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石爱华 韩知果
编辑/刘汨 宋建华
▷遇害人李长银和妻子的合影
“我把李长银砍了……”,大年初三下午,岳家街屯的微信群里,突然蹦出一条近乎冷血的语音,发送人是村民孟现忠。
第二天上午8点,同住在村南头身中三斧的受害人李长银,在抢救中出现肺肾衰竭,随后死在转院的救护车上。
恶性砍人事件发生在内蒙古突泉县宝龙村的岳家街屯,与发生在陕西汉中的张扣扣复仇杀人事件类似,孟现忠也选择了在春节下手。
身为中国传媒大学在读硕士生的李长银的女儿李金华,21日发表长文讲述了事件的经过。深一度(ID:beiqingshenyidu)记者从多名知情人处获悉,案犯孟现忠并非十恶不赦的“村霸”,只是平时脾气暴躁,喝完酒爱耍“酒疯”,而且案发前很可能喝了酒。
▷女儿不愿脱下沾着父亲血迹的毛衣
谈不上村霸,常常耍“酒疯”
宝龙村岳家街屯常年在家村民约130户,李长银和孟现忠同住在村南头,两家的宅基地隔着一排平房,直线距离不到百米。
李长银今年49岁,孟现忠年轻几岁,在村中属同辈。李长银的老实和孟现忠的暴脾气在村中都是公认的。
“李长银人特别老实,不会惹着他(孟现忠)”,宝龙村永俊商店的老板娘每天在店里迎来送往,李和孟都是她的常客,她对深一度(ID:beiqingshenyidu)记者表示,从未听说两人有什么过节。在老板娘眼里,孟现忠顶多算个脾气浑的人,谈不上村霸,只要不喝酒,也挺容易相处的,“逢人见面也都打招呼。”
宝龙村岳家街屯的韩社长介绍,孟现忠至今没有成家,与80岁的老母亲同住多年,父亲六七年前去世了。前几年,孟现忠一直在外打工,从去年开始,大部分时间留在村里务农。
韩社长对孟现忠的评价是“脾气很冲的人”,清醒的时候还正常,喝完酒就“犯病”,耍酒疯。“前几年,喝多了跟自己亲妈都发脾气,在家里摔家伙事儿”,孟现忠至今未娶,也和他的脾气有关系。宝龙村书记黄树华对孟现忠也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相比之下,安分守己的李长银家睦妻和,大女儿李金华在北京读研究生,小女儿在本地上高中。用李金华的说法,“爸爸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春节里,李长银一家还商量着等二女儿考上大学要一起旅行,去北京爬长城,看天安门。在大女儿李金华看来,父亲老实且知足,遇到什么事情,别人说他几句,也从来都无所谓,不愿生事。
▷悲痛欲绝的母女
春节李长银过得高兴,女儿们给他的手机连了热点,他也学着年轻人抢红包。在他的要求下,李金华帮他下载了几十首歌,其中有内蒙人爱听的《鸿雁》,他说要学会所有的歌,来年暑假唱给闺女们听。
李长银对未来的规划在大年初三戛然而止。这天,屯里关系不错的老乡都忙着互相串门拜年,很多一年不见的邻居在春节时突然造访也不奇怪。所以,当“暴脾气”的孟现忠出现在家里时,李长银没觉得什么异样。
孟现忠大概下午3点左右进了李家大门,在大门口与正在送客的李长银妻子打了个照面,并问“全家人都在家吧?”
李长银的侄子李宗傧事后听村民说,早在初三上午有人看到孟现忠就曾去李家敲过一次门,见李家没人,就离开了。
大女儿李金华记得,孟现忠当天下午双手抱臂走进屋子,没人察觉他身上藏着斧头,奇怪的是他刚进房门,就转身要走,李金华在炕上目睹了父亲被砍的一幕。她在21日公开的长文中描述,“爸爸起身送客,哪知孟现忠猛地转身,毫无防备的爸爸就被斧头的利刃霎时连砍三刀,斧头正中头部,血流如注”。
见状,李金华和妹妹跳下火炕去拦孟现忠,孟现忠随后把斧头砍向两个姑娘,被砍伤的李长银拼命去抢斧头。李金华无法想象挨了三刀的父亲,是靠什么还能拼命去夺斧头的。妻子闻声进屋,见丈夫已是脑袋冒血,吓得当场晕厥。
孟现忠很快把李金华按倒在了地上。“我对他狂喊狂:你一定会进监狱,他竟朝我大笑”,李金华事后说,她不明白孟现忠为什么笑。幸而周边的邻居听到动静,赶来拉架,中断了孟现忠对其他人的伤害,李金华觉得孟现忠是“大摇大摆”离开自己家的。
不久,岳家街屯的微信群里,蹦出了孟现忠的那段语音,“我把李长银砍了,应该是砍死了……”
2月22日傍晚,突泉县警方发布消息:“2月18日16时许,突泉县宝石镇宝龙村岳家街发生一起命案。犯罪嫌疑人孟某于案发后打电话投案,宝石派出所民警接警后15分钟左右在犯罪嫌疑人家中将其抓获……被害人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遗体被移送到停尸房
遗言是“二女儿的学费张罗好了”
李金华抖着手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宝龙村位于突泉县西北部,地图显示,岳家街屯距到县城医院83公里,救护车赶到需3个小时,为了节省时间,李长银的姐夫开车与救护车汇合。
“坐在大姨夫车上赶去和救护车回合,托着爸爸的头,我能清晰感到炙烫的液体从我手中流过”,李金华事后说。3个小时后,李长银被送到县人民医院。
第一次CT结果显示李长银的颅内没有太大问题,这让一家人一度松了一口气。当晚12点,伤情却急转直下,李长银出现呼吸困难,被转入ICU病房。李金华再次见到父亲是第二天上午8点,此时的监测数据显示,李长银情况恶化,心肺功能和肾功能出现衰竭,需要再度转院,“我昨天晚上差点挺不过去”,李长银隐约有了预感。
转院路上,李长银开始呼吸困难,上气不接下气,他留给家人最后的话是二女儿的学费已经张罗出来了。
李长银身亡后,遗体被送到了司法鉴定的停尸房。据李家亲戚介绍,警方已让法医来现场做尸检报告。行凶者孟现忠当晚被警方刑事拘留。
▷等待尸检报告
事发半年前,两人有过摩擦
“实话实说,在我们屯里,10场干架8场得有孟现忠”,李长银的侄子李宗傧是宝龙村村长,他向深一度(ID:beiqingshenyidu)记者透露,之前李长银和孟现忠确实打过架。
宝龙村岳家街屯韩社长也证实,李长银和孟现忠曾经过一些摩擦,“都是很小的事,不至于因为这个杀人吧”。
2017年中,李长银亲戚家有人办喜事,李长银帮忙用电锯拉劈柴,孟现忠也想上手拉锯,李长银害怕他用锯伤到自己,拒绝了孟的帮忙,不料孟现忠当场急了,还动手打人,双方撕扯中,李长银的手指被掰伤。那次打架,后来在村民调节下两人都没有互相追究。
李宗傧判断,事发前孟现忠可能喝酒了,“他平常几乎每天都喝,何况过年?”
据李宗傧透露,在出事前孟现忠跟家人发生了不愉快。出事之后,李宗傧以李长银侄子以及村长的双重身份,到孟家协调医药费的事。孟现忠的二姐从婆家赶来陪着老母亲,两人都以没钱为由拒绝。交谈中李宗傧得知,出事前不久,孟现忠曾开口向老母亲要钱,被拒绝后,一气之下把自家后窗玻璃全部砸碎。李宗傧亲眼看见,孟家的后窗户是用塑料布临时封住的。
据多位村民证实,孟现忠此前也曾酒后对自己的母亲动过手,有一次甚至扬言要点着柴火,把母亲一起烧掉,很多邻居前去劝架。
爸爸走后,李金华一度不愿脱掉沾着父亲血的毛衣,“爸爸绝对是很爱惜自己的人,他对于生命比任何人都尊重”,李金华姐妹在悼念父亲的长文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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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视频:女儿李金华讲述事发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