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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仙人跳套牢的一辈子

2016-07-19 李作乐 真实故事计划 真实故事计划
师公推开门时,还未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这是真实故事计划的第 7 个故事



初中有位何老师,课下喜欢和我一起打篮球,混得熟了,总爱跟我讲他父亲年轻时的事。


何老师的父亲也是教书出身,算是我的师公。师公有着高挺的鼻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和一口雪白的牙齿。据说做老师时,女学生都爱盯着他看,说师公长得像革命电影里的英雄。


师公年方二十,吹拉弹唱样样在行。公社里只要有样板戏排练,他准能排男一号。他演《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吸引台下一大群女孩子的目光。用现在的话来说,他绝对是“男神”级别。


这些女孩子,有的给他做布鞋,偷偷扔到他宿舍。有的兄弟是他学生,隔三差五让他来家里辅导功课。


一天,一个姑娘前来造访。姑娘明眸皓齿,发如乌云,一来就给师公拆洗被褥床单。两人有说有笑,一副恩爱的样子。不少女孩看在眼里,恨在心头。


师公和姑娘的感情发展得很快,准备在当年秋天结婚。双方家长都很满意,做媒的村支书也非常得意,就等着办喜事当证婚人。



资料图 | 排练样板戏《智取威虎山》



村里有个寡妇,三年前死了男人。她从外乡来,有说是投奔亲戚,也有说是家里人都死光了才嫁过来,孤苦伶仃。农村人迷信,说她先克死了家人,又克死了丈夫,不太愿意跟她来往。念及她男人生前是乡里的干部,公社书记安排她给中学食堂做饭。


寡妇的生活平淡如水,除了干活和看样板戏,平日闭门不出。每次看戏时,她搬个板凳,远远地坐下,嗑着瓜子。等到师公的戏唱完了,她便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抛,拖着板凳回学校的宿舍。


有一回,寡妇趁大家休息,走到师公面前,捡起他包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扉页上映出一行娟秀的字:送给何书俊。寡妇死活要借去看,师公不肯,寡妇就撒泼,往地上一坐说大家欺负她。不得已,师公只好答应借给她看两天。


“借本书有什么打紧?”我问何老师。


“你懂啥,那可是你师公和他未婚妻的定情信物,那年头多贵重哩。”


不料,寡妇有借无还。师公不敢怠慢,跑到食堂后面去讨。寡妇说,书放家里了,让师公等晚上来取。


师公答应了。


那是1970年的一个夏夜。我揣测师公在去寡妇家的路上,大概有点怒气,也有点怜悯。何老师告诉我,师公走到寡妇宿舍门前时,门虚掩着,昏暗的光线沿着门缝射出来,想起“不欺暗室”的古训,这位教书匠站在门外有些踌躇。可他取书心切,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也顾不了许多。于是,敲了门。


寡妇在屋里应了一声,说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吧。


师公推门而入,屋里雾气缭绕,正中间放着个大澡盆,里面躺着一具白花花的肉体——正是寡妇。寡妇那时其实很年轻,该凹凸的地方绝不含糊。师公哪见过这种阵仗,脑子一轰隆,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寡妇躺在盆里神色镇定,没一丝恼怒的样子。忽然,她开始大喊,“救命,强奸呐!”


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师公想跑,结果被一群汉子堵住,抓起来,捆了个严严实实。他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寡妇的圈套。


阶级斗争月月讲天天讲,村里竟然出了这等事,那还得了。很快,乡里来了公安,找寡妇了解情况。经过村支书极力斡旋,最后摆在师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判无期徒刑,被人民专政,要么和寡妇结婚。


当时,地球的某个角落,一个叫索尔仁尼琴的人,正在写一本名叫《古拉格群岛》的书。村里人也许此生都没读过,但都明白坐牢的可怕,更何况是强奸犯?一个有强奸犯的家庭,在村里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头。


那个时候,如果要外出探亲,必须自带口粮。没有户口关系没有粮票,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一口吃的。所以,逃跑是不可能的。师公是条汉子,硬挺了三天。直到年迈的父母和兄嫂都来下跪,他哭成了个泪人,点头从了这门婚事。


在后来长达三十年的婚姻中,寡妇和师公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何老师就是其中之一。寡妇照顾师公的父母格外尽心,家中大小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个儿女也抚养得白白胖胖。她用异常的耐心和温柔,试图瓦解丈夫对她的怨恨。



师公心里芥蒂难消。1982年,他跟一个收鸭毛的温州人离开了家乡,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三个月后,温州人写信回来,说师公在乌鲁木齐病得很重。师公的妻子坐了两天火车,又坐了一天骡车,赶到时,师公躺在一堆破被褥里发着高烧。她和温州人大吵了一架,然后陪着师公养好了病,一起回了家。


又过了五年,师公爬上了一趟开往南方的火车,挤在一堆鸭子中,忍受了两天一夜的鸭毛鸭屎味道。在离深圳河不远的地方,他听见收音机里在说粤语,以为到了香港,跳车后才发现到了遍地是工地的深圳。


在深圳待了一年半,师公收到同乡辗转传来的消息:父亲病危。匆忙赶到家时,师公妻子已经把丧事料理完毕。一家人正在吃饭,妻子看到他,喊了一声,“吃饭了”。师公端起饭碗,一个人眼红掉泪。


之后的许多年,师公南来北往,妻子独自照顾全家老小。每次回来,妻子只是默默接过他手里的行囊,说一声吃饭了,仿佛一个久候的母亲,知道游子迟早会归来。


2000年前后,师公的妻子得癌症去世。葬礼那天,师公伏在棺材上失声痛哭,好像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旁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只好由他去了。


何老师说,师公晚年常说起自己做的梦。他梦到抚棺痛哭的那个夜晚,梦到自己年轻时在戏台上唱样板戏的情景,可唯独没有梦见过1970年的那个夜晚。




作者李作乐,现为媒体从业者

编辑|王大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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