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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06)

2018-03-24 北方青杨 北方青杨 北方青杨

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06)

王青山和孙大马到了蒙古包前跳下马来,向着蒙古包的主人施抱拳礼。那人也向他们还礼,然后掀开蒙古包的门帘请他们进去。

进了蒙古包,一股羊膻气夹着马奶味扑面而来。孙大马不习惯地打了个喷嚏,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王青山赶紧递了个眼色过去,孙大马立马变了神色。

王青山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这蒙古包的主人,在蒙古包顶吊下来的油灯照耀下,他看到主人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蒙古族老汉。那老汉穿着一身破旧的蒙古袍子,黧黑的脸色、满脸的皱纹、显示出岁月和草原的风带给他的印记。

主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端上了热腾腾的奶茶。王青山赶紧双手作揖道一声“谢谢!”说罢接过茶碗来。主人摆摆手,那意思是不必客气。孙大马也接过茶来,三人围坐在那张油污不堪的小木桌前饮起茶来。

主人也看出来他们是汉人,便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他们从哪里来。

王青山放下茶碗对老汉说:“从山西南面来,想买些马回去。”

蒙古族老汉说:“哦!我虽说是个小牧主,但只养羊。我这里没有养马,你想买马,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个养马人,他是个大牧主。”

王青山说了声“那就谢谢了!”

蒙古族老汉又摆摆手,那意思是真的不必客气。

王青山对蒙古老汉说:“大叔,今天我们本来还想往北边走走,可被一群士兵拦住了,说那是蒙古人民共和国的边境,不让我们过去,是咋回事?”

蒙古老汉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王青山,叹了一口气说:“分开了!就是走个亲戚也难了!”

王青山问:“怎么就分开了?”

蒙古族老汉说:“还不是老毛子苏联人挑的!以前那边就有些人想闹分家,后来老毛子一挑拨,在背后撺掇,就分开了。”

王青山说:“那咱们政府不管?说分开就分开了?”

蒙古族老汉说:“哼!政府!政府自己顾不了自己呢!还管得了这里?乱世呀!这不,日本人刚走,国民党和共产党又要开打了,他们的部队在这里频繁调动。”

孙大马听到这里,又忍不住骂了起来:“都是一些乌龟王八蛋!地方都丢完了,还要打!真是一帮败家的玩意!”

王青山看了孙大马一眼,示意他别做声。孙大马不吭气了,低下头生起闷气来。王青山对老人说:“大叔,我们今天走不了了,想在你这里住一宿,行吗?”

蒙古族老汉抬起头说:“那有啥不行的,来了我们这里都是客!我老伴到姑娘家去了,今晚就我一个人。”说罢站起身来到身后的火炉子上端肉。原来那炉子上炖着一小锅羊肉。王青山忙站起来走过去帮老人把捞到盘子里的羊肉端到桌上。老人又给他们添了些奶茶,然后又提过一壶马奶酒来,给他们斟到另外的碗里。

老人端起酒碗来敬了敬他俩,然后自己就一饮而尽了。王青山和孙大马也干了碗里的酒,老人示意他们吃盘子里的肉,王青山不客气地抓起肉来就吃,孙大马看着大哥那样子,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蒙古族老汉看着他们豪爽的样子,高兴地咧开嘴笑了。他又提起酒壶来把三个碗斟满了,然后站起来从蒙古包墙壁上取下一把马头琴来,坐下来扯开嘶哑浑浊的嗓子唱了起来。

这老人的歌声悠远苍凉,一下子就击中了这两个远道而来的人的心。蒙古老人双眼紧闭,似乎是旁若无人地缓缓吟唱。这歌声他们听不懂,但那如泣如诉的音调征服了这两个乡巴佬。他们停止了喝酒吃肉,默默地有些发呆地听着老人的吟唱。虽然他们听不懂,但老人那惆怅忧郁的神色让他们体会到了老人在吟唱民族分离的悲伤。唱着唱着,老人的眼角渗出了些许泪珠。

在老人的吟唱中,蒙古包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那秋雨抛洒在了整个辽阔的草原,秋云遮盖了那墨蓝色的天空,星星消失了。门外看门的狗儿忍受不了秋雨的寒意,用头拱开门帘,小心翼翼地走进蒙古包里,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在老人身旁的火炉子边悄悄卧了下来。

老人依然独自吟唱。

蒙古包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悉悉索索的让人顿生伤感。老人的歌声让人似乎感到在雨中辽阔的草原上,老人孤独一人骑马穿越草原,去寻找远方的亲人。

忽然,老人的歌声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却不看这两个客人。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唱了起来。他把音调提到了一个一般歌者似乎无法抵达的高度,那高亢悠远的歌声穿透了蒙古包,穿越外面的茫茫雨幕走向了草原的深处,似乎去寻找他的知音。可就在此刻,这美妙的歌声嘎然而止了。

老人放下马头琴,似乎若无其事地说:“喝!吃!”说罢自己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然后抓起肉大口吃起来。三个人默默地喝酒吃肉,没有人说话。

吃完了饭。老人铺好了铺盖说:“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们去买马。”说罢就躺下来睡了。

王青山和孙大马也躺下来睡了,孙大马很快就打起了呼噜。可王青山怎么也睡不着,在这草原深处的雨夜里,王青山又一次失眠了。当然上一次失眠是在他杀了日本鬼子的那天晚上。

他把双手枕在头下,睁大双眼看着黑黝黝的蒙古包的顶,想起了心事。

  上一次他首先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这一次他先想起了自己的祖先,他的老爹嘴里闯荡蒙古草原的祖先。他觉得自己似乎就像祖先一样躺在这蒙古包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时候,祖先们躺在这里在想些什么呢?

他这样想着,慢慢地他也睡着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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