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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48) 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48)

北方青杨 北方青杨

原创(史诗小说):《青杨树》(148)


    第八十章


石磨村里的第一个〞卫星〞终于放成功了!

虽说试验田失败了,辛辛苦苦大半年修建的小水库也失败了,还遭了水灾,石磨村的干部丢了大人,可这次石磨村里的第一个〞卫星〞终于放成功了。

丢了大人的大队长秦荣庭一直憋着一股劲要放一个大〞卫星〞给公社领导看看。他起早贪黑地忙活着。半个多月后,这个〞卫星〞终于造出来了。石磨村的钢铁练出来了,虽然数量不多,可终于成功了。前一阵子炼不出来主要是温度不够,把村民们上缴来的铁家伙融化不了,秦荣庭就让村民不断地添加燃料。终于有一天,他看到炉子里所炼的钢铁成型了!炼出来的钢铁虽然是豆腐渣形状的,秦荣庭还是兴奋异常!他让这个炉子熄了火,等到那豆腐渣形状的铁块凉了,就让村民们给这铁块上绑了一块大红布,用木头杠子把它抬上,敲锣打鼓地到卫镇公社里报喜去了。

过了浍河石桥,进了卫镇大街,卫镇上的人们都来看热闹。啊呀!公社大院里炼了也有多半个月了都没有炼出钢铁来,石磨村的人们却成功了。这在卫镇公社历史上是第一次,是一个大卫星!这比什么粮食高产,修建水利工程的卫星大多了,这是咱农村在工业成就方面的奇迹。

公社领导看到这么个东西,也大为惊讶。经过开会讨论,马上决定给石磨村颁奖,祝贺石磨村大炼钢铁放卫星成功。还让秦荣庭到各个地方去宣讲成功的经验。石磨村一下子出大名了!秦荣庭也一下子风光起来了,到处忙活着发表演说,传授炼钢经验。

这个时候,就像王长河在去省城的路上看到的一样,地里的庄稼没人收拾了。有人看到这情景,编了个顺口溜来形容地里庄稼的状况:玉米上了吊!豆子放了炮!棉花吊了孝!红薯吗,就成了窝子肥喽!

庄稼全都晾在无人照看的田地里了。

天渐渐凉了,庄稼还烂在地里!村里有些还在大炼钢铁的人着急了,书记李吉祥在石子河里大炼钢铁回不来,他就到外村里找宣讲经验的秦荣庭回来商量收庄稼的事情。可秦荣庭正讲在兴头上,那顾得上这些,就安排来找他的人说:“你回去召集些人收庄稼吧,现在大炼钢铁是主要任务。我顾不上,你就找些人先把庄稼收拾收拾。”那人一看这样子,也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就赶紧回来召集村里的剩余劳动力下地收庄稼。可村里的大炼钢铁他还不敢给停了,擅自停了怕落个“破坏大炼钢铁”的罪名,只好能召集多少人就召集多少人下地抢收庄稼。

可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好多庄稼都熟透了落在了地上。很快又来了一场秋雨,秋雨一来有的庄稼就发霉了,能收起来的就不多了。再加上人手不够,能收回到仓库里的庄稼就更少了!

天冷了,大炼钢铁的热火还没有凉下来的意思。直到雪花飘下来的时候,上面发来了指示,说大炼钢铁结束了。人们这才收拾自己的家伙什,扛起铺盖卷回家了。在他们的身后扔下了一座座乌黑难看的炼钢炉,一堆堆不成形的钢铁豆腐渣,还有一座座被砍光了树木的光秃秃的大山!

后来为了遮盖这丑陋的政绩,当地的干部又动员老百姓下苦力挖大坑,把那些钢铁豆腐渣就近埋进了山沟里。没想到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全世界的铁矿石价格飞涨,几年间翻了好几番!附近有个精明的商人知道这沟里有财宝,便花了些钱以极低的价格从当地的贪官手里买下了那条沟里的开发权。他花钱雇人把那条沟挖开来,下面全是钢铁的半成品,成千上万的吨啊!他发了大财!当然了这是后话。

大炼钢铁的人们从石子河里回到家里,他们才看到仓库里没有多少粮食,他们开始发愁了,明年可怎么过呀!

大饥荒来临了!石磨村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没有在粮食上放了卫星,上面就没有给他们多下上交粮食的指标。靠着抢收回来的粮食他们勉强渡过了冬天。其它放了粮食卫星的村庄可就惨了!第二年一开春就听到了有人饿死的恐怖消息!

石磨村开始了〞爪菜代〞的日子。

看着食堂里的粮食越来越少了,李吉祥便吩咐炊事员在大食堂里采取应急措施,以瓜果蔬菜代替粮食,以红薯等副食代替主食。这样的做法在那时的中国各地普遍流行,这就是著名的〞瓜菜代〞。

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冬天贮存的蔬菜瓜果有限,“瓜菜代”也快没有了。每天下地干活的社员们消化的快,很快就有人饿的浮肿了!特别是那些年老体弱多病的。大食堂的饭越来越差了!没有粮食蔬菜,大锅里的红薯菜叶子就多了起来!诺大的锅里只见一些稀稀拉拉的细面条和黄米粒。又过了几天大锅里就只见菜叶子了!油水就更别提了!还没到了夏天的时候,就有人饿的生病了!

再以后就更没有粮食吃了,村里人都到地里拔野菜野草。马齿菜是一种比较好的野菜,大家都采这种野菜吃。但很快这种野菜也吃光了,大家就采一种叫灰灰菜的野菜。这种野菜数量多些,人们都争相吃这个菜。可这灰灰菜吃多了人会浮肿的,特别是下地熬苦干活的人饭量大,营养跟不上,就浮肿了!撩起裤腿来,就能看到那腿上明晃晃地,用手一摁一个坑,挺吓人的!出门要饭的人也多了起来,从外地来逃难要饭的人也有了,特别是从河南那边来的要饭的特别多,听说那里虚报的产量非常惊人,上交的粮食特别多,饿死的人很多!从外地来逃荒要饭的人村里村外络绎不绝,这是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了!人们普遍感到了一种恐怖悲凉的气氛。

接着,村里就有人死了!这些人是浮肿死的,明显的营养不良。死的人大多是一些年老体弱有病的,这些人要是好年景的时候,是能够撑下去的。可是在这年头,肚里没食,他们是撑不下去了。要说是纯粹饿死的也不对,毕竟这些人大多都有些病;要说是纯粹病死的也不对,毕竟饿得厉害!连健康人都饿的难受,这些有病的人能不死吗?

刘龙九也饿的浮肿了!这刘龙九本来是个壮汉,还不到四十岁,以前家里富裕,生活好,就没得过病。可这次他给饿的浮肿了,他不知道他的内脏也有病了,连病带饿,没多少日子刘龙九就爬不起来了。他临死前对守在炕头的老婆孩子说:“还说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哩!要知道共产主义人民公社就是这个样子,打死我也不入社,现在说啥也晚了!”说罢叹了一口气咽气了!

刘龙九一死,他的老婆就变得有些神情恍惚。有一天在吃大锅饭排队时,她突然疯了!在门口狂喊道:“毛主席万岁!吃馍馍站队!”然后就用筷子敲着手里的饭盆喊着口号离开了队伍。就这样她在村庄里四处游逛,干嚎了几个月后悲惨地死去,留下了几个无人照看的儿女。不过她的大女儿已经二十多岁了,二女儿也有十八九岁,在她们的拉扯下,几个孩子后来陆陆续续地也长大了,其中就有那个从狼嘴里死里逃生的孩子。

以前王青山家的长工老宋已经六十多岁了,也给饿的奄奄一息了。平日里他胆小,一辈子不惹人,不乱说话,就在土改时都没有说过东家王青山的半句坏话,现在更不敢说人民公社的不是。他在临死前给老婆说真话了,他说:“唉!我这辈子的好日子就是在王家当长工那些年头。这共产主义大食堂还不如在地主家里扛活。那时候,咱只顾干活,不操心饭食。到了饭点,东家就把做好的饭端到了咱的桌子前,东家怕咱干活没劲,做的都是干的,尽饱吃!咱就是他家的主要劳力,他能不让咱吃饱吗?现在尽喝稀的!稀的也喝不上了,把人快饿死了!”他也挺了没几天,死了!

干部们慌了!村里一死人,他们也怕了!由于肚子饿得厉害,他们就在夜晚伙在一起吃点小灶,他们也怕死!反正他们能控制了大食堂,另外能跟上沾光的就是食堂管理员。做饭的不敢和干部们平起平坐一起吃小灶,就偷拿食堂里的食物回家偷着吃!这些人的肚子都没有受啥大治,慢慢挺过来了!

麦收一到,秋天一来,就有了收成。这一年虽然旱些,可地里毕竟打下了粮食,村民们又慢慢好过起来了。食堂里的大锅里又有了粮食,这一年就过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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