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铎||大器晚成——人生没有起跑线【论子女教育（1）】

（说明：前不久因为儿子以全才型被东京大学异才教室录取，很多朋友找我聊子女教育问题，所以准备在微信公众号里写一组专门讨论儿童教育问题的文章，分别以“大器晚成——人生没有起跑线”、“大方无隅——突破智力的界限”、“大音稀声——身教永远高于言传”、“大象无形——大智者以美为前提”为题。这四篇只是谈我的教育理念，没有什么实例。朋友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留言讨论，根据留言情况，我或许还会继续写下去。至于育儿的实例，更多的将由我的妻子王清珍博士来完成，欢迎关注本公众号。）

一

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类的童年童年时期，不论是中国，还是其他国家都出现了至今再也无人能超越的大智慧者，东方的如老子、庄子、孔子、释迦牟尼，西方的如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等等。

绝不因为老子是我本家我就过誉他，在我的观念里，以上的哲人们，智力最高的，便是老子。

“大器晚成”语出《老子》。

什么是“器”，许慎认为是个象形字，像什么呢？四只碟子，中间还有条狗看着。老子则讲了器是怎么来的，他说：“挻埴以为器。”“挻”就是用手揉，“埴”是土，“挻埴”就是用手揉搓泥巴，器则是将泥巴烧制而成的碗碟等食器。

老子的时代，一般民众过的还都是自给自足的生活。在自家的园子里种上棉，摘了棉桃取出棉花，自己纺成线，自己织成布，自己做成衣服、鞋帽。而有些东西，自家是无法生产的，而且用量不大，成本又太高，如陶器。家家有架织布机不是难事，可是家家有座烧陶器的窑就太困难了。一般人家，食器可以考虑使用木制的、竹制的。

所以，陶器是比较贵重的产品，只有那些钱多得发愁的人，平时待客时会拿出来用一用，当然，王公贵族们平时吃饭时也会用，普通大众则只是到了最重要的时刻，如祭祀祖先时，如求神保佑时，才会取出来，装上祭品，摆在供桌前。

这“器”便是礼器。既然是重要的东西，就要赋予它特殊的意义。比如，人的等级的标志。

人生而平等是理想，是我们的追求。既然是追求，那它就不是现实的。在落后的社会里，可以明目张胆地强调人的不平等，人的等级。

可是人都是长着一双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的，怎么才能让人一眼就识别出其等级呢？那就通过器物的使用、衣服的颜色来确定。江户时代的日本，贵族才有资格打雨伞。如果路上遇到打雨伞的，那他是贵族，穿蓑衣的就要躲到路边给他让路。

中国雨水少，不能通过伞来辨别等级，那就从使用的器具来限制，形制、多少、大小等等。

“成器”就已经不错了。但是，“器”是越大越好，越大越贵重，越大越显得使用者的等级高。

所以，培养子女，小目标是“成器”，大目标是“成大器”，成国之重器。

大的器，并不是简单地将器搞得大一点而已，因为在制陶的过程中，有许许多多的难以预测的情况，小的器易制成，而大的则难以制成。其价值也不是按比例计算的。就像钻石，一克拉钻石两万元，那五克拉的就不是五乘二的十万元，而是数百万元。

小器，或许一天两天可以制作完成，而大器则需要数月甚至更久。

二

先哲们发现，人的培养，就像是制陶器、炼金属一样，不能性急，要慢慢来。

炼金属，称为“冶”，制陶器，称为“陶”，将两个字联在一起，成了常用的“陶冶”一词，用来指人的培养。

人的培养，不仅仅是体格的养成，更重要的是内在格局的扩大。也就是说，知识的灌输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视野、胸襟（又叫器度）的陶冶。

安徒生的《丑小鸭》人人皆知，人们觉得这是篇励志的故事，它告诉人们，要成功就要不断奋斗，要克服各种磨难，要有理想和追求。

自然很多很多人都想歪了，以为创造个丑小鸭的环境，让孩子在磨难中成长，以后必成大器。

其实，鸭和天鹅的最重要的不同点在于：鸭是“早成鸟”，而天鹅是“晚成鸟”。

“早成”的，一般是不怎么需要父母的养育，一出壳就会自己找食吃，会自己拼打出一个自己的世界来。而“晚成”的，必须要有良好的生存环境，需要父母的精心养育，如果一出壳就丢到丛林社会里，因为它不会自己照顾自己，不会打拼，很可能还没长大就成了其他物种的盘中餐了。丑小鸭只是个幸存者而已。

人是最晚成的生物。好在，现在人类有条件来精心养育自己的儿女。可是，我一直不理解的是，怎么会有那么多愚蠢父母本来有条件精心呵护自己儿女，却要将他们扔到恶劣的环境中呢？

为了赚钱的书商们，攒出一本本的书来告诉还不经事的年轻父母们：早点将儿女扔到丛林社会里吧！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现在的社会，是安定和谐的社会，不是丛林社会，放心将孩子投进去，他们不会被吃掉的。

告诉你，不论多么和谐的社会，对于“晚成”的人类儿童而言，它都是丛林社会。

在丛林社会里，孩子受到的心理创伤，比身体上受到的伤害更可怕。身体上的伤害短时间会愈合，而心理上的创伤，会影响多年甚至一生。

把本来应当晚成的人类，人为地使之早成，是在残害儿童！

正如孟子所说的：“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提前报班，提前学别的孩子还没有学的知识，正是揠苗助长，非徒无盖，而又害之。

三

即使同是早成的鸡，也有略晚成的。

养过鸡的人都知道，如果将一般的柴鸡和优质品种鸡放一起养，优质品种的小鸡笨笨的、傻傻的，根本争不过柴鸡；长到半大的时候，优质品种的还斗不过柴鸡；而到成年时再比较，差别就出来了，如果说优质品种的鸡算是鸡，那柴鸡只能叫麻雀了。

小儿子五岁的时候，我开始带他养蚕，并带他到桑树上去观察野蚕。野蚕很小，但是极灵敏，很难捉到；而家蚕个个都笨笨的，可以拿在手里细细观察。长成后，家蚕结出很大很漂亮的蚕茧；而野蚕的茧，不细心的话，你会觉得那是虫子的粪便。

人何尝不是如此，早早就有了生存本领的孩子，长大后，被那些本领束缚着，难以接受新技能，新知识，所以几乎一直停留在原有的那些本领上；而那些开始傻傻的、笨笨的，靠父母精心培育的孩子，成长起来后，会远远超过那些较早成熟的孩子。

人生没有起跑线，孩子成长在苗圃里，教师包括父母是园丁，让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断吸取养料，不断正常发育，尽可能多地给予照料和关爱，孩子未来会长成参天大树，不需要跑到哪去。

为了追求智商，让两岁的孩子学五岁才应当学的东西，让四岁的孩子做十岁孩子的题，你以为你的孩子智商高了，其实那不过是王安石笔下的方仲永，成不了什么大器。

两岁的孩子就是两岁的孩子，五岁的孩子就是五岁的孩子，他们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我们不能培养所谓的生活能力，让五六岁的孩子自己去购物，甚至鼓励他去讨价还价；让七八岁的孩子独立出去旅行。你这是在将家蚕培养成野蚕，要把优质品种鸡变成柴鸡！

老子之后，最明白的人要数王充，他曾专论过大器晚成。我们来读一段他的话：

“枫桐之树，生而速长，故其皮肌不能坚刚。树檀以五月生叶，后彼春荣之木，其材强劲，车以为轴。殷之桑谷，七日大拱，长速大暴，故为变怪。”

这段话是说，枫、桐之类的树长得快，但是软弱无力，普通木材而已；檀木极慢，但是可以用来做车轴。至于桑谷二木，长得发疯，但是终成不祥之物。古代人以为，如果朝廷之上，长出来桑谷之木，那就是要出大祸事了。

接下来，王充又说：“大器晚成，宝货难售也。不崇一朝，辄成贾者，菜果之物也。”大器的价值实现也是需要时日的，或许要等伯乐，或许要等时机。至于摆那里一上午就卖掉的，不过是菜果之类。

“是故湍濑之流，沙石转而大石不移。何者？大石重而沙石轻也。沙石转积于大石之上，大石没而不见。贤儒俗吏，并在世俗，有似于此。”大石如贤儒，沙石如俗吏。贤儒便是大器晚成者，俗吏便是实施了早教的，五六岁即可购物，七八岁即可独立出行者，尽管他们早早就显示能力强，常常会得到表扬，偶尔还会当上班长，会抢到更多的机会，但终究是俗吏。

人与人总是有差别的，早慧的孩子也有，但是不是“揠”出来的，不是“报班”报出来的，不是锻炼出来的，更不是科学知识灌输出来的。

如果碰巧你的孩子是早慧型的，那就更应以“大器”来对待，陶之冶之，而不是揠之助之，让他立更高远的志向，有更开阔的视野，更宽广的胸怀，而不是教会他更多知识！

那么，大器晚成，晚到什么时候该“成”呢？八岁的孩子还在玩积木，十岁还在玩植物大战僵尸，十二岁还不会购物，上大学还要父母送学校，是不是大器晚成呢？不是，那是不成器，父母应当哭一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