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陕不吃鱼和吼秦腔有关
老陕不吃鱼和吼秦腔有关
徐岳
鱼的营养价值和鲜美的口感,是美食家无不称道的,但是“老陕”不吃鱼。他们为什么不吃鱼呢?我在生活中慢慢有了这样一个新概念:“老陕不吃鱼和吼秦腔有关”。
以关中为例。众所周知,黎民百姓是不吃鱼的,嫌它有刺——难吃死了;嫌它腥气——难闻死了。偶有小孩捉了鱼,大人们便警告他不准拿回家玩,可见由怕吃到怕闻、怕看,真有点深恶痛绝之了。笔者曾在关中教书时,眼见周至县仰天河水库里的鱼长到了百八十斤,才捞出来一破两半,用挂猪肉的铁钩吊在木头架子上,论斤苦苦求人来买,“这鱼只有骨头没有刺,放心大口大口地吃吧!”
好了,秘密就在这“大口大口”地“吃”上。
老陕生性豪爽,爱吼秦腔。高兴了就吼两句,乐一乐,不高兴了,也吼两句,出一出闷气。秦腔成了他们不埋单的早餐、午餐和晚餐。人在哪里,哪里就算舞台,自哼着“啷唧啷咯啷咯啷”。这象声词有时也算配乐,有时也算唱词,鼓腮憋肚,吼将起来。所以,乡下人爱说“吼”,不爱说“唱”,“唱”字太没分量,“吼”字才够味儿。比方传统的秦腔戏文,多有“实可怜”,“听罢言把人的肝胆气炸”,“奴才说话太胆大”等等,哪一句不吼能把情感表达出来?祖祖辈辈一路吼将过来,随意大张大合,嘴吼大了,心吼粗了。嘴的功能除了发音,还要吃喝,因此传统论英雄,讲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论家道富足,讲吃“睁眼锅盔馍”,就是锅盔要特别厚,厚得吃时需睁圆双眼,嘴张到最大程度,就像在战乱中咬住敌人那么狠。如果不是吃睁眼锅盔,而是吃白吉馍夹肉,那也是一口一个“月亮”,两口一个“山”字,狼吞虎咽,才叫解馋。有了如此工夫与习惯的嘴巴还能吃鱼吗?
笔者在江南见那里人们皆唱靡靡之音,嘴巴扁起来,就像吃鱼,从扁起来的嘴巴里舒缓的发音,跟唏唏嗦嗦吸食鱼肉、利利索索吐出鱼刺那么相似。如果要像吼秦腔大张大合粗心吃鱼,鱼刺肯定扎了口腔喉咙。所以,我说,老陕不吃鱼和吼秦腔有关。
另外,我还可以用关中之外的陕南和陕北证实这个结论。陕南人爱吃鱼,因为秦腔不过秦岭;陕北有点杂,大部分地区流行高亢的民歌。榆林城里却流行江南的小曲儿,临近关中的边沿地带当然流行秦腔了。秦腔并非古代有之,“古老陕”吃不吃鱼?他们吃。西安半坡村的原始人就吃鱼,他们的吃器上有鱼图案。又据史载,西周人的食物中就有鱼,与其他野兽肉食并列。
还有人会问,“今天的老陕怎么又吃鱼了,鱼档何以趋之若鹜?”因为秦腔衰落已成不争的事实。也许有人说,“老陕今日摆宴,没鱼不成席面,这是改革开放的原因。”是的,从经济的角度观之是这样。但也不要忽视,正因为改革开放了,娱乐形式蓬勃而生,求新求异已成年轻人的时尚,古老的秦腔才在20年来遭到了冷落。秦腔不吼了,吃鱼开始了,嘴巴岂能闲下!虽说眼下加紧振兴秦腔,但振兴之后,吃鱼是否又被冷落?一切麻辣鱼、豆花鱼、清蒸鱼、酸菜鱼以及塘坝鱼、武昌鱼、黄花鱼等等难以数计的从业者,大可不必担这个心,那时的“鱼和熊掌”二者均可兼得了。达尔文先生会解释:适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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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岳老师在后周公考察
徐岳,1939年生于岐山县蒲村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前《延河》主编。著有散文集《十七岁那年》,长篇纪实文学《任超传》。儿童小说集《小门长》获陕西省优秀图书奖,《生命山中历险记》获陕西省火炬文学奖,《山羊和西瓜的故事》获《文汇报》小说征文奖,长篇传记文学《胡兴元传》获陕西省“双五”文学奖。2012年以来, 主持编辑周公庙文化系列丛书, 已出版《周公庙的风花雪月》《长长的周公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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