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计划创始人雷磊:“新闻理想”就是把稿子写好 | 记者节系列
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媒体人?
媒体人的日常究竟是什么样?
当理想遇上现实,他们该何去何从?
记录者、吹哨人、瞭望塔……这份职业被赋予众多意义,也承载了无数热望。第22届记者节之际,深度营向读者收集了关于这个行业的疑问,并对话媒体从业者进行解答。
我们邀请了真实故事计划创始人雷磊,谈谈从记者到创业者的角色转变中,他对新闻行业的看法。
编辑 | 黄水一 杨楠 胡世鑫
他自称是一个“小镇青年”,在高中的学习环境里,最喜欢历史,因为历史可以叙事。没有人告诉过他“新闻是什么”。大学选专业时,他阴差阳错选到了华中科技大学的新闻学专业。在一所工科学校里读文科,在他看来有些不合时宜,但在大学期间和不同人的采访交流,让他有了另一种看待世界的角度,“新闻”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职业选择,也是一个走出自我和彷徨的指引。
雷磊读书的时代,正是新闻行业鼎盛发展的时代,一则好的新闻报道改变社会不良现象、推动社会进步的作用有目共睹。在校期间,他曾为报道一起校内盗车案,卧底找到小偷的窝点,最后不仅写出了稿子,也联合警察铲除了该窝点。或许这是在很多人看来不甚起眼的经历,但却给了当时的雷磊很大的肯定。受到了新闻行业的感召,他慢慢喜欢上了“新闻”。
毕业后,雷磊相继入职《南方周末》、优酷、《GQ智族》。在《南方周末》的四年半时间里,他完成了最初的积累沉淀。
在《南方周末》时,曾有前辈告诉他,“‘新闻理想’这个词很肉麻,把事儿做好更重要”。时至如今,谈起“新闻理想”,雷磊撇开所有华丽的辞藻,还是更愿意把这个词理解为“写好稿子”。“新闻理想”是飘忽的,但“写好稿子”是落在实地的。
2016年一个夜晚,雷磊创立了真实故事计划,实现从写作者到创业者的角色转变,但是他的初心没变,依旧是要“创作好的内容”,除此之外,还要“帮助创作者持续写下去”。
写作不仅仅是为了给读者提供优质内容,对于雷磊来说,这还是梳理人生、理解人性的一种方式。“每个人都应该去想一想自己的人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是积极的、向上的,还是消沉的、枯燥的。在他看来,如果你认为自己的人生没有故事,那可能是你没有认真思索过自己的生活。
“理想是根据自我定义的”
大学的时候,我看了刘小枫写的《拯救与逍遥》。这本书讲的是关于中西思想史的巡礼和对话,还包括一些知识分子面临的问题。这本书对当时的我产生了很深远的影响,我发现很多问题,那些聪明的头脑早已思考过了。
图:《拯救与逍遥》
每个人都应该尝试写写自己的故事
Q:为什么会想创立一个非虚构写作平台,将“非虚构”商业化?
我们当时创业的背景:一是传统媒体衰落,大量媒体从业者或是加入到互联网大厂,或是从事新媒体工作,最核心的问题是大家觉得做内容不赚钱。
二是我长期观察了解到,有很多人会去写作,但是这些人没有把写作当成一个职业。因为这不赚钱。
在真实故事计划成立前的一段时间,国内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非虚构作家,即便有也是从做田野调查的学者衍生过来的。
没有人去这样做是因为我们没有搭建起一种结构。比如美国的传体文学市场很发达,有很多非虚构写作者,他们写出的优秀作品不仅十分畅销,甚至可以被改编为电影并拿到奥斯卡金像奖。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启发,非虚构作品有很大的商业价值,但国内没有人去挖掘它,大量的非虚构写作者要么只能寄生在其他的行业,要么直接放弃。
我希望能够搭建一个非虚构写作平台,连接越来越多的写作者。非虚构文学能够发展起来的一个关键要素是要能够解决一个人的吃饭问题,这一问题得到解决,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朝这个方向努力。
推动非虚构写作和非虚构作品大众化,实现一定的商业价值,让这个新生的行业能够良性发展,也是我们创建真实故事计划的初心之一。
Q:您创立了真实故事计划,那么您对于“真实”的理解是什么?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只能呈现出真实的一个侧面。
“真实”的东西遍地都是,真实是物质世界的基础,但是如果真实没有被感受到,那它就不是最重要的,可以被感受到的真实才是更重要的。这个社会并不缺少物质世界的真实,缺少的是敏锐的感受力。
我说过“真实感,比真实更重要”,有很多人不认可这句话。有的人过于自负,以为自己理解的就是真实。人应该保持谦卑的状态,即认识到自己看见的事实只是真相的一个部分。大家只能努力靠近真实,没有人能接近100%的真实。
Q:您对于未来非虚构写作发展有什么看法?
非虚构写作是大众化的,人们可以在阅读的过程中,可以完成相互的理解和观点的交换。我觉得非虚构写作在中国内容行业是充满活力的。
Q:真实故事计划目前的运作模式是怎样的?
真实故事计划目前内容生产模式是UGC和PGC相结合,我们既向社会大众征稿,编辑并发布稿件,同时我们也有签约作者完成选题。
真实故事计划不太追热点。一是和我们的能力有关。我们的应对突发故事的能力较弱,不像记者能够在短时间内写出优秀作品。
二是和我们的内容有关。我们的内容追求深度而非时效性,因此很难提供资讯产品。
我们选题落点是“真问题”。我们希望写作内容是年轻人、女性、中年人和老年人这四个群体所面临的“真问题”。“真问题”指这个问题要经得起推敲,有逻辑。
Q:您曾经说“想要推动所有人去写,提供一种新的价值观,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写作去认识和梳理自己的人生”,写作对您产生了什么影响吗?
非虚构写作更重要的价值,是通过写作梳理写作者的人生。
每个人都可以想一下自己的处境、在社会中身处的位置,自己的一生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这对于一个人认识自我、发现自我很有帮助。如果你觉得你自己的人生没有故事,不值得书写,本质上是你对于自己人生的漠视,也没有尝试改变这种处境。人可以通过写作认识自己,从而理解自己。
这是写作带给个体的有益之处,也是其能够生生不息的核心原因。
对我个人来说也是如此。我有时在想,我的人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苛刻一点说,我此时的人生仍然是一个特别枯燥无味的故事,我可以忍受这样,但总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做一点事情。
写作是在理解别人吗?写作实际上是我们在探索人性,探索自己。
我从性格内向,认识狭隘到能够想通一些问题和写作有很大关系。写作让我走出自我,去看看别人的生活,别人的选择。让我的人生有了一些缝隙,有自我更新的可能。
“热爱最后就能够抵达”
Q:对于新记者来说,如何培养新闻敏感性?如何能抓住好选题?
多关心社会和他人,不要沉迷在怠惰和自我之中,新闻敏感性就能培养起来了。可以参考我的文章《如何找到一个你非写不可的选题》。
Q:非虚构写作对于文笔、写作技巧要求是不是还算比较高的?这种文笔是可以练出来的吗?
非虚构写作首要的是获取材料和信息,在此基础上编织故事。“七分采三分写”,你拥有什么样的材料,决定你能写出来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认为搜集和理解信息的能力比写作技巧更重要。有的人能够写出很漂亮的文字,但华而不实。
国外的创意写作课程已经无数次向我们证明:人的写作能力可以通过训练达到较高水平。
Q:非虚构写作一般是需要和采访对象接触时间比较长的,怎么让采访对象愿意和你相处,建立信任关系呢?
现在很多年轻的写作者特别害怕和采访对象接触,觉得一旦某个人接受了他的采访,他就完全地要为这个人表达,因此不敢发起对话。
真正好的采访是势均力敌的。采访者能够通过采访帮助采访对象重新梳理人生,提供理解其人生的外部视角。在这样的情况下,采访对象都是愿意信任你,和你真诚相处的。
Q:对于非虚构写作的初学者,有哪些经验可以总结出来作为可借鉴的方法论?
希望大家能够坚定想法,一直学习下去。热爱能够帮助你在后来抵达彼岸。
反复的练习是我最宝贵的经验。我并非天生就有新闻天赋,之所以能达到现在的水平,和在《南方周末》四年半的练习是有关系的。如果一个人浅尝辄止,没有沉下心来练习,在这条路上肯定是玩不转的。
雷磊
真实故事计划创始人
曾就职于《南方周末》、
《GQ智族》、优酷等知名媒体平台
值班编辑 | 赵 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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