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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牧孜:如果你对写作有不敢声张的欲望,试试做文化记者 | 记者手记

贾婧枭、谭雁清 深度训练营 2022-04-30


成为一名“专业”记者需要什么?极强的学习能力?能吃苦耐劳的精神?灵活应变的能力?


这次,我们选择从“记者”二字出发,区分领域,以某一类型记者为单位,了解他们深度根植于某个特定领域的职业现状,将会遇到哪些人,经历哪些事,又会遇到哪些难题……


以下是记者手记系列第二十三篇,我们采访董牧孜,听她讲述自己从文化记者到文化杂志编辑,再到自由撰稿人历程中的故事与感悟。


/ 记者手记 /

作者 | 贾婧枭 谭雁清 

编辑 | 杜锐峰  冯平


记者是天然的闯入者,投身于世情的体察。而文化记者,与传统意义上的记者有所不同,更仰赖文字作为中介。文化记者的日常是读书,如同学习生涯的绵延。


董牧孜在传统媒体的书评周刊做过记者,发表过大量文化评论与访谈,也在核心期刊做过学术编辑,策划约稿和编辑学者论文。这类写作,介乎学院与大众之间,不会太窄众,也不会太“出圈”;虽包含了个人表达,但又不是完全的自由。


在过往的百余篇文章里,董牧孜分析过今天年轻人的“恋爱降级”、杨超越粉丝的幸运崇拜、山东的“地域黑”等各类大众话题,也采访过从尤瓦尔·赫拉利、贾雷德·戴蒙德到巫鸿、苏世民以及陈平原、万玛才旦等各领域中卓有名气的专家;她对那类灵活而热烈的人物有热情,从波伏瓦、本尼迪克特·安德森到沈昌文,写一篇人物稿,就是走一遍对方的人生,算交友,也是“偷师”。


董牧孜与她的白猫


也是在这期间,董牧孜尝试了播客、访谈直播和视频。《新京报》首个播客“反向流行”由她创立并曾长期担任主理人,如今她也在《硬核读书会》等播客客串主播。对她来说,尽管表达的形式不同,但起点相同,来自发问的好奇、思维的欢愉以及对人的兴趣。


“对创作过程的窥探欲”


“可能我还真的是一开始就想着做文化记者的。”董牧孜说。


小时候,董牧孜想做画家,后来又对作家动过心思,但都属于不敢事先张扬的欲望。对于习惯读书、想要写作,但又缺乏明确方向或笃定能力的人,成为文化记者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迂回战术。


文化记者的身份标签,主要是提供了渠道上的便利。透过职务写作,你能够连结起那些曾阅读过作品、或想与之对话的人。董牧孜赞同《如何阅读一本书》里的观点:“阅读一本书应该像是你与作者之间的对话。”,她说:“当你读完一本书,有些意犹未尽,还想与作者多聊几句时,你就很接近文化记者的心态了”。


《巴黎评论》是董牧孜理想的访谈状态。记者带着创作意识以及对于创作过程的窥探欲,与那些最出色的作家对话,交锋中可见创作者的生产状态与内心画像。“其实我对于创作过程的好奇,有时会多过作品本身。”


董牧孜


在大学时,董牧孜读的是广播电视新闻专业,“这本来是个实践性很强的专业,但却跟时代有一些尴尬而微妙的错位。”传统电视新闻式微的速度很快,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进入流媒体世界了,是新媒体而非纸媒、平台而非电视台,更多地占据了我们的视听日常。


尽管专业设置赶不上时代变化,但经典阅读却是永远的加持。大学时,有位老师花了一学期时间在课上讲授马克斯·霍克海默和西奥多·阿多诺的《启蒙辩证法》。神话与启蒙的关系,以及文化工业的逻辑使她对文化理论产生了兴趣。对于学生来说,能与生活日常尤其是流行文化关联起来的理论,更能激发思考。于是在研究生阶段,她直接转向了文化研究专业。


上世纪60年代兴起于英国的文化研究,基因里带有那个时代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比如英国工人阶级亚文化的经验研究里,散发着反叛、反文化、青春且略带中二的气质,对于缺乏社会阅历的文艺青年来说,是很能共情的。而90年代文化研究真正被引入中国时,我们则是被狂飙突进的城市化与灯红酒绿的消费生活所感染,一种感性的都市欲望与批判的道德范式互相缠斗,构成了文化研究自身的矛盾气质。这是它的魅力,也是它的弱点”,她说。


文化记者的工作,也成为她所学专业的出口。“按照文化研究的说法,没有什么不是「文化」的。我们也可以通过文化的维度,去理解那些社会性的议题。”对于她来说,如何用更系统化的视角切入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始终是比较核心的牵引力。


董牧孜在香港中文大学附近的村屋遛猫


毕业后,她在香港一家新媒体的哲学频道01哲学当了一年的记者。港台文化圈的问题意识与关怀,与大陆很不一样。比如台湾风靡一时的“小确幸”文化,也是高度政治化、情感化的表达。加之历史和现实因素,港台文化圈非常关注身份政治。


四年之后,董牧孜选择回到内地,成为《新京报书评周刊》的文化记者。


“文化记者是「做嫁衣」的角色”


文化记者与作者最直接的连结方式,是通过出版社。“文化记者如同出版业的下游,或者说是接收和扩散作品的端口。”文化记者的写作本身,原创性没那么强。文化记者的作用更接近“做嫁衣”,像是拆书人,牵引读者去挖掘一本书或一位作者的思想与写作。


访谈作家、学者,是文化记者工作中的核心内容之一。一问一答的媒体采访形式,在董牧孜看来有先天的局限,容易把访谈变成了商务会话,可能远不如一场聊天来得深入而发散。


在采访《人类简史》作者赫拉利时,每家媒体只有30分钟直播连线的机会。读者们都承认赫拉利是一位有趣的作家,他开创了新颖的写作范式,在今天激起了大家对于宏大历史的兴趣。不过,访谈时总是有很多遗憾,比如有限的时间里不足以充分展开话题。记者此时就要通过其他方式去克服,比如可以将自己对书的概括和理解梳理出来,作为补充。这就属于技巧性的操作。


回忆起与美国大历史学者大卫·克里斯蒂安的访谈,董牧孜觉得那是比较放松的有趣对话。由于被安排到比较晚的采访时段,“聊着聊着干脆就聊放飞了,已经脱离了采访提纲。”采访结束后,大卫邀请董牧孜一起吃饭,继续聊起与了诸如中国城市印象、阅读趣味之类的事情。


在聊天过程中,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人的写作方式与性格和癖好的关联。大卫有一种特别典型的“19世纪人格”,他特别喜欢俄罗斯文学,也研究俄罗斯文化。同时,他又是一个创作欲旺盛的人。他用创意写作的方式写学科大融合的东西,把物理学、历史学、地质学等等知识,通过一套创世的叙事重新连接起来,变成逻辑连贯的故事,“这就像在玩游戏。一个人如何把玩知识,与他的个人趣味息息相关。”董牧孜说。


访谈之中的有趣内容,未必都会落实到成稿里,但董牧孜觉得这对于文化记者的意义感和获得感至关重要。“不然纯粹看书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跟这个人去聊?肯定是要获得写读书报告之外的一些东西。”


董牧孜与作家张悦然直播访谈


“文化记者的天花板,其实并不高”


如何从一名纯粹的读者,成为一名文化记者?


实际上,文化记者的圈子很小,很多工作机会是朋友之间相互介绍,大家往往通过作品来认识你。身处圈子外,会有一种难以进入的错觉,你会不知道自己的第一篇文章该怎样产生。


大学的时候,董牧孜曾在《东方早报》文化版做过实习生,此后一直为不同媒体自由撰稿,写了大量文化评论。


“文化评论或书评文章,字里行间看似富含学识积累,但很多情况下也是一种即时的学习”,董牧孜说。在准备阶段,时间允许的条件下,尽可能充分吃透受访对象的新书,以及此前的代表作;还要了解别人如何评价他的书,透过各个纬度的信息建立坐标系,将作者安置在信息系统中,然后再提出问题。


到了写作的阶段,董牧孜认为,在还没有产生真正的疲劳,或是陷入自我重复之前,不要担心写得不好。“文化记者的天花板不是很高。当你熟练操作之后,一切都水到渠成。无非就是多写,多看好的写作。”


“作为一个文化记者,与创作者的最大的差别,就是你所有的写作方式或风格,都要去配合供稿的平台或媒体的特性,这是文化记者工作属性中非常重要的一点。”


有的文化媒体很像学术小论文的风格,以问题意识和理论的直接引用为主,对于一般读者或是没有系统接受过人文社科理论训练的读者来说,可能不太友好。也有一些文风比较亲民的媒体,在引用理论时会把陌生晦涩的内容用白话加以解释。


文化记者有追热点的KPI,在董牧孜的经验中,追热点要能快速勾连起理论分析,一方面是基于平时的阅读储备,另一方面考验的是迅速思考并查找资料的能力。


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布那晚的文化记者们


“对热点的探讨,有时会比较消耗人,你并不总是想回应每个热点。一个热点能够探讨的角度,也是有限的;阅历不足时,理解同样会受限”,董牧孜说。


Q&A


Q:到底怎样才算是一个好的文化记者?


A:首先,好奇心是必要因素。因为自己不懂某个领域,想通过一篇稿件来做个接触;因为好奇“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把相关的研究都找来看看。比如身边很多朋友有抑郁症,就做一个专题分析“抑郁症是如何成为流行病的”;比如下饭时温习琼瑶剧,被那种汹涌丰沛潮湿到不行的情感模式所冲击,就用哲学家和社会学家们的理论,写了一篇分析我们今天的“爱无能”。当然,这些分析属于一家之言——有时候一些判断下得勉为其难,不能太当真。比如哲学家克尔凯郭尔,他一直写书赞美婚姻有多好,但他自己本人就逃婚了。


当然,好奇只是动机,文化记者是一种资料型写作,写作过程还是痛苦的。时代变了,文化记者除了本行的文字,如果能有聊天和视频的能力,大概会更自如,也更称职。虽然不擅长,但尝试下也没损失。


Q:对话名人专家时,有什么特别的采访技巧吗?


A:需要先碰壁,才能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比如我原本不是特别擅长聊天的人,总是把自己想问的各式各样的问题抛给受访者,尽可能全面,后来发现有些对方根本无法回答,因为那不是他的思维回路。从对方的角度来提问,切入对方的关注点,才有可能得到更有价值、更详尽的观点。


Q:文化评论也是一家之言,如何看待争议性比较大的话题?比如性别话题等。


A:争议性是有意思的。有时候同温层可能未必是好事,大概反映的是你们都处在相近的社会结构或经验判断之中。我比较喜欢看意见不同的评论,离谱一点也没关系。大家的位置不一样,可以带来思维上的反向刺激。


注:同温层效应,也叫回声室效应,意指网络技术在带来便捷的同时,也在无形中给人们打造出一个封闭的、高度同质化的“回声室”。研究者将这种效应归纳为:在网络空间内,人们经常接触相对同质化的人群和信息,听到相似的评论,倾向于将其当作真相和真理,不知不觉中窄化自己的眼界和理解,走向故步自封甚至偏执极化。


Q:文化记者的工作和生活有明显界限吗?


A:抛开加班这种难以避免的当代打工人常态来说,但凡是创作相关的人,生活基本上就不可能和工作分开了。日常聊天,往往会很爱提问,被人觉得像“采访”;生活情境或是他人的经历,都可能成为素材;或是喜欢把事件提炼为“现象”。对于文化记者来说,各种事情都可以成为你的选题。人人也都可以是文化记者。


Q:为什么说人人都可以是文化记者?


A:观点传播的阵地,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被传统媒体所垄断,不再完全遵循传统自上而下议题设置的路径,人们有更多的可能性来输出观点,众声喧哗,一个KOL的影响力比很多知识分子更大,一个文化记者可能不如一个读书博主或者UP主的作品更有影响力,当然前提是你有大量高品质的输出。


我离开了文化记者的职位做自由撰稿人之后,更加觉得这件事人人都可以做。当然,做读者更轻松、更自由。单纯享受阅读和消费文本的快乐,而不用为它付出什么,这种感觉是很爽的。


Q:能说说对文化记者作为职业的切实感受吗?


A:新媒体的时代,热点话题此起彼伏且高度流动,议程设置不再由传统媒体垄断。这彻底改变了文化记者相对静态的读写状态。


记者,不只是文化记者,如今都是不太稳定的职业。这跟媒体在今天地位的转变、互联网、算法对媒介形式结构的冲击等有关。当然,很多其他职业也处于高度不确定的状态下,但文化记者之所以让你更容易觉得焦虑,是因为你往往只能透过文字这类虚的东西与世界发生关系,你的工作要求你频繁感知社会变化的湍流,你容易染上知识分子习气,但你又缺乏真正的抓手,这容易心慌。当然,收入上也不怎么样。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把文化记者当作职业生涯的一步,但它更像是路径而非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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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牧孜

曾任香港01哲学频道、《新京报书评周刊》记者、《文化纵横》编辑,现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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