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爷
狼 爷
孙虎林
狼爷七十多了，仍独身一人。不过，他住在侄儿家。
两三岁时，有天傍晚，哥哥抱着他站在家门口玩。突然，从沟边窜来一只大灰狼，小哥俩吓坏了，大声呼救。多亏村人赶来惊散了狼，可还是晚了一步，狼已在他的脸上打了一爪子。也幸亏狼用劲不大，仅仅擦破了一点皮。否则，还不要了小命。但从此以后，村人就叫他“狼”了。小时候，叫“狼娃”，长大后，叫“狼哥”，再以后呢，就叫“狼爸”“狼爷”。
“狼爷”年轻时也成过家，老婆是西宁人，村人叫她“西宁旦”。这“西宁旦”虽说脾气不好，但还算勤快，给“狼爷”生了两个女儿。可后来终究不习惯，带着两个女儿跑了。后来狼爷走过西宁几次，可都未带回老婆孩子。村人取笑他没能耐，连婆娘娃娃都养活不了。狼爷苦笑，只好当起了光棍。
谁成想五十出头时，狼爷再交桃花运。
村里来了个老太婆，自称五十岁，牙齿掉了好几颗，面相很显老，看上去足足六十五岁以上。不知什么原因，孤身飘零到我们村子。乡邻们撺掇狼爷收留她，狼爷却犹豫不决，结果让另一个老单身占了先，可他的弟妹们坚决不答应。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老单身只好将这老女人送出家门。
这一下，狼爷有救了，尽管这女人落了个让人捡剩下的名声。可都这把年纪了，谁还在乎这些？于是，狼爷摆了几桌酒席，也算是孤单半生，又有了个伴儿。
此后一段时间，狼爷也像村里刚结婚的小伙子一样，带着他的新娘四处串亲戚。村人见了他便打趣：“狼爷，又把狼婆带啥地方去了？”狼爷听后，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憨憨地笑笑，他的新娘也豁着缺牙的嘴笑笑。
这婆子既老又丑，但对狼爷却极好。做饭洗衣，田间地头，样样能干。狼爷一下子来了精神，衣服穿得周周正正，脸上刮得光光鲜鲜，好像年轻了好几岁。这时，有坏小子凑过来对狼爷说：“抓紧时间干吧，让狼婆给你下个狼崽。”狼爷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挨刀的，都这么老了，能行吗？”“不晚不晚，花儿落了，还结个大倭瓜呢。”这小子坏笑着跑了。
但一年以后，狼婆却神秘失踪。再不久，就听说她是从家里负气出走的。她有两个已成年的儿子，其中一个正上中专。那小子模仿春香劈山救母，不知有什么神通，竟踅摸到了我们村子，神不知鬼不觉，就将老娘接走了。爱情的力量很伟大，但母爱更是威力无边。只可怜狼爷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狼爷已是奔八十的人了，身子骨却还硬朗，只是手抖得厉害，端饭碗时，尤其让人担心，有时难免洒了汤水，这是早年间落下的病根。但侄儿侄媳待他不错，他时常带侄孙子在村街转悠，也挺自在的。
上周回家，听母亲说狼爷死了，两个侄孙哭得很伤心。
唉，人这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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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虎林，岐山县凤鸣镇人，陕西师范大学毕业，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在各级报刊发表作品100多篇，出版有散文集《青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