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变好，就会有新希望 | 哈尔滨动物园游记
我旅程的第一站是哈尔滨。哈尔滨的动物园名叫北方森林动物园，位于遥远的郊区。我所有的哈尔滨籍朋友，一听我说要去这个地方，首先提醒我的是要小心出租车司机讹钱，确实，之前来哈尔滨打车的体验确实很糟糕。还好，北方森林动物园有班车，也就是“国营公交301路”，起点站位于哈尔滨站旁边的海城路和铁路街交汇口的东北角，早上7:00-10:00不定时发车，下午1:00-3:00在动物园门口返程，往返每人20元。
这个班车并不准时，上车的地点也不太好找。说实话，因为通勤问题，我对北方森林动物园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车的问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时间。动物园里的动物，大多在早晨和黄昏最活跃。这么远的距离，游客很难赶上这两个活跃期，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但逛完了整个动物园，我对它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展区有亮点，但也有历史包袱
北方森林动物园的所有展区中，我最喜欢狼展区。
这里的狼状态都很好。它们的毛发都很鲜亮，很活跃，单调重复的刻板行为很少。这一切应该归功于狼区的地形：这是一片舒缓的小山坡，地面没有硬化，是泥质的，上面有较茂密的树林，仿佛就像是东北野外的森林一般。山坡有沟壑，有较高的干燥台地，也有灌木丛生的位置能够给狼群遮蔽，让它们能够避开人群的目光，减小压力。最重要的是，这个展区差不多有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狼在里面完全能够跑得开。原生环境和原生动物是绝配，丰容做起来都省心。
在展区上方，一条金属步道承载了人群，这样的视角虽然还是有点居高临下，但这些狼很有尊严的漠视了围观者，没有出现同样场景下熊乞食的糟糕场景。
园内还有一个猛兽散养区，里面的狮子、老虎也是这么养的，但没有狼区这么出彩。无论是东北虎还是孟加拉虎，都是密林中的顶级杀手，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是合适的。至于狮子，出现在密林当中稍显违和，但也不至于差。
北方森林动物园养了不少猛兽，也有一部分养得差。园内还有一个场馆陈旧的中型猛兽区，里面养了几头老虎，一些猞猁、美洲豹和黑熊。这些笼舍都是非常老式的小型水泥笼舍，就算是小型猫科动物放里面都施展不开。20年前的国内动物园里，这样的笼舍很常见，但现在，越好、越新的动物里就越难看到这样的笼舍。
这样的老笼舍应该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包袱。中国的公立动物园一般都有较长的历史，很多老笼舍以现在的目光看都不太科学，也毫无动物福利可言。如果一个现在的动物园里满是这样的笼舍，那它肯定很糟糕。但如果有新有旧，新修的笼舍状态还不错，那这个动物园就大有希望变得更好。
北方森林动物园的灵长类展区就是这样新旧对比明显的展区，新式笼舍的代表莫过于川金丝猴的笼舍。这几座笼舍又高又大，把好些树的树干圈在了里面，再加上一些人工制作的爬架、轮胎秋千，猴子的活动场又大又立体又丰富。四周的围笼是用钢丝网做的，这样的材料，远比玻璃材质的要透气，动物也不会因为看不到边界而撞上去，但缺点是挡不住投喂。
好设计自然会带来好结果。这几个笼舍中的金丝猴富有生气，毛色油亮鲜艳，脸、蛋蛋上的蓝色也很足。这都是养得好的征兆。
金丝猴笼舍的对面，是一排老式的灵长类兽笼，里面关着山魈等动物。这些老笼舍上下都是水泥材质，不接地气，不见蓝天，没有绿色植物，只能靠人工硬加上一些爬架或是玩具。就算是不懂动物园的小孩子，看到这样的对比也能分出哪个笼舍好哪个笼舍差。
不靠马戏，还有啥好看的？
北方森林动物园中最让我难受的，是这儿还有马戏表演。
这里的马戏表演场至少有两处，一处在猛兽区附近，搞的是黑熊直立滚筒这样的幺蛾子。一处在鸟语林中，会让鹦鹉表演骑车、投篮。这样利用野生动物搞马戏的行为，不应该出现在动物园当中。我之前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解释为何要反对马戏，各位可以看看：为什么要反对动物表演？
有人会说：如果没有了马戏，一般人来动物园能看啥？其实，北方森林动物园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北方森林动物园的表演有两种，一种是马戏，一种是动物行为展示。后者主要是鹤、孔雀等鸟类的飞行表演，名叫“百鸟归巢”。鹤和孔雀在中华文化中都是瑞鸟，飞起来都很梦幻。表演的时候围观者众多，很多人看了非常兴奋，不停在拍照。
这个演出也有一些问题，现场会有工作人员拿着旗帜把鸟往天上赶，但怎么都远比马戏要好。毕竟，这些鸟都是会飞的，让它们飞一飞不太算虐待。
另一种更为精彩的展示，就需要饲养员的表演了。
我在北方森林动物园的河马馆外遇到了一位很棒的饲养员。刚看到她的时候，她戴着耳麦，一边给河马做着口腔检查，一边向游客介绍自己是在干什么，河马有什么特点，饲养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大家对河马的认知，第一是萌，第二大概就是猛。很多人都知道，这种看起来呆呆的动物可是一种杀人如麻的大杀器。但在动物园当中，河马是一种相当讲道理而且很听饲养员话的动物，当然，前提是养得好。不少国外动物园的饲养员，会直接用刷子给河马清洁牙齿、检查口腔，做得好的动物园，还会以此为“表演”，展示给游客看。
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国内动物园的饲养员这么做，非常棒。
做讲解的这位饲养员叫栾静。北方森林动物园的河马馆位置比较靠里，来这儿的游客不算很多。但在她讲解的时候，大多路过的游客都停了下来，听得津津有味。讲解完的饲养员在围观人群当中特别有微信，这时要还有人投喂，饲养员一句劝，所有人都会听。
讲完之后，栾阿姨还会站在笼舍外围跟游客聊天。我跟她聊了一会儿。她表示，检查口腔什么的，其实不用每天做，加这个活儿，就是为了给游客讲解。动物园组织了个饲养员演讲活动，现在园里大概有十几个场馆，会有人像她这么讲。
有这样的展示，还要什么马戏？
栾阿姨是位老资格的饲养员，自这个动物园创办时就在此工作。提到这两头小河马，她是如数家珍：它们都两岁多一点，大的那头大三个月，吃饭特会抢，所以个头也大。栾阿姨特别开心的跟我说：“河马啊，拉屎时尾巴跟小马达似的，大的学会了，小的还没学会，哎哎哎你看拉屎了怎么不转呢……”
我去的那天，哈尔滨下了场雨。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河马的饲料来得比平常晚了一点。栾阿姨怕河马饿了，在旁边的草坪上摘了好些野菜，两个孩子就把脸搁在栏杆上，眼巴巴的望着，简直就像是等着妈妈做饭的小朋友。
北方森林动物园的河马馆设施其实不太先进，水池小，也没有循环系统。但有这样把动物当自家孩子的饲养员，硬件的劣势多少就被抵消了。
几条小建议
总体来说，北方森林动物园是个不错的动物园。虽然存在着马戏和一些糟糕的旧场馆，但新建的几座场馆和有爱的饲养员都显示这座动物园的未来会更好。
因为喜欢，我想给这座动物园提几条小建议。实现它们并不需要花高的成本。
首先是科普展板的问题。北方森林动物园很擅长放二维码，游客扫一扫就能进入官网上对应的词条。这是一个很讨巧的方法。北方森林动物园的官网更新很快，内容很多，这在全中国的动物园中都是少有的，很赞。大家可以戳“阅读原文”瞅一瞅。
但是，无论是实物展板，还是虚拟的介绍，都有一些瑕疵。有些瑕疵错得让人捧腹，比方上上面这块象馆的路牌：Like a Museum是什么鬼啊！
哈尔滨北方森林动物园是全中国最大的动物园之一，这儿有很多占地非常大的展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场地大，这儿有一些展区存在两个通病。
第一个通病是环视的问题。这儿有不少场馆，人能围着笼舍360度参观。这种设计，人是爽了，但动物不爽，被这样围着看压力大啊！拿雕鸮来说吧，我刚去的时候还眯着眼睛打瞌睡，一看来了人，紧张得往石头后面躲，探出个脑袋来偷偷看。还好人少，石头那一边没人。
象馆有类似的环视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有很多低成本的办法，足够大的笼舍可以一批为二，中间加上一些能遮挡视线的东西。或者在四周栽种树木，档上一截。方法有很多。
象馆还有另一个问题：排水。同样的问题在野猪、麋鹿、犀牛等食草动物展区都存在。泥地是好东西，下了雨之后很多动物喜欢滚泥巴。但是，如果泥地因为排水不畅，被弄得坑坑洼洼，太阳一晒硬就容易伤动物脚。这个问题其实也好解决，地面垫上沙，四周挖排水沟，如果场地有一定坡度更好。
希望下次来哈尔滨的时候，北方森林动物园能再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