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与荣，死亡与新生——走近美丽异木棉

在这郁郁葱葱的世界里，我看到枯与荣、死亡与新生这截然相对的生命状态出现在同一棵树上。

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生长得很荣茂的大树，也有枯死的树枝——念小学时经常跟同学去收集枯树枝，他们爬上高大的老阳桃树、老橄榄树，掰下枯枝扔下来，我们不会爬树的，负责捡叠捆绑好，带回学校去，那是中午在学校寄膳的学生烧饭的柴火。只是从来没有去想为什么长得好好的大树会有枯枝。

几十年后捡起这个问题，重新观察，好好思考。这些枯死的枝条往往还“长”在树干上，树皮裂开，颜色发灰发褐。当树枝还没发芽，整个光秃秃的时候，并不容易发现这些枯枝的异样。而如今新叶翩然枝条欣荣，它们却没有生命迹象，就显得突兀了。造成枯枝的原因是什么呢——

“树木会一年又一年长高并长出新枝干，自然会遮住树干下方老枝干的光线。所以，树冠下方的树枝掉落死去是必经的正常过程。”（《树的秘密语言》）——这种情况算是正常枯枝，包括树木对树冠下层没有多大作用的小枝的筛选剔除。只是死去的树枝不像叶子一样能产生离层，不能自动掉落，得借助风或真菌的侵腐等外力。（如下图）

“若树冠上方有枝干死去，表示树木的健康状况处于一级警报的状态。因为树冠区是树木最生机蓬勃的区域，枝丫在这里旺盛生长。树木在健康的状态下，树冠下面最年长粗大的枝干会先枯萎死去，生病的树木却是树冠上方最细小的分枝先凋萎……”（《树的秘密语言》）

非正常枯枝，原因也很多，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可能是某种真菌顺着树木被修剪的伤口，慢慢潜入了这段枝条；可能是感染了某种病菌；可能是某种虫害造成，比如蠹虫蛀蚀、金蝉产卵等等；如果是城市行道栽种的树木，还可能是空间受限，营养不足——你看看它们脚下的泥土被踩压得多实，它们的根就囿在一小方浅浅的泥土中，上面通常还被铺设了砖块；还可能是根部受到损害……

上图这几棵樟树是移植过来的，移植后的二年间发出了很多新枝，一开始长势还是蛮好的。大概是在移植后的第二年冬天，一场我们这个城市比较罕见的寒潮袭来……再下一年的春天，发现树冠部的枝条全无生意，新枝全由树干的中下部萌发。这些树冠顶端的大量枯枝应该是冷冻造成的。

我们的小施如上图，也很唐突地擎着一根枯枝，它从主干上段伸出，在向阳开阔处，整株当中就它突兀地枯萎了。如果不是枝条与主干连接处的一长段中，树皮已经裂开耷拉了下来，在很长的时间里，我还看不出这根枝条有什么端倪——它发芽又是慢得那么施施然。这根枝条所处的位置阳光充足，枝条上以及附近也没有被修剪砍伐的伤口，我猜测是虫害的可能性大一点。

一月份被截枝的那株美丽异木棉（下图），在四月里，我们诧异地发现树干从中上部开始，枯萎了，下部主干新萌出了一枝新芽。树的枯萎很大概率与它的截枝伤口有关。

“公园或花园里的树木常常以跟树干齐平的方式被修剪，很不幸这种做法对领环和枝领会造成严重伤害，因为这两个组织都是突出于树干之外。树木遭到这样的修枝后，随风飘扬的真菌孢子在几分钟内便会迅速入侵伤口。此时能够作为屏障的领环和枝领已被破坏殆尽，真菌将任意深入树干繁衍生长，就算树木在此处努力地修补封住伤口，也是白忙一场。”（《树的秘密语言》）

本来期待着它的伤口痊愈，本来一直在观察它比碗口还要大的伤口愈合情况，唉，留下一声叹息。

但是，树木求生的愿望是那么的强烈，目前唯一萌发的新枝，似乎拼尽了全力，嫩枝饱满鼓胀，皮孔清晰分明，新叶硕大。凝视着它风中荡动的枝叶，那是昂首振臂的呐喊啊——我要活下去！这枝新芽所在位置的树干那一截平面，犹如一道分明的分割线，上端树纹失却了鲜活的色彩，枯槁干裂，下端树纹依旧鲜亮明晰，似血脉喷张。

幼嫩的枝条上，几只黑褐色的小蚂蚁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几乎一动不动。想起树友们分享的经验，我想它们应该也是在品味新枝分泌的蜜露吧。放大照片来看，果然枝条外表有细细的透明的液珠。

一月份发现的被齐地面整株截掉，留下的那一点残桩，原本长满霉菌，连年轮都难于辨析，上个月欣喜地看到它奇迹般地也长出一根新枝，如今已有六十多厘米高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砍掉的，只知道它还能发芽，说明树根还活着——是旁边的同伴们根连根在救助它么？

活下来，繁衍下去，是一切植物行为的原动力。

这株残桩新芽，是个宝。我不仅能摩挲到它的叶子，还能凑前去看叶腋间的托叶，看到小叶间有一根须毛状的东西——那也是托叶吗？为什么只有一根？是偶然还是必然？不知道，能这样近距离接触的叶子太难得了，暂时还没能多观察多记录一些。

更是在它身上发现了一直寻觅而不得的九小叶复叶。嗯，它身上7、8、9小叶的叶子都有。

这残桩的新叶和上面所记录的枯树唯一的新叶一样，显得尤其硕大。原因上篇推文有述。我们把这一群落的美丽异木棉比较有代表性的大中小类型复叶测量了，记录如下：

上图是枯树唯一的新芽上的叶子，

小叶长21厘米，宽5厘米。

上图是残桩新枝上的叶子，

小叶长15厘米。

上图是捡到的一片叶子，

小叶长13厘米，宽4厘米。

 上图是比较小规格的叶子，

小叶长9厘米。

（文、画：白淡淡）

（摄影：黑淡淡）

淡淡草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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