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裁的价值：谈谈理性的魅力

最近读到公众号“梁惠王的云梦之泽”上一篇文章，题目是《我近年来有改变的一个思想》（以下简称《我》），有点小的感想记录如下。

文章作者是一位人文学者，原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史杰鹏。2017年7月，他被北师大以“长期在网络上发表错误言论”为由开除。他的研究领域为“小学”，代表作有《亭长小武》等小说。

在《我》文中，史杰鹏记录了自己“一个更新的想法”。作者从比较一对外祖父和外孙段玉裁和龚自珍开始。

他自序以前是“井底之蛙”，只知道“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但在读了龚自珍诗歌全集之后，“头脑轰然一声：拖着猪尾巴的满清，竟然也有这么好的诗人。《已亥杂诗》让我惊艳，感觉是不同于唐诗的另一种凛冽幽峭的风格，……”。

所以，作者虽然是研究小学出身，但认为龚自珍比段玉裁更有价值：“这样的诗，除了龚自珍，谁也写不出了。没有龚自珍，就少了很重要的一个文化宝库；但没了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还是有人会写出来的吧。学问总是后出转精的，时间问题。”

史杰鹏最终认识到段玉裁的价值：

但近些年来，想起以前读过的西方的思想家们，想到正是他们引领了文明的方向，又悚然一惊。我读他们的著作，知道他们都是学问家。在我看来，学问家的特点，主要靠逻辑推导，无论哪个学科，都靠缜密的思维。小学作为语言学的一部分，尤其如此。我读王念孙、段玉裁的著作，往往似乎看见西方思想家的影子。因此，我突然觉得，如果中国有更多的王念孙、段玉裁似的学者，那逻辑思维能力就不一样了，也许也能出一大批思想家，引领中国前进。但中国多的是满口胡喷的国粹家，我相信依旧是思维能力不行。如果王念孙和段玉裁生在今天，应该是不会故步自封的。

史杰鹏提到“学问家的特点，主要靠逻辑推导，无论哪个学科，都靠缜密的思维。”逻辑推理、缜密思维其实是数学、科学等学课的核心。

段玉裁注《说文解字》就需要理性推理。据段玉裁自述，他之所以要写此书，是因为“向来治《说文解字》者多不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

巧合的是，段玉裁和数学家华罗庚都是金坛人，且各自的纪念馆相距不远。

如果只是想赞扬下一位人文学者的思想转变，也没什么值得记录的。但我想起与史杰鹏一样也毕业自北师大物理系毕业的博士——刘洋博士。

刘洋博士近年来以科幻作家出名，曾在高中任教，现在在南科大任职。我们曾撰文批评他的一篇“名作”——《勾股：2.013》。刘洋博士在这篇文章中，以为在别的世界中，勾股定理a^2+b^2=c^2不再成立，指数2应该为2.013。刘洋博士就是没有明白，数学中的定理犹如钢铁一般坚硬，在逻辑的辅助下，结果不随人的意志而更改。勾股定理也是如此，在如刘的小说中的框架下（比如假设面积在刚性运动下不变），这个指数一定是2。

其实我们曾经批评过刘洋的小说。旧事重提的另一个原因最近刘洋博士在推介自己的新作《火星孤儿》时的谈话，他介绍写作缘由：

小说的核心设定其实来自一个简单的想法：如果教材上的知识全是刻意编造的，世界会怎么样？学生会发现吗？我想，很可能不会有人质疑。在读研之前，我曾在一所中学教过两年高中物理。从我的教学体验来看，目前中学的科学教育仍然是以知识为导向的（直白一点说，就是以高考为导向），教师只是简单传授知识本身，并不关注知识的发现过程和科学精神的培养。因此，对于课本上罗列的科学结论，学生们都习惯于毫不怀疑地吸收，而不会去探究它的产生过程，更不会去质疑结论的合理性。

缺乏原创的国人真的值得可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果教材上的知识全是刻意编造的”？Excuse me，刘洋以为教师、学生没有一点理性精神？初中的数学，尤其是几何，不就是在培养学生的逻辑思维吗？在基本的公理假设下，哪个结论不是证明出来的？能有错吗?

我以为刘洋这样的论调是对广大教师、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的极大侮辱。刘洋博士借着对国人缺乏思维能力的批判，对饱受诟病的教育的批判，推广自己的小说，我看是有点偏了。不过，刘洋博士写《火星孤儿》的缘由，也可能也如他有关勾股的小说一样，基本观点都错了。

同为北师大毕业的史杰鹏和刘洋，一文一理，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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