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武术的能与不能（气功与内力）
古代的气功，四分靠演技，三分靠毒药，两分靠物理，一分靠实力。
关于传统武术，近年来产生了很多争议。以徐晓冬为代表的一系列武林打假事件，把传武打下了神坛，越来越多的的人开始认为，传武是只能表演不能实战的花架子，但也还有一部分人坚持认为，高手在民间，只是杀人技不能适用于擂台搏击。
于是我就准备写一个系列短文，给大家揭示传武的真相——传武在擂台上必然百分百不是现代搏击的对手，但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和条件下，也并非一无是处，还是具有相当强的实战功能。
系列分为《气功与内力》、《轻功与刺客》、《将军的武艺》、《搏击与散手》、《阵战之法》五篇。
气功是每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概念，尤其是经过武侠小说的包装，更是神乎其神，内力甚至成了一种可以在人与人、物与物之间传导的东西。老衲并没有毕生的内力可以传授于你，也不能教你隔山打牛，但我能告诉你，所谓气功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请记住演技、毒药、物理、实力这四个关键词。
演技
一件事物的基本属性是很不容易改变的，因此，古代的气功和今天的大师们所展现的一样，表演仍然是非常重要的成分。
演好了，就可以收得一大群徒子徒孙，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而且武力值也真的就高了起来，毕竟人多了嘛，还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为主，斗殴肯定不吃亏。
像闫芳大师的电鳗舞，今天看来非常搞笑，但在古代还是很有市场的，毕竟在文盲遍地的年代，装神弄鬼是一件更加容易的事情。而装神弄鬼的最高境界无疑是义和团的刀枪不入，空包弹的表演甚至蒙过了太后老佛爷，只可惜洋人不太坏，非得在枪里装上子弹，这出大戏才穿了帮。
演员临时找肯定不行，必须是徒子徒孙最好，否则配合不默契容易露馅，事后也容易说漏嘴。但徒子徒孙也是人，他们也有三亲六眷和各种小心思，为什么他们就能这么卖力地配合师尊呢，是因为他们有不得不配合的苦衷。
为什么练武如此讲究师承门派，而中华武术的所谓基本功又被吹得这样神乎其神，什么先扎几年马步挑几年水这样的故事比比皆是。这些并不仅仅是故事，而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现象，其中有着强大而隐秘的逻辑：
一方面，长期的马步和挑水等等可以帮助大师们了解徒弟们的性格，同时强化其服从性。那些心思灵活、多嘴多舌的人在长期的磨练中是必然要露出马脚的，于是这些人就“资质不好，心性不端”，不可能被传授“上乘武功”，甚至很可能寻个小事就逐出师门。这种人是必须清理出去的，只能留下那些想法很少且心志坚韧的人，因为后者才是最合格最任劳任怨的免费演员。
另一方面，当徒弟最宝贵的青春用来干了几年这种屁用没有的事情之后，就付出了巨大的沉没成本，他就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弘扬本门派的“武林绝学”，如若不然，他的人生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这和传销是一个道理，每个搞传销的人都不会告诉潜在下家他亏了钱，这样还怎样发展下家呢？传销和习武是同样的逻辑，虽然明知有假，但必须吹得天花乱坠，虽然心在滴血，但必须装作收益颇丰，唯有如此，才可能骗进来新的傻瓜，才可能收回成本甚至盈利。其实岂止是武术，在东方古国，很多事情都是上船容易下船难，这种路径依赖太强烈了，自己去领悟吧。
古人讲穷文富武，这是很有道理的，装备医药都是要钱的，师父和自己用来练武荒废的劳动力那也是值钱的。富家子弟真的想练两手实战武艺，往往是把教头请到家里来，或者四处寻访，直接拿钱买技术，这种充其量叫记名弟子，是不会参与表演的。穷人是练不了武的，实在想练武，只有加入传销组织，靠苦力、忠诚和演技来换得一个武师的身份。
所以说在古代，拜入师门练武就是华山一条路，是没有什么退路的，几年水挑下来，自然就和师门荣辱与共了。武人的尊师甚至发展到比文人更甚，因为本质上来讲师傅就是终身的大老板，一切利害皆系于其一生，如果谁敢揭穿师傅的表演，不仅几年学费白交水白挑，其他师兄弟也不可能饶得了你，因为你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同行之间也不可能贸然互相揭穿，因为这也是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大家可以装模作样打上个几十回合，无非是互相借用对方打了一个招生广告而已。所以交手前问清楚师承很重要，因为必须确定你是懂行的人我才跟你打，如果打到一个没有师承的愣头青，表演就容易穿帮了。
所以说传武讲究说学逗唱，并非从今天开始，而是古已有之了。大师们只需要永远云山雾罩、术高莫用，就能把这个生意持续做下去，如果有不识相的人打上门来，哪里用得着大师出手，一群徒子徒孙都把他乱拳打将出去。
表演有没有用，也还是有点用，毕竟打退不如吓退，不管是两军对垒还是两派群殴之前，派出高手表演一套亮闪闪的内功，总是能打击对方士气的嘛。
毒药
但是，大师不可能一辈子都靠表演，久走夜路必撞鬼，演的时间长了，总会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人上来冒犯虎威，而且这种刺头多半战斗力还不错。如果没人看见，徒弟们一拥而上把他埋了也非难事，但问题就在于有时候众目睽睽，不能搞以多欺少，而且关系门派名誉，大师不出手还不行。
但你放心，这种问题难不倒真正的大师，反而有可能成为大师扬名立万的绝佳契机。你想必听说过这种故事，某某大师与人交手，手只轻轻往身上一拍，或者甚至只轻轻一拂，对手很快就不行了。严重的吐血不止、暴毙身亡，轻微的也浑身青紫、昏迷不醒，这就是受了极大的“内伤”了，如果对方的人识趣，赶紧磕头认错，个别心善的大师还有可能把人抬回房内，一番救治，有时候挑战者还能捡一条命回来。
这种故事很多，甚至有很多老人号称亲自见过，说明这种情节并非完全虚构，其实哪里有什么隔山打牛、震伤脏腑的内力，这种效果，靠的就是毒药。放毒的方式无非两种，细小创口渗入和粉末呼吸吸入，所以你看高人比武也不光膀子，甚至有不少长袍大袖的，很多人还喜欢带个扳指戒指什么的，总之要有藏毒的地方才好。
首先，古代的大师和今日不同，不会跟你打成王八拳，他虽然真实搏击水平未必多高，但游走的步伐一定得高妙。游走固然是为了打得好看，但更重要的是可以等你毒发，因为古时的毒药没有现在厉害，难以做到见血封喉（这只是一个传说），所以跟你再游斗两圈，让你的毒好好扩散一下。而且如果使用的是吸入式的毒物，自己显然不宜往前猛冲，虽然自己能解毒，但终归影响战斗状态，且战且退诱敌深入才是高明的打法。
其次，你看大师为啥用掌用指的多？如果说手刀侧劈还有点实战性，手掌平推就是纯粹搞笑，压强等于压力除以面积，这是宇宙真理，而且手掌上抬是违反人体结构非常不易发力的姿势；至于说指法就更扯了，指头碰上拳头，瞬间就能把你手指打断。用掌拂指刺为什么有效，那是因为手上好带东西，无论戒指、指甲还是袖子，都能冒出“内力”来，而拳面相对来说就很不好隐蔽收发了。
最后，你得知道大国最早的一批武术大师都是什么人，都是道士！从陈抟老祖到张三丰，那是大国武术的萌芽期，人家的主业是炼丹，武术只是附带玩玩而已。你觉得在古代对化学和毒物的了解有任何人能超越那些天天躲在深山里炼丹的道士么？连火药都能倒腾出来，何况毒药，很多毒药配方会非常复杂，除了他本人，华佗来了也未必治得好，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基础成分是什么。
为什么大国武术“闭关”一说流传甚广，闭关出来功力就突飞猛进，那是因为又新炼制了一炉毒药，药效没过期储量还丰富，能不厉害吗？这也是为什么练功必须闭关，这种核心机密的事情，哪能轻易让徒弟们知晓呢，只能是自己亲力亲为，除非是行将就木的时候挑个中意的弟子传承衣钵，才有可能把这件事情挑明。
何谓杀人技？毒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方面，但这个东西现在打擂台必然没用，大师们就是有把冬瓜毒翻的本事，敢用出来么？
物理
如果说隔山打牛的内力主要靠化学，那么刀枪不入的硬气功就是主要靠物理。一些硬气功的表演看似非常厉害，但本质上是巧妙利用了物理规律，只是看客们不明觉厉而已，比如各种碎砖碎石的表演。不排除少部分人会在砖石上做手脚，但这只是很低比例的低级骗子，大部分用的还是正常的砖石，顶多挑选一些易破碎的石料而已。
最具视觉冲击力无疑是胸口碎大石，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躺在下面那个人固然很牛，但其实抡锤的那个人也非常关键。你随便找两个视频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抡锤的不同：如果是民工抡大锤打桩，锤子快接触目标的时候，前手必然是虚握的，最后那一下是往下甩的，这是为了充分利用锤头的重力势能，并且避免锤柄震手；如果是胸口碎大石呢，前手必然一直握的很实，甚至比后手还用力，最后那一下前手是往回收的。
下面的人看准节奏猛一鼓劲，石板在那一瞬间是往上抬的，然后和锤头发生一触即收的快速碰撞，相当于一次悬空的撞击而已，真正传导到人身上的冲量是有限的。这种配合的默契是必须长期磨合才能达到的，双方的技巧和时间的同步性都很重要，如果换一个不懂收力技巧的人来抡锤，结结实实一锤砸下去，任何大师都会被砸得吐血。
各种碎砖块的表演也是类似，着力点和节奏很重要，能够头顶碎砖当然很猛，但如果是你拿块板砖去拍他，照样能把他拍得头破血流。
我在上初中的时候班上转学来了个猛人，空手拍核桃，不是那种纸皮核桃，而是任何一种厚壳核桃乃至铁核桃都能一拍即碎。我们当时都觉得好厉害，但经过他简单培训之后，全班男生都学会了这个技能，甚至有几个女生都能拍了。其实核桃毕竟是空心的，其强度必然是比不过人的骨骼的，只要你毫无畏惧全力一击，必然能把核桃打碎，顶了天受点皮外伤，反倒是畏畏缩缩发力不充分的，最后手会很疼很疼。
冲量要么消耗在核桃上，要么消耗在你的手上，这是基本的物理规律，徒手击打任何硬脆但并不很厚实的材料都是这样，基本没有任何技巧，唯狠而已。你打破它，你必然无事，你打不破它，你反倒会受伤，稍加练习之后，徒手打破单层砖的墙也不是很困难，本人就曾徒手拆墙，只是要注意保护你拳面的皮肤而已。
硬气功是不是功夫，当然是，但这种功夫其实在实际搏击中作用接近于零，因为人是有缓冲的，站着被踹一脚和躺着被揣一脚，其伤害天差地别，关键就在这个缓冲卸力上。打无缓冲的目标，就是越猛越好，但打有缓冲的人，发力就不可过猛，以免收不回来以后浑身都是破绽，这对出拳方式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些人很抗打，除了肌体强度练出来了以外，很重要就在卸力的方式上，卸力是一种重要技巧，但是并非玄学，在很多种搏击术中都有。如果卸力不充分，任你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照样被一拳撂翻，比如特别擅长金钟罩的武僧一龙，就被西提猜等人数次KO。
实力
前面我似乎都在黑气功和内力，但真正的内力有没有呢？我认为还是有的，只是不想你想象得那么神乎其神。这种观点是来自于我的亲身经历，我近距离接触过真正能打的传武大师，当然这种能打也是指打普通人，我并不认为他能挑战职业搏击选手。这位大师很年轻，能舞80斤的大刀（这个事情千真万确，因为我扛过那柄刀，但其实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夸张，我将来在《将军的武艺》中会讲），太极打得极快，和平时看到的太极完全不同，还有一手好擒拿。他的功夫是家传的，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装神弄鬼，所以帮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领悟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我理解的内力，可以分为两个方面：
一是接近于硬气功，通过一些适当力度的摔打、撞击、拍打来锻炼脏腑强度，练习肯定是有用的，既然骨骼强度能练，脏腑强度当然也能练，长期练习之后的确内脏更不容易受伤。
二是所谓的寸劲，这个东西是真实不虚的，说白了就是各种短距离甚至静止状态下的发力技巧。与一般搏击相同的是，寸劲也要求利用身体的惯性特别是扭转带来的力量；与一般搏击不同的是，寸劲发力往往需要用到一些小肌群而不是大块肌肉。在调动一些躯干部位小肌群的时候，也会运动到胸腔腹腔，尤其是膈肌运动很明显，很容易就生出一种力自内生的感觉。
就我自身感觉而言，经过仅仅一刻钟的短暂训练，这种短距爆发力的提升是明显可感的，至少提升了10%以上，这不是说肌体力量有这么大提升，而是说发力技巧导致发力效果增强。相信经过长期的训练，提升50%甚至更多也是有可能的，像咏春拳或者截拳道这种动作幅度比较小的武术，多半在这方面比较擅长。
这种寸劲对实战有没有用呢，我认为是必然有用的，但是用处也有限。
用处最大就是在双方距离比较接近的时候忽然暴起伤人，照着要害猛然下手，可能一下子就把一个壮汉放到了。而没有经过这种专门训练的人可能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因为正常的出拳出腿架势都比较大，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空间，也就给了对方反应的机会。
但是如果双方都是练家子，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摆开架势来打，我认为寸劲的作用并不大，原因很简单，你小肌群练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别人大肌群更有力，而在距离足够的情况下，寸劲的速度也不可能比别人的直拳摆拳更快。擂台性的搏击场上，双方都高度紧惕，而距离相对较远，还是正经的拳脚威力更大，你还琢磨着怎么黑虎掏心呢，人家一个大摆拳早就薅你脸上了。
寸劲的优势在近距离爆发，但如果你要么近不了身，或者近身了却扭打在一起，你是不可能有机会打出李小龙那种漂亮的截拳道的。哪怕李小龙本人来进行真正的搏击而不是拍戏，也很难打出那种干净利落的拳法，毕竟练过的人都有基本的反应能力和抗击打能力，哪能让你拳拳到肉净打要害。我并不否认李是高手，也能战胜很多拳手，但你得知道，真打起来，过程和效果一定是和拍戏很不一样的，抡空、格挡、闪避甚至是缠抱是必然会出现的。
你看大国的功夫大师，很少有肌肉猛男，早期经典的大师形象，都是以精瘦型居多，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这种身体条件就决定了他们打不了擂台，因为基本的力量和抗击打能力都达不到专业选手的水平，但如果是日常防身，尤其是纠纷对峙之中突然发力打人，其效率并不会比专业选手差。
和西方不同，大国古代并没有那种比较严格的擂台搏击赛，而西方从希腊时期开始就有搏击比赛了，罗马时期搏击比赛也很盛行。大国实际发生的徒手格斗多为在非预约情况下突然爆发的冲突，出手时的距离比擂台上要近得多，因此从实用性、经济性的角度而言，练习快速准确击打就比重拳猛击来得更加普适有效。
退一步说，即便是擂台赛，在没有太多规则限制甚至都没有裁判的情况下，好的摔法其实也比拳脚更加实用，所以浪子燕青才是水浒肉搏第一人。当今世界综合格斗的发展趋势也证明了这一点，双方拳脚相差不太大的情况下，其实拳脚很快都打不起来了，因为都抱作一团了，终归还是要靠摔法和地面技术来解决战斗。
最后的结论就是，气功内力这种东西，听听就行，不要太当作一回事情。大国的传统武术，打擂台是永远打不过职业搏击的，这方面不要抱任何幻想，但如果你只是健身、防身，练练传武也无妨，其中还是有不少讲究和门道的，部分技法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用处也很明显，至少不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回复关键词“杂谈”可查看本公众号“杂谈”系列文章合辑。
风愈紧，口难言。更多精彩内容，欢迎加入知识星球阅读。
小号你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