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看不懂的文字，探不明的王朝

西夏，一个足够熟悉却又十足陌生的名词。

在历史课本中，我们或多或少的学习过一点相关的历史——与辽宋分立的三国风云、与北宋征战后的恩怨纠葛、庆历和议后的彼此岁供……在史书的记载里，西夏，似乎没有扮演过多么光明的角色。

纪录片《神秘的西夏》中的西夏首领——李元昊

可是回过头来，当我们试图去看清这个王朝，却发现，在官方史书的刻意忽略下，我们几乎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

西夏从何而来？他们施行怎样的政策？与宋朝对抗的“数十万大军”又是如何集结出来的？

如今的西夏最明显的存留痕迹——西夏王陵  图源/扬州博物馆

放在多年之前，这些问题似乎永远不会有解答；但是，随着一连串神秘文字的发现，历史的面纱被缓缓掀开——

西夏《吉祥遍至口和本续》 图源/宁夏博物馆

西夏文，一种几乎已经死去的文字。

当它重新复活，随之醒来的，是昔日辉煌的大白高国，以及那段几乎消失的历史。

壹

文字缘起

公元1031年，是对党项人来说十分重要的一年。这一年，老首领德明离世，位于如今青海、宁夏一代的党项迎来了自己的新首领——李元昊。

李元昊 图源/宁夏银川水洞沟旅游

这个时期，宋朝已经和位于西部的党项打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换来了党项俯首称臣的结果。

对于现状，宋朝或许挺满意的，但是，接手党项的李元昊却并不开心。

西夏与宋疆域 图源/大福读史

对于性格刚硬的李元昊来讲，他没有办法理解父辈为什么在还有余地周旋的情况下就向宋朝称臣，也没有办法忍受未来自己也要继续俯首他人的命运。

于是，为了摆脱向宋朝称臣的命运，元昊不仅改了姓氏，取了个很霸气的名字，自称兀卒，“李赵赐李不足重，自号鬼名称吾祖”。又建官制，定兵制，升兴州为兴庆府，扩建宫城。

关于礼制的规定，也延续至王陵中  西夏王陵航拍 图源/摄图网

但是，如果回顾党项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些作为远远不够。

党项原本是是羌族的一支，又称党项羌。在南北朝末年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史书的记载中。他们按姓氏结为部落，主要以畜牧为生。即使是比较小的部落，也有近千人的规模。

一些后人想象的西夏生活 图源/宁夏旅游吃货

不过，虽然说是同一支，但是往常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平时更是各自为政，也就一些重大事件才能让大家联合起来。

或许，这个情况对党项的武力影响不大，但是，如果要建国，这种各自为政的情况可是致命的弱点。

为此，元昊不得不从本族的文化入手，规定军民服饰，改革礼乐，以及颁行西夏文字。

敦煌遗书《西夏文字写经卷》 日本藏

当然，西夏文字的创建，除了建立一个民族的文化核心，还有点交际和外交的需求在。

此时的中华大地上，党项正在崛起，宋辽两厢对峙。若是党项崛起成功，统治者要与宋、辽平起平坐，在各国之间表奏往来时若无自己的文字，自显低人一等。

不过，西夏文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史料记载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般说来，普遍认为是由西夏建国君主元昊继承前人心血而命人创制。

就这样，西夏文字随着党项民族的发展而诞生，也随着西夏的崛起而被普及。

只不过，随着西夏的灭国，这种精美奇特的文字也渐渐无人在意了。

贰

死而复生

当一种文字被创设开始，被使用就是它的宿命。那些在古代使用过，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到了现代失传，不再使用的文字，就被称作死文字。

楔形文字，一种著名的死文字 图源/摄图网

西夏文，一度就是一种无人可以辨识的“死文字”。

但是，一种文字可以因为无人了解而死去，也会因为人们的在意重新活过来。更何况，西夏文字里，尚且隐藏着昔日大白高国里的秘密，当人们将眼光投向历史，他自然会在人们的期待中复活。

西夏文寿陵残碑  1975年宁夏银川西夏陵区7号陵西碑亭遗址出土  宁夏博物馆藏

西夏文字被世界看见的契机，来源于黑水城遗址一批文献的出土。

黑水城遗址在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额济纳”即西夏语“黑水”的意思，是西夏始建、地处荒漠中的死城。传说一位古代黑将军在这里英勇守城，并于就义前埋藏了大量金银珠宝。

额济纳，如今因为胡杨林为众人所知 图源/摄图网

有了这样的传说，中国本土居民或许还会碍着礼法犹豫一二，但对于国外探险者来说，可根本就不算什么，比起死城的传言，黑水城里的金银珠宝更有魅力。

时机很快就到来了，清朝末期，政治腐败，列强入侵，有不少西方探险队趁机来到中国搜刮。“充满宝藏”的黑水城自然成为了目标之一。

科兹洛夫

1908年，沙俄探险家科兹洛夫受沙皇指派，率队来到黑水城“考察”，他们在这里翻找挖掘，带走了近万件西夏文物，其中就有大量的西夏文文献，甚至包含了一本由当时的西夏人编撰的词典。

 俄罗斯藏黑水城出土刻本、西夏字典《番汉合时掌中珠》图源/《中国史研究》

有了这批文献的助力，俄罗斯一度走到了西夏文研究的前线。但是，他们并不是西夏文的第一批研究者。

清朝著名西北史地学者张澎，就曾在家乡的碑文中识别出了西夏文字，只不过，由于无人重视，张澎的偶然发现也就没有得到大肆传扬。使得后来的文字学者走了不少弯路。

凉州重修护国寺感通塔碑拓片（西夏文） 宁夏博物馆藏

又比如，早在19世纪七十年代，英国人就根据居庸关石刻，考察着西夏文字的始末，只是受限于资料的缺乏，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果。

或许，神秘的文字总是能激发人们的研究欲和想象力，时间来到了如今，西夏文字早就以自身的魅力使得文字爱好者们倾倒。

西夏文书法家刘魁一作品  图源/义县在线

叁

探秘西夏文字

说到这里，我们还是要回到西夏文本身。正如上文所说，西夏文是公元11世纪仿照汉字所创制的少数民族文字。

不过，少有人知的是，西夏文也是世界上最典型的方块字。

方方正正的西夏文字 图源/历史小店

一般来说，我们熟悉的方块字，应该是汉字的代称。但是，总有那么一些字，或是由于笔画过于简略，写起来并不像一个方块。

而西夏文字则不同，西夏文字共有六千左右，无一不成方。

西夏文佛经《吉祥遍至口和本续》（局部）

当然，方块字虽然看起来十分整齐，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字形笔画十分的繁复。西夏文字中，相似的笔画多得令人头皮发麻，许多文字都由众多相同笔画组成。

就连史书中都曾记载，西夏文字“字形方整类八分而画颇重复”“字画繁冗屈曲类符篆。”

除此之外，西夏文字的创设与汉字也脱不开关系，基本都是在汉字的结构上简化或增加笔画。

造一次文字如此麻烦，当然要物尽其用。西夏创制文字后，便将西夏文“尊为国字”，还规定“凡国中艺文浩碟尽易蕃书”，设立了专门的学院来教授文字，翻译了大量的中原经典。

从遗存来看，西夏文的应用范围十分广泛，仅目前已知的西夏文文献种类就非常多，其中有官署文书、法律条令、审案纪录、契约账目、文学著作、历史文献、字典辞书、碑刻、印章、符牌、钱币以及译自汉文的典籍和译自汉、藏文的佛经等。

可以说，只要你懂西夏文，西夏这个神秘王朝的一切，都会在你眼下无所遁形。

不过，创设一种文字足够复杂，但是令其消失却十分简单。自元代世祖忽必烈率军灭了西夏之后，西夏人也随之失去了学习自己的文化的土壤。

忽必烈

不过，在元朝，西夏文并未立即停止使用，仍继续在一定的范围内流行。然而随着党项族逐步融合于其他民族之中，西夏文也逐步走上式微之路。

目前，明朝中期在保定所刻西夏文经幢，是目前所知有确切年代可考的最晚的西夏文文献。此时，距创制西夏文的时间，已有460余年了。

肆

重寻大白高国

通过对文字的破译，我们终于穿透了历史的迷障，窥得了大白高国的一角。

但是，这个被我们刻意遗忘的王朝，蕴含的秘密还有很多。它们或许没有藏在文字之中，却体现在如今西夏遗址的边边角角。

西夏王陵 图源/摄图网

比如，自11世纪初至13世纪初持续营建的西夏王陵，承接着鲜卑拓跋氏从北魏平城到党项西夏的拓跋氏历史。

又比如，神秘而复杂的拜寺口双塔，体现着当时西夏建筑业的高超技术。

拜寺口双塔 鳟鱼/摄

或许，只有亲自去一趟宁夏，看看那些曾经的遗址，才能亲身体验大白高国的壮阔。

十一小长假，让我们共赴宁夏，看风沙中沉默的苍凉遗迹，品千年后永生的党项历史，以西夏古迹为主线，辅以丝绸之路北道上的经典国保，“打开”这个低调的自治区，看看它究竟掩藏多少千古之谜和文化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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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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