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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观众、平台和投资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爆款?

周矗 娱理 2023-05-14

娱理工作室曾在《独家调查:顶流演员新剧搁置,横店群演通告暴跌,2023影视行业未见回暖》一文中,报道过影视行业在2023年的困境:横店群演通告从一天7-8场暴跌至一个月5-6场,多部顶流演员参演的新剧疑似因资金问题搁置,很多影视公司不敢开机,而投资人也渐渐放弃影视板块。

这些困境,大多源自影视行业从内容,政策到人身上的不确定性。

如今,大多数从业者仍在观望,2023年什么样的作品才容易爆?长视频平台到底要什么样的剧?投资人更青睐什么样的项目,什么样的公司?

在2023年首都电视节目春推会上,娱理工作室对话了灵河文化创始人兼CEO白一骢,问到了《三体2》《斗罗大陆2》的创作思路与进展。而关于影视行业2023年的新风向,我们也找到了答案。


2023年如何做爆款?

对于影视公司来说,自救的最好方法是做爆款。

春推会上,2023年初两部爆款剧的主创——《三体》总制片人白一骢和《狂飙》总导演徐纪周坐到了一起。他们是中戏20年的老同学,曾经一起嗑过活、吃过苦,关系很好。

白一骢告诉娱理工作室,忙完《三体》的播出之后,他用四天时间把《狂飙》一口气追完了,一点倍速都没开。

播出期间,曾经有很多人问他有关《三体》和《狂飙》的水位,但他觉得,两个项目虽然是同期播出,却并不存在什么“冲突”。

“我知道《三体》是个小众作品,知道原著的人很多,但是真正看完的人没多少,而且看科幻的群体和看扫黑的群体是不同的。我们这个行业这几年都很冷,突然间有两部非偶像类的作品口碑还可以,是挺好的一件事。未来有机会,我也会和徐纪周合作一部戏。”

比起做爆款更难的,是持续做爆款,这也成了当下很多创作者的难题。

在白一骢看来,创作者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对于基本盘较大的仙侠题材,白一骢坦言自己会学习其中的剧情设定,但并不是核心受众。

“我其实挺受不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说一部戏两个人爱得多甜。我说你看着就像特别油腻的中年,跟我在这讲纯爱,我不接受,每个人应该做符合自己气质的事。”

所以,他把公司的女性向作品,交给了公司的一直女性为主导的团队,并在创作上充分放权。灵河的储备项目中,也出现了仙侠、女性悬疑、家庭情感等题材。

关于《三体2》,白一骢透露剧本已经写了两年多,目前还在写。至于第二部是否能延续第一部的品质,白一骢坦言这是一件所有人都没做过的事,他能做到的只是尽力做好,并把制作时间控制在三年之内,争取明年能开上机。

“肯定是越早越好,因为再往下拖会有很多问题。人一旦过了热情期就会进入理智期,这个很可怕。要趁着金主爸爸们还没有进入理智期的时候,赶紧把钱给要了。”

《三体》,陈瑾饰演老年叶文洁

目前,由灵河制作的《斗罗大陆2》也已经备案。对于这部超人气IP的续集,白一骢坦言以灵河的经验来看,首先是剧本必须完善才能开机,编剧是在《终极笔记》《三体》中合作过的田良良。在制作上,灵河也会尽可能还原《斗罗大陆》原著描述的状态和影像风格。

作为平台方,爱奇艺创始人、首席执行官龚宇对创作者的建议是几个“不迎合”。

首先,是不盲目迎合平台的意见,不能一个工作人员说要CP感,就盲目改剧本。说要一个流量演员,就找一个流量演员。“平台的意见有些可以采取,比如说接近市场的意见,因为它有数据,直接面对消费者。但是在创作方面,你们是专业人士,也坚信自己的判断,可以坚持去说服。”

其次,是不迎合粉丝。龚宇提到,爱奇艺曾为了迎合粉丝选了一些角色,但最后的戏“惨不忍睹”。

最后,是不迎合爆款。2023年初,一部《狂飙》火遍全国,龚宇坐飞机的时候,发现很多人拿着手机、平板电脑在看《狂飙》。但如果一部《狂飙》火了,就有几十部《狂飙》“站起来”,是绝不可取的。

“《狂飙》是不可复制的,它有特殊的历史条件和政策,而且是时效性很强的政策。这是支持,也是约束。”

《狂飙》,张颂文饰演高启强

平台想要什么样的剧?

有制片人曾在娱理工作室的访谈中提到,2022年末开始,几大长视频平台只要S级及以上的项目,视觉、技术和剧本上没有突破的项目基本很难过会,很多片方仍在观望方向。

在春推会上,龚宇和王晓晖对爱奇艺的项目标准作出了解答。龚宇提到,爱奇艺要的是多样和新颖的题材。他还记得,很多创作公司都兴奋地拿出作品给他们看,但看了之后发现确实没什么创新,这其中以民国谍战作品尤甚。

“过去一两年我们拿到的民国谍战作品太多了,写多了、看多了,发现在锅里只是不同的豆子搅来搅去,缺乏创新。我们最近也看到了一个项目,把家庭情感和谍战有机地交织在一起,感觉耳目一新。”

爱奇艺专业内容业务群总裁兼首席内容官王晓晖提到,爱奇艺做项目的方法恰恰是
“放弃”。

“我们千方百计要求自己,好的做不出来,但是重复的、见过的题材、类型、人设一定不做。为此我们很多剧本开发完都放弃掉了,每个剧本好几百万,光放弃剧本我们就有上亿的损失,这是值得的。我们有专业的制片人,他们先发现不能做什么,再去研究当下、未来,绞尽脑汁想有什么新的内容、故事、题材。这几年我们亏了400多亿,如果制片人不买个教训,成为不了专业的制片人就是傻子。”


“降本增效”依然是长视频平台不变的主题。

龚宇记得,从2012、2013年到2018年,行业存在一些疯狂的行为。所谓的大IP一本网络小说文学性谈不上,但是流量确实不小,编剧都没确定的情况下卖一个高价,不会演戏的流量明星到1.5亿。而如今,那个疯狂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他觉得这是好事,可以让行业中的人静下心来把工作、作品做好。

其中,平台的“降本”,更多的是加强管理,提高效率。

比如剧组人数。华策影视集团董事长赵依芳提到,1995年,她最早获得第一个五个一工程的剧组连30人都不到,导演两个人,摄影四个人一个组。现在的剧组动辄就500人一个组,而且200个人都是助理,只有300个人在干活。所以她呼吁,剧组对成本的有效运用和管理,要硬一点,不要一个剧组呼啦跟在后面一堆人。


其次,是通过组织的力量提高效率。王晓晖介绍,爱奇艺的中后台从影视规划,一直到影视策略,影视规划、影视研发管理中心、广告会员销售等所有的团队,都是在检验一个故事能不能开始做,一个剧本最少过八关。

其中,策略中心要判断选择这个故事题材是否新颖,是否符合明年上线的要求;影规中心从质量上检查剧本,是不是符合政策方向;研发中心从技术创作角度考虑这个剧本,是不是真正做到了当下所有播出题材里没有的;制片管理中心从成本上提要求,这个剧花多少钱才能实现性价比高;其他的工作室也都要为剧本提意见。

只有在管理上达到流程化、标准化,影视行业的“降本增效”才能“降到点子上”。

爱奇艺在播新剧《龙城》

影视行业“钱”景几何?

2023年的影视行业,离不开“钱”这个根本难题。

中国平安PE投资部投资副总裁玄晔从2016年开始关注影视行业。近五年,他看了很多的公司,但真金白银投出去的项目只有两单。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他看不懂这个行业。

其一,是看不清公司的定位和盈利模式。他提到,很多影视人懂创作,但在公司治理方面确实有一些欠缺,不清楚能让投资人听懂的话术,比如公司定位和盈利模式、利润率水平,如何做风控,如何保证持续发展。

其二,是看不清内容的个性化。作为一个轻资产、重人的产业,一家影视公司到底为什么值得投,很难说服投资方上下所有决策层。

其三,是看不清持续运营能力。影视公司过于依赖某一艺人、主创或作品,导致其很难向投资人证明其持续盈利能力。2018年,唐德影视斥资5.79亿元拍摄的《巴清传(赢天下)》,便因男女主演高云翔、范冰冰双双成为劣迹艺人而搁置,而这一部剧也导致唐德影视亏损超5亿元,并出现了上市后的首次年度亏损。

其四,是看不清上市政策。上市对基金来讲,是最明确能看到预期回报的方式。娱理工作室此前曾报道,从2017年开始,影视类公司上市艰难,影视传媒公司明确禁止异业并购,这意味着进入影视行业的资本没有了正常的退出渠道,也没有了盈利的基本规则。


对于资本,影视公司也是又爱又恨。一方面,资本为了规避风险,往往喜欢找到资质更好的公司,很多小公司在初期很难出头。另一方面,创作者也担心资方过度干预创作。

2014年,吴京在寻找《战狼》投资时处处碰壁,最后不得不抵押自己的房产。结果,这部投资几千万的电影,却斩获了5.5亿元的票房。

登峰影业合伙人刘开珞提到,如今吴京的项目融资已经不难了,但公司年轻导演的短剧项目融资依然很困难。这似乎就像一个轮回。

但从投资角度来看,小项目的回报率往往比肉眼可见的大项目要高。“《流浪地球2》的票房很好,但是成本很高,回报率并没有那么高。但《战狼》第一部投资成本很低,票房虽然没有《流浪地球2》高,但是回报率某种角度讲比《流浪地球2》高。”

刘开珞建议,影视公司可以通过基金的合作模型来说服投资人,带出新的人和合作项目,比如不把单体项目作为唯一的结算标准,把一堆项目打包在一起去平衡商业利益和风险值。在这些年轻导演中,说不定就会走出下一个吴京。

《战狼》,吴京

影视公司与投资人不能各自闭门造车,而是要懂对方的思维和语言。

首先,资方要重项目而非重公司。耀客传媒王浩呼吁,资方需要请一些专业人士帮忙评估影视项目,特别是项目在整个行业未来的前景。影视生产流程也要更为透明,比如供应商的价格等等,让资方吃到“定心丸”。

其次,影视公司也要懂公司经营。开源证券创新投行部新三板&北交所业务部总经理张国海提到,资本市场看好的影视公司,需要有完善健全的法人治理结构,营业增长率在15%-30%,有持续经营能力,行业排名前列,有差异化竞争优势和完善的艺人管理制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有明确的上市计划,第一方便资本赚钱退出,第二意味着公司的法人治理结构较为齐备。

2023年1-4月,过去常年位于倒数行列的传媒指数上涨了40%,龙头企业远超于创业板两个点,这得益于AIGC技术的发展,可提高影视行业全产业链效率,比如剧本创作、AI换脸换声、场景及分镜制作、预告片剪辑、AI海报制作等等。

华策影视副总裁沈梦晖透露,业内的一些公司正在做上市准备,这或将是影视公司走出危机的途径之一。


总结

综合来看,影视行业如今虽仍身处寒冬,但在这场春推会上,娱理工作室也嗅到了很多积极的信号。

从创作者端来看,创作者要发挥长处、规避短处,不盲目跟风爆款;从平台端来看,不但要在项目上懂得坚持,更要懂得放弃,通过优化管理流程的方式“降本增效”;从投资端来看,创作者在与资本打交道时,要抛弃所谓的理想化思维,而是以经理人的思路看待项目。而投资人也应给予影视行业更多耐心和专业考量,让创作与资本融洽“相处”。

娱理工作室也注意到,春推会的每一场论坛几乎都是满座,很多没有座位的人会站在会场后方。几乎每一位演讲嘉宾下场,都有近20个人围在其身边添加微信,做自我介绍。

2023年,影视行业的春天虽然不算暖,但幸运的是,从业者的热情却从未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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