不足为奇,因为可能连评审都订不到位子。

CHIUnE


而50 Best榜单更注重创新和交流,显然被更多年轻人所接受,厨师们天马行空的同时,能否做到口味也令人心悦诚服,是大家讨论的焦点。这张榜单令一批餐厅走向成熟,但巨大的压力也令一些餐厅光彩不在。潮流越变越快,稍不留神后浪推翻前浪,而今夺冠餐厅不再参加评选的新政,也给更多新餐厅留出空间。

今年亚洲50佳餐厅第5位Florilége主厨川手宽康


最后,要感谢《东京大饭店让我们看到料理的更多面。男神的魅力毋庸置疑,演一部剧火一种职业也不是传说,一边煲剧一边也真的很有学厨的冲动。想必播完之后,日本又有更多年轻人想立志走上法餐厨师的道路。也要致敬这些带来优秀料理的厨师,保持日复一日的创作激情和稳定出品着实不易,背后都是对料理纯粹的热爱,令人敬佩。最近在看HAJIME的传记《天才主厨的绝对温度》,扉页上Michal Bras那句话送给所有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只有永远追求完美的姿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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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匙小姐 & Mi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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