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山：实习是一场文化旅行｜我的实习生手记

实习是一个满怀希望的名词，也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动词。

慢慢地有人看到传统媒体在浪潮过后,经历的阵痛与转型；有人感受到新媒体在流量之外的勃勃生机。漫游在不同的行业和岗位里，实习生们前行的足迹渐渐串联，勾勒出一篇篇动人的故事。

在探索新世界的过程中，你曾面临怎样的新奇挑战？又发生过什么有趣的故事？当你告别实习生的身份后，你想如何讲述实习的体会？

本期分享的主人公周和山，是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2022届本科生。在校期间曾任《中国人民大学报》学生记者团总编辑，曾在成都商报《红星新闻》国内新闻部、字节跳动“内容与合作”部门实习，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脱贫攻坚史”系列调研项目河南段。毕业后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

曾获荣誉有：大学生创新实验计划项目国家级立项，优秀结项；第二十二届人大“创新杯”竞赛创业计划类特等奖；上海ONSHOW广告节决赛客户选择奖；中国人民大学优秀学生干部，三好学生称号，王老吉奖学金等。

以下是他的自述

我从未体验过国内社会新闻的采写流程，但对调查性报道怀有天然好感。记得在大一时，原《中国青年报》记者Z曾到学校讲座，谈论自己的新闻实践往事，我一度听得心潮澎湃，特地联系校媒，约他进行专访。由于Z已经从政，稿件最终以全匿名的方式发了出来。这是我的新闻理想的起源。因此，当我到大四时，有了时间与精力，就特别想去能做社会新闻的媒体机构实习。

如果想在实习中深入参与并获得丰富的实践经验，选择一家合适的媒体尤为重要。根据我此前的实习经验，结合同学的反馈：媒体中实习生的日常工作千差万别。

某些组织结构封闭，实习生主要从事非常基础的工作，对实习生能力提升较小。我们可以在实习之前多方打听报社或公司的信息，特别是实习意向部门的信息，了解实习生的日常工作情况，以便选择更合适的实习岗位。

我在考虑后选择了成都商报《红星新闻》，他们成长时间短但速度快，在2017年曾发布广告以年薪20万招聘调查记者，近年来在社会热点事件中的表现也很亮眼。同时我是四川人，实习顺带在成都生活一段时间是件快乐的事。《红星新闻》在社会事件的原创生产上很活跃，尺度尚可，我预计能够在这里充分参与新闻采编的流程，并学到技能与知识。

投递简历是实习的第一步。我想去负责国内社会新闻的部门，我大概花了半个月时间试图勾搭上红星新闻。他们的招聘信息发布渠道并不固定，招聘人数、要求与频率也比较随缘，我翻阅了网上的各种信息，也找了在川大念书的同学，最终也没有寻找到合适的契机。

巧合的是，某天我和两位同门师姐去聚餐，聊到找实习的事，其中一位师姐恰好有他们招聘的联系方式，我得以投递简历。

相比于上一位分享的同学（李嘉豪：做一个会“实习”的实习生），我的媒体经验非常匮乏。我只在央视短暂呆过2周，在校园媒体呆了3年。因此我在简历中更多强调我的调研经历，以弥补媒体经验不足的短板，我想报社的老师会期待一个有社会经验的实习生，毕竟新闻采写本身需要记者对社会有深入的了解。

如果你也同我一样是媒体小白，也可以尝试用类似的实践经历来填补简历的空白。同时，为了表达我的诚恳，我在简历中特别写到：我会认真对待这份实习，预计在报社附近租房，沉浸式工作。红星新闻实习没有劳务，我还租房跨省实习，不知道有没有感动对方，我先把自己感动了。如今深度部门已增设稿费，部门的记者也经常请客吃饭。

公寓楼下偶尔放映坝坝电影

我租的房子距离报社3站地铁，每天九点半左右上班，六点下班，三餐与睡眠都有充足的时间。这段时间我几乎与学校断联，我的学位课程已经修完，也卸掉了所有的学生工作，宛如一个已经毕业的人。

前面讲到找实习时可以寻找那些愿意接纳实习生，快速带实习生完成业务的媒体，《红星新闻》就是如此。入职当天，副主编跟我讲了一些操作规范，比如采访时全程录音，写作不滥用形容词等。第二天，我的采写工作就开始了。

大办公室里，记者采访的声音互相能听到，有时候此起彼伏。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这也不便于我进行采访录音，所以我经常跑到隔壁的会议室采访。但这仅仅缓解了我部分紧张，我还是要独自面对电话那头的人。

采访被拒绝是很常见的事，我总感觉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我能做的似乎仅仅是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我是XX媒体记者，我想了解这件事。我缺乏社会关系帮助我接近采访对象，也没有政治权力可以使用，那更多情况下就是硬碰硬。

我经常打无数个电话没有人接，接听后也是被拒绝。被专家拒绝，被当事人拒绝，被政府部门拒绝，被企业拒绝。一方面是因为我本人缺乏采访的技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社会类新闻本身具有这样的性质，它并不满足于官方通告，想通过自主的采访组织新闻的叙事，而这种自主的事件介入方式本身并不存在必然的可行性。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些技巧。例如我与另一名记者在暗访商家的时候用两部手机打电话装作客人；与我同期进入报社的实习生同学也曾装作学生家长采访某高中的领导；又比如我在采访某大学的宣传部时，对方问我“你是学生吗”，我清楚她想确认来电者是本校的同学，而不是外来的“搞事”的人。我回答：我是学生啊（我确实是学生）。于是，她向我讲了一些内容事件相关的内容，这些内容也成为该事件的独家突破内容。

奇怪的工作日常

这些小聪明存在道德上的瑕疵，那指责的事留给网友吧，也许新闻业就是这么不可爱。

对于实习生来讲，这样太迅速的职业化进程可能有点喘不过气，但它提供的锻炼与成长的机会，实际上是非常难得的。编辑部的记者年龄普遍不大，我与其中多名记者结下友谊，他们也帮助我完成了很多困难的工作。特别是在选题上，成熟的记者拥有更丰富的信息网络，不愁选题，而实习生却很难找出一个可以报道的事件。

在编辑部中，我能明显感受到记者们普遍有较强的自驱力，他们身上朴素的正义感是他们做新闻，甚至顶着一些“压力”做新闻的动力。我也认为，通过报道帮助他人是记者职业认同的重要组成部分。

某一篇由我主导采写的稿件是一起别墅违建事件。坐在我旁边的记者转给我一则爆料：当事人来自山西，称自己住在叠拼别墅的下叠，上叠业主违规加盖，导致自己房子下沉。当事人所住的楼板已出现裂缝，地基下陷，我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到焦虑，他其实也找了当地的媒体来报道这件事，但对事件的进展尚无效果。

我尝试联系上当事业主、小区物业与该区的自然管理局，结合当事人提供的街道办事处的公文，完成了稿件。报道发出的时间是8月下旬，但直到10月我从红星离职，这件事仍未解决。当事人后来仍与我有过联系，我只能无奈地告诉他，事件有所进展，我们会继续关注。这似乎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帮助。

新闻仅仅是社会参与的一个契机，社会事件的解决还受到太多变量的影响，在内部，阅历不足的我会觉得很多事情都值得被解决被关注，但实则大部分事件都沦为一个时代印记，在短暂的可观察的时间里仅仅是做了记录的工作。

我曾和另一名记者合作调查成都市动物检疫证伪造一事。承诺为家养宠物代办检疫证的商家以“冒名顶替”的方式为买家办证：他们会拿一只相似的猫狗去办证。这个新闻的报道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时至今天，这种代办现象仍然很普遍。

此外，我在“某军训基地生活条件不堪入目”的报道中同样感受到新闻的乏力。报道于下午发出，当晚军训基地就宣布被整治，但推动事件进展的并不是我与同行的报道，而是同学们在知乎自发的声张，他们把这件事顶到了知乎热榜上。所以新闻是否真的可以有强大的社会参与能力？临走时我回顾自己参与过的二十余篇报道，仍充满困惑。

在那些凤毛麟角的超大型事件中，我们看到当事人被不断声援，而那些仅被刹那关注的事件，再也不会被注意力重访，很难通过新闻的途径真正获得帮助。

这些疑惑与思考是我作为一名实习者在进入职业后的真实感受。或许略显矫情，但我想，在职业选择的过程中，职业意义的感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除非你能找到待遇超好的工作，无脑搬砖也愿意，否则大部分工作都是磨人的，不喜欢就很难干下去。将其当作志业，认同它的价值或许是完成从实习生到职业者的必经历程。

在实习中，我们从“不会”到“会”，这种掌握工作流程所带来的成就感可能一定程度上蒙蔽了我们对这份工作意义的感知。可以问自己，如果一年都要做这些活，是否还愿意继续？

我不确定我的实习手记是否真的能为你提供帮助。但我想，如果你的疑问是我应该去哪实习、实习时应该注意些什么、实习如何写简历的话。上文的一些故事算是抛砖引玉了。相信我们彼此的经验总会在千丝万缕的思考中相连，并启发我们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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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周和山

编辑 | 杜锐峰

值班编辑 | 马旻琪

系列统筹 | 张滨淏 王琢玉 徐紫洋

统筹总监 | 胡世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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