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女子称被辅警猥亵后强制送精神病院，当地情况通报里隐藏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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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1日，南昌西湖公安通报，近段时间以来，网上有报道称“丁公路派出所辅警猥亵女子，公安机关将其送精神病院治疗两个月”。对此，警方成立由刑侦、法制、督察等部门组成的工作组进行调查核实，并提请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提前介入，现将有关情况通报如下：

对于李某雪声称2022年4月15日晚，被辅警赖某吉“猥亵”一事，经调取李、赖双方笔录，收集李某雪入住酒店工作人员以及商场保安、邻居、家属证言，查看李、赖双方通话记录、现场录音等材料，认定赖某吉不存在猥亵行为，公安机关已依法作出不予立案决定。由于辅警赖某吉私自会见纠纷当事人，违反工作纪律，丁公路派出所对其作出通报批评并予以停职。因该违纪行为，赖某吉未能通过员额制辅警过渡政审，遂于9月5日离职。

鉴于李某雪于2022年4月4日、12日、14日、21日先后4次在公共场所扬言自杀，并称自己患有抑郁症、晚上睡不着觉。出于对李的人身安全考虑，4月22日凌晨，丁公路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和《江西省肇事肇祸精神病人收治管理实施办法》，依法将李某雪送江西省精神病医院，经医院精神障碍诊断后收治入院。当日民警将李某雪入院治疗情况告知了其家属。6月17日，李某雪出院，被医院诊断为强迫性障碍和人格障碍。

通报指出，送李某雪进精神病院的根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和《江西省肇事肇祸精神病人收治管理实施办法》。

那么，我们看看《精神卫生法》。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发生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行为，或者有伤害自身、危害他人安全的危险的，其近亲属、所在单位、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立即采取措施予以制止，并将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精神障碍诊断。

（图片截取自极目新闻|来源：微信公众号：南昌西湖公安）

这样来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通报中所说的“经医院精神障碍诊断后收治入院。当日民警将李某雪入院治疗情况告知了家属。6月17日，李某雪出院，被医院诊断为强迫性障碍和人格障碍。”

问题一：民警是在李某雪入院治疗后才将情况告知了家属，那么，为什么不在入院治疗前，甚至在将李某雪送往精神病医院之前或者同时，就告知家属呢？这个区别意义重大，个中味道公众自可品味。

问题二：“经医院精神障碍诊断后收治入院”，医院是怎么诊断的？诊断的依据是什么？做了什么样的检查？负责诊断的医生是谁？如此重大的诊断是否经过了充分论证？毕竟，这涉及人身自由，并非小病小事。

问题三：“6月17日，李某雪出院，被医院诊断为强迫性障碍和人格障碍”。这就还是上面的问题：医院是怎么诊断的，诊断的依据是什么，做了什么样的检查，负责诊断的医生是谁，如此重大的诊断是否经过了充分论证？为什么李某雪出院后，在南昌市一所三甲医院的精神科和另外一所精神病专科医院都重新给自己做了鉴定，据其提供的鉴定结果显示“无抑郁症状”“无焦虑症状”？这个问题，通报为什么不做出解释呢？

通报说执法依据还有《江西省肇事肇祸精神病人收治管理实施办法》，那么“肇事肇祸精神病人”的定义是什么，李某雪是否符合这个定义？

（图片截取自抖音号：百姓关注）

经查阅资料，在1986年10月实施的《上海市监护治疗管理肇事肇祸精神病人条例》中有关于肇事肇祸精神病人的解释。该条例第二条规定，肇事精神病人，是指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后果较重的精神病人；肇祸精神病人是指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而违反《刑法》以及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精神病人。简而言之，肇事精神病人是行为不构成犯罪的精神病人，而肇祸精神病人则是行为已触犯刑律的精神病人。同时，这里一定要有附加条件，即“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后果较重”，“违反《刑法》以及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那么，李某雪属于“肇事肇祸精神病人“吗？

再以江西省为例。根据《江西省公安机关肇事肇祸等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管理工作规范 (试行)》第二条所指的肇事肇祸精神病人主要是指“精神分裂症、分裂情感性障碍、偏执性精神病、双相（情感）障碍、癫痫所致精神障碍、精神发育迟滞伴发精神障碍”等6种严重精神障碍的确诊患者，并根据他们的现实表现，将其分为“肇事肇祸、轻微滋事及其他有潜在危害的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三类。

根据《工作规范》第二十二条，在日常执法中，如果发现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可初步判断为疑似精神障碍患者：

（一）曾在精神科住院治疗；

（二）因精神异常而被家人关锁；

（三）无故冲动，伤人、毁物，或无故离家出走；

（四）行为举止古怪，在公共场合蓬头垢面或赤身露体；

（五）经常无故自语自笑，或说一些不合常理的话；

（六）变得疑心大，认为周围人都针对他或者迫害他；

（七）变得过分兴奋话多（说个不停）、活动多、爱惹事、到处乱跑等；

（八）变得冷漠、孤僻、懒散，无法正常学习、工作和生活；

（九）有过自杀行为或企图。

（图片截取自抖音号：三峡晚报）

通常来说，并不是发现疑似障碍患者就将其强制送医治疗，不送是正常，送是特例。一般情况下，先是通过询问、随身物品检查、系统核查比对等措施核查其身份，查找并联系监护人接回。暂时查找不到监护人或监护人暂时无法接领的，移交民政部门设立的救助管理机构依法救助。即便是违反治安管理的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三条规定，也仅是“应当责令其监护人严加看管和治疗”。因此，在李某雪被强制送精神病院这件事情上，恐怕并没有真正画上了句号，解决了公众心里的疑问。

7月20日，李某雪一纸诉状将江西省精神病院告上法庭，控诉其在整个收治、治疗、护理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并要求在法院对自己重新进行精神司法鉴定后，江西省精神病院需承诺今后对自己永不收治。我要说的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江西省精神病院败诉的可能性极大，并且这并不是简单的民事案件，可能还是刑事案件。李某雪实际上可以针对江西省精神病院负责人提起刑事自诉，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最后我想说：任何法律，出于正当利益考量，其使用手段往往是正当和正义的；否则，其使用手段往往是不正当和非正义的。我们常说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里的雪亮很多时候是因为心中有何为正当、何为正义的常识。

    （本文根据北京国咨律师事务所首席顾问曹保印【曹说法·重案盘点系列】视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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