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丁在上海

看懂当下和未来的三件事

关于北京科兴生物违法犯罪的举报信

朝鲜如何在72小时内从“新冠零病例”增至120万例

中国驻乌克兰前大使高玉生:俄已败!

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点击图标下载本文截图到手机
即可分享到朋友圈。如何使用?

自由微信安卓APP发布,立即下载!
查看原文

“杀马特不是低配朋克”

unCoVer疫中人 unCoVer疫中人 2021-02-14

杀马特QQ空间动图,图源:影片截图



2020年的末尾,unCoVer成功举办了第一次线上活动——纪录片《杀马特,我爱你》的放映交流会,并邀请了李一凡导演回答观众提问,探讨了杀马特背后关于审美的建构、阶级和话语权、以及纪录片的拍摄等话题。


李一凡导演有多重的身份,他是艺术家、纪录片导演,也是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的一名教师。撇开这些身份,在此次交流中,李一凡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随性、率真、好玩儿。谈及纪录片的拍摄创作,他说自己不愿意去遵守传统纪录片拍摄的”狗屁“规矩,并鼓励年轻的创作者寻找、反思自己的主体性,挖掘现象背后的深层问题。


在今天这篇回顾推文里,我们将导演交流环节整理成文字,并附上从观众中收集的一些观影感想,希望能多角度呈现对“杀马特”背后社会议题的思考。




观众与李一凡的Q&A



Q:您的片子里多次提到“自黑不是杀马特”,那么自黑和杀马特的界限在哪里?从外人的视角看,杀马特似乎本身就带着一种自黑的色彩。杀马特在短视频的平台上面频繁的出现,是不是可以说ta们也就是在用自黑来谋生呢?


李一凡:很多人都以为“自黑不是杀马特”这句话是我说的,但实际上不是。拍摄的时候一共联系了六七百个杀马特,但是我们真正见到的大概不到两百人,最后接受我们访谈的有67个线下的,和11个线上的,访谈的时候每个人都跟我们讲 “自黑不是杀马特”。杀马特其实是有很多流派的,比如有一种叫“葬爱”,强调的是(失去)爱情的那种悲痛。所以这些其实是有语境的,但当我们看到的时候,这个语境肯定已经丧失了。另外,我们早些时候在看到网络上看到的图和视频,很多实际上是戴的假发,这部分人应该是黑杀马特的。


其实真正的杀马特大部分都是在QQ空间里面,ta们不太出来,只有很少的人去百度贴吧。今天的网络直播其实跟以前的杀马特不太一样。以前的杀马特是所谓的家族关系,但今天的杀马特在直播空间里面,其实更多是一种商业关系,ta们要获取利益,要表演。既然观众觉得杀马特是这个样子,愿意付钱,那么就做给观众看。所以在传统杀马特看来,大部分这种直播或者带假发的,根本就不是杀马特。当然也有一些杀马特觉得这样的商业方式既可以赚钱,又可以让这个家族延续下去,不过这在ta们之间是有一些争议的。


实际上杀马特这个词本身是很难界定的。它有时候是个形容词 ——我们觉得这个人很“杀马特”,表示很夸张,很土味。但我们也可能说这个人是个杀马特,那这个时候杀马特指一个人。另外,杀马特也可以指一个家族,有时候也指一个潮流。所以当我们谈论杀马特的时候经常会很错位。我在讲一个家族的时候,你在讲一个潮流;我在讲一个人的时候,你在讲一个形容词。所以我觉得这里要做一个界定


其实我做这个片子,并没有要做一个杀马特史。我总共采访了78个杀马特而已,对78个杀马特的个人史进行了总结和整理。我所讲述这一部分我认为是有意义的,但并不是说我没讲到的就不重要、不存在。但是很多人会觉得我谈的杀马特好像就把别的杀马特否定了。其实不是,我啥都不是,我只是代表我个人拍了这个片子。


影片海报。图源:

https://movie.douban.com/photos/photo/2619683374/



Q: 主流社会把杀马特界定为奇装异服、偏离主流,但改革开放之后像喇叭裤这样的服饰却被认为是解放个性。这种审美的冲突是如何被激化的?杀马特为什么会成为工业化中被埋葬的个体?


李一凡:审美是建构起来的,它从来都不是客观的。比如说,唐朝喜欢胖,宋朝喜欢瘦;老外可能喜欢晒得特别黑的女孩,中国人可能喜欢特别白的女孩。这些都说明审美是建构起来的。至于如何建构,其实是靠话语权。比如喇叭裤是超阶级的,再比如同性恋的议题也是超阶级的,所以ta们可以有话语权诉说ta们的情况。


但杀马特不同,ta们是一个非常没有话语权一个阶级,ta们的话语即便讲出来,可能我们也是听不懂的。所以,当你没有话语权,又没有被资本利用的时候,你是没办法建构你的审美价值的。所以当代艺术也好,流行文化也好,亚文化也好,总经历一个和主流话语冲突、缓和、最后被收买变为商品,然后再冲突、再缓和、再被收买的过程。但是杀马特有一个问题:Ta连被收买的价值都没有。在一个消费社会,你都不消费,那你就会被认为是个“废物”——这是杀马特一个特别悲伤的处境。


当这个片子出现以及我去一席演讲之后,当我们对杀马特重新评估的时候,一个最典型的商业杂志《男人装》就请罗福兴(尾注1)去拍2021年开年的图片去了。你看,这马上就有可以收买的东西了,就可以被谈论了。这就是审美是被建构起来的一个原因。


Q: 您觉得杀马特家族和精神小伙、鬼火少年、三和大神(尾注2,3,4)这样的群体有什么相似或不同之处?


李一凡:精神小伙我不知道,鬼火少年和三和大神我大概知道。那些杀马特小孩也经常当鬼火少年,就像我片子里的小龙,ta们也骑摩托车,把那个车搞一串灯,在农村到处跑。Ta们今天的处境让ta们的身体不舒服,所以就需要去发泄、去改变这种身体的感受——这可能是杀马特和跟鬼火少年相似之处吧。

 

杀马特和三和大神的区别在于杀马特的身体很敏感,所以要尽量去找寻出口。我有看到小孩(年轻工人)穿的衣服,前面写“何以解忧”,后面写“一夜暴富”。对于现在很多工人来说,回了农村没意义,在城市又待不住,ta们的这种彷徨和绝望之中其实是有一种赌性的:觉得辛辛苦苦挣三四千块钱,在深圳干一年不吃不喝,可能一平方房子都买不到,那ta就觉得没有意义,就去赌。三和大神里面有很多人就是赌,赌得一分钱不剩,有的连身份证都押了。当然也有那种当派遣工老被骗的。Ta们也没办法,就宁愿做一日混三日。所以说三和大神可能更绝望,而杀马特还是要年轻、抱有希望一些


日本导演远藤宪一2018纪录片《三和人才市场》截屏。图源:

https://img9.doubanio.com/view/photo/raw/public/p2525775399.jpg,原文网址:https://kknews.cc/news/k239q2v.html



Q: 对于杀马特背后所折射出来的当今时代下小镇青年们的精神和物质困境,请问导演有什么看法,有没有什么从社会或个人的层面解决的路径?


李一凡:我觉得这是个结构性的问题。以前农民除了种植、养殖,还要打铁、织布、做糖、酿酒等等,但是二十世纪以后这些都被城市工业替代了,农村就剩下了种植和养殖。


欧美的发展很清楚,就是小城市化或是普遍的城镇化,没有超大型城市。但是在东亚和一些后发国家和地区,在日本、韩国、台湾地区,圣保罗等,就是一种超大城市化的格局。东亚的这几个国家和地区有一个特点:土地面积不大,城市化的好处能辐射到农村和小镇。中国也是一个超大城市化的国家,但是中国的土地半径特别大,城市化的利益辐射不到中部、西部、东北。这种公共资源分配的不均衡让所有人挤在大城市,于是大城市的房价越来越高,农村越来越凋敝。如果没有公共资源的重新分配,就不可能改变。


Q: 影片中受访的男性比女性多很多,是由于杀马特群体本身的性别比例还是同意受访者的性别比例呢? 


李一凡:两个原因都有。首先,杀马特里面大概30%是女性,70%是男性。其次,我们片子里面采访到的其实每一个都是已经退出杀马特以后的女孩。正在玩杀马特的女孩儿一点都不接受(采访),都没搞定。


《杀马特我爱你》导演李一凡、助手乌鸦与杀马特合照。图源: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201111-mainland-liyifan/



Q:我们基于学术理论的研究是否其实带着某种偏见,在中国是否有可能发展出针对杀马特和类似民工人群的新的理论和观点?


李一凡:几千年来,中国的士大夫阶层主要都驻京。我们去拍杀马特的时候,社科院参与撰写中央农业一号文件的一个专家来帮我开车,ta说想跟我们去看一次农村,因为ta每次下农村都是穿着黄马褂,有书记接待,有项目,从来没有从我们这个角度去看农村。我觉得我们日常生活中有很多东西被遮蔽。这几年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学术理论,说句实话,大家都是抄来抄去吧。知识分子的三个工作,除了逻辑性、批判性,实证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实证性,我们的批判性和逻辑性也都不知道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


Q: 您拍片的时候是如何进行内容取舍的?在拍摄和剪辑技巧上有什么困难吗?


李一凡:我常讲肉身体验,我会把整个人投入进去,通过自己和这件事情的不断碰撞和相处来做取舍,计划会在不断实践的过程中改变。


第一阶段,刚认识了罗福兴、见到石排溜冰场和少量老的杀马特的时候,我做过一个22分钟的短片,结语就是“审美的自由是一切自由的起点”;那时,我把杀马特当成一个很特殊的现象。但当我在石排住了一个多月,跟ta们朝夕相处,所有的比例权重就发生了改变。我发现工厂比好多东西都重要,工厂的处境和工人的精神追求或需求之间的关系变得最为重要。前半截可能讲工厂特别多,后半截讲的更多是杀马特的审美、ta们想要的生活之类。其实很多人会觉得这些东西没有必要。但和拍摄对象交往的过程我发现,从ta的主体性来说,ta们在乎这个,所以我就会把它放进去。


我拍东西就是从一个很模糊的认知到一个认识清楚的过程。在拍摄杀马特的过程里,我从一个特殊性的问题中看到了一些普遍性,这件事情就已经完成。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拍、这么剪,我觉得我必须照一种杀马特的方式来做这个片子。这样杀马特和ta们的发型、谈吐才不显突兀。所以观众可能开始看头发不太顺眼,到看完时觉得头发挺好看,也会觉得ta们谈的东西特别准确。从表皮上,片子的审美方式是非常接近杀马特本身的。但底下的内部结构,包括审美、阶级的问题和杀马特们的内部争论等,其实都有非常细的设计。

来自《杀马特,我爱你》。图源:

https://img9.doubanio.com/view/photo/raw/public/p2627827690.jpg


拍摄剪辑的技巧其实特难。这个片子前110分钟是平面的、没有时间性的,只有最后十分钟到了富士康工厂以后,镜头才有时间性。  


Q:来自电影专业学生:作为电影/艺术创作者,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去塑造自己的表达系统?如何去塑造我们所希望表达的主体性呢?


李一凡:我觉得首先是要相信自己是有主体性的。因为我也当老师,所以我知道今天很多学生是不相信自己有主体性、个性、能够自主判断,总是愿意去循规蹈矩、生怕扣分。但是,学艺术到最后得高分的都是那些不听话的。所以相信自己有主体性,是做艺术的第一个原则


第二,当你相信你有主体性的时候,你才敢主动地去处理材料。我们经常讲,做艺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你能不能、敢不敢主动地去回应自身的处境。没有这个主动性的时候,你永远都没有创造力。我觉得杀马特最可贵的就是主动地回应、表达了自身的处境,ta们跟三和大神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


Q: 您在拍摄独立纪录片的过程中,主要从什么渠道获得资金呢?拍摄独立纪录片盈利是否困难?


李一凡:我拍纪录片其实一直不算太困难,算运气好吧!政治上的审查和商业上的任何要求,我一律不同意,也不会管观众看不看。如果我接受要求,比如跟人谈回报,还是比较容易获得资金。但我就要照我自己的方式做,这方面我更像一个艺术家,不像一个电影导演。


纪录片在今天可以做到非常低的成本,我觉得只要足够深入,总会有地方可以放。这个深入有两点:一是对问题到底认识的多深入,能不能比别人的认知更多一点;第二是个方法意识,即有没有一套处理问题的意识和方法去表达你的意图。问题意识和方法意识的建立都很重要。


Q: 您如何看待短视频对纪录片行业的冲击?


李一凡:短视频甚至是社交网络实际上都给纪录片行业带来了非常大的冲击。我们在做纪录片和电影的第一阶段时,可能会热衷于中国在发生什么,但那些现在通过短视频、抖音、社交网络,随时都可以知道。纪录片其实早就失去了视觉经验的绝对性和威信,但又不是电影工业的对手,所以会很尴尬。在这个时候,做纪录片就得去关注图像、视频和事件背后的东西。


当我要去守规矩的时候,只能做中国发生了什么,没有办法做中国为什么发生什么,这也是我做完了《淹没》和《乡村档案》以后好多年都不知道怎么做片子的原因。但我不守这个规矩,又不拿ta们的钱,我为什么要为它守贞操?所以我觉得今天做新纪录片的人,不需要去遵守任何狗屁规矩。把你的意图表达清楚的办法就是最好的方法,片子是不是纪录片根本不重要。


李一凡作品《乡村档案》海报。图源:

https://movie.douban.com/photos/photo/2608104776/



Q: 您认为开展线上或线下放映会将会是今后独立纪录片放映的常态吗?当下的独立纪录片如何才能更好地传播和引起广泛讨论呢?


李一凡: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但这次我觉得挺受鼓舞的。我发现国内有好多线下放映的组织、爱好者,ta们真的愿意深入去研究中国社会。为了减小国内播放的阻力,我没有找一分国外的赞助,也不去参加电影节。我估计会保持着这种方式,让它在国内传播吧。


当然,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做纪录片的时候,我们能够看到日常生活中看不到的那些被遮蔽的问题,去突破我们所习惯的同温层。当刚开始拍杀马特的时候,我只看到审美这个层的一个现象,没有看到一个更大的、中国社会更普遍的阶级问题。我们应该要努力去做能够体现更本质问题的作品。



观众感想



感谢跟我们分享观影感受的朋友们!以下内容经授权发布;出于篇幅和清晰度考虑,可能有编辑和删减。

来自全国各地的杀马特。图源:

https://www.worldjournal.com/wj/story/121345/5070577?zh-cn


“杀马特是对主流审美的反叛”



▲Scroll down to read 向上滑动阅读▲


Kk

杀马特不是中国朋克

杀马特不是低配朋克

杀马特没有污名化朋克

杀马特本就不是朋克

杀马特也许才是真朋克


LadyFortune - 北京

杀马特是否可以作为一种非主流的审美文化传播传承?我想这还需要一个或众多的杀马特人去找到其真正的内在价值,给予其灵魂。存在即合理,你可以不去喜欢它,但是请所有人尊重它理解它。


小合 - 重庆

在我很小的时候,那应该是杀马特时期就快结束的时候,人们喜欢铆钉装扮还有各种夸张的形式表达自己,我认为这是一种态度,在社会上逐渐消失是一种遗憾,我们应该保护审美多元化。但是换个角度思考,杀马特群体去哪里了?纪录片提到有去工厂的,结婚生子的,成熟长大的。可能他们只是换个世界换个方式表达自己。


杀马特失落后,无数进城打工的青年男女情感再次无处寄托,是否可以成立一个更稳固的可靠的平台供人寄托情怀?一个支持和促进青年工人们的交流、维权、共同娱乐的平台,一个虽失去杀马特外壳但仍旧承载着其内核的长久平台。




“ta们比我离自由更近”



▲Scroll down to read 向上滑动阅读▲


赛鲁罗 - 北京

我是来自小县城的研究生,90年代初出生。我有很多cousins在少年时代可能都是厂哥、厂妹杀马特,之前总是跟他们有隔阂,感谢李导的片子,让我怀念起这些春节期间才见一次却多年没有共同话题的cousins。在儿时我们都是很好的玩伴,后来他们成了杀马特,而我只是没有杀马特发型但也想反抗、与众不同、压抑却一直乖顺、偏安一隅的社畜罢了。我现在觉得,他们比我离自由更近。


不才 - 合肥

比较惊讶的是,我觉得我看的书练的字,和他们的头发,其实是一样东西。可以说,都是在面对生活的同时,想争取一点自由的感觉。看起来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其实我们是差不多的。


杨旻雯 - 纽约

我看到的是一个个从小情感需求被忽视的个体试图突破模版化生活的努力。我们每个人都渴望被看见,甚至被辨认出、被记住。他们通过杀马特的发型实现个性化,从而实现作为自己、作为一个个体被看见。


阿渠 - 深圳

我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很奇异的状态里,一方面我们会对一些社会新闻产生愤怒,比如拼多多员工猝死的事件,但其实又并不关注身边的人,比如可能评判杀马特的快手、抖音视频为奇装异服吸人眼球、甚至哗众取宠。然而看完纪录片之后,我突然觉得,城市中的一些白领跟杀马特们的精神状态是相似的,都是机械重复地工作。杀马特最起码还有这样一种“联盟”,会在极度压抑下找寻另一种出口,即使是无意识的,而大多数白领可能下班后就是去刷剧、网购,“享受”消费时代。




“杀马特的背后是群体的困境”



▲Scroll down to read 向上滑动阅读▲


Leilei - 英国

我看完之后很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杀马特群体的困境只能通过结构性的改革来解决,而推动结构性的变革在当下的中国难上加难。如果企业没有任何约束,劳动法只是一纸空文,那么所有劳动者的权益都没有任何保障。杀马特群体是这个链条的最低端,和同样被剥削的白领不同,他们没有安全网络,处境非常艰难。为什么我们的社会发展要建立在对农民和工人的剥削之上?我们这些幸运的人又能做什么?


zyy1984 - 北京

杀马特的群体是80后和90后,而且也只有这个年龄段的人才有可能知道什么是杀马特,所以这部片子也是这个年龄群体对自己生命历程中一种被淡忘的社会现象的回顾。他们此时回望必然能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甚至其对自己成长的影响。但这个年龄段的杀马特是没有话语权的:记录他们的是上一代人,对他们作出新的诠释的是他们同龄人中的非杀马特,这也是比较耐人寻味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杀马特们对自己身体的发现,就像一位杀马特说的那样:“我们没有别的可玩,只能玩自己头发了。” 在他们心里,头发不仅是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心理的延伸,是一种属于自己的财富和身份的象征。杀马特的发型也是一种视觉标识,更是对自已审美的一种宣泄式表达。所以因为工作原因失去这样张扬的头发后,他们会觉得不再属于那个群体了,那种认同感也就不复存在了。不甘于精神上陷入平凡的他们会随着自己步入平凡的生活而最终在平凡中沉寂。原来在当代社会,也很难脱开外表带来的群体认同。


只有投下第一颗石子,才会引发随后的波纹。最好的效应恐怕应该是我们对一切古怪现象不再视而不见,并愿意思考它的成因,从而能从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些改变。




“影片里提到的城市,就是我的家乡”



▲Scroll down to read 向上滑动阅读▲


平平 - 重庆

一开始会觉得好笑,看着看着笑不出来,更多的是思考。


影片里提到的城市就是我的家乡,没错,就是东莞,但是人们知道它更多的是因为那场浩浩荡荡的扫黄。或许会有人觉得夸张,但是事实是,我看到的或有更甚。工厂是真的多,多到无法想象,没有搬家之前,我住在工厂堆里,什么电子厂毛衣长鞋帽厂,全是工厂。


以前看见蹲在路边剪着奇怪头发的人,我都挺害怕的,家里人也告诫我要远离,说他们都是“坏人”。自那以后我对这个群体抱有一些畏惧和厌恶,也把“坏”和他们划上等号。杀马特、非主流好像也演变成了骂人的词。纪录片里提到,溜冰场里都是不停转圈的人,也是真的。我曾经在一个公园外面看见,里面的人已经挤到好像水产档,香味臭味混在一起,我在铁网外面已经熏到不行了,但是里面的人明显乐在其中。


杀马特在成为杀马特之前,只是还未成年就离家打工的年轻人,奔波在工厂之间,“很想上学,但是机会不是留给我们的”,他们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追求生存。单调的流水线生活,日复一日的早起晚归,工厂里压迫的制度,“从来不会抬头看一栋高楼”。很多人的心理出现不同程度的忧郁,有人搜索过安乐死药物,有人真的从天台跳了下去。


年轻人缺少一个发泄的缺口。


艳丽的发色和夸张的造型,似乎成了他们伸手可触的的慰藉——远离农村,进入城市。


很多以为他们在追求标新立异追求引人注目,确实有这样的因素存在,但是纪录片让我看到的是——他们成为杀马特,然后去追寻个性,快乐,自由,和爱。夸张的外表其实就像一个壳,保护了他们,给予他们喘息的空间。


“只要是玩杀马特的,都是我们的家人。”


“我们玩这个只是想找一个我们自己的地方,自己玩。”


现在依旧有人还在坚持。印象深刻是一个姐姐的自白:“我以后办婚礼,一定要拍一套杀马特造型,这是值得我去回忆一辈子的事情。”


他们是真心去玩杀马特的人,并不是为了成为时代的笑料。周围的人以为他们是“神经病”“二百五”,但杀马特本身只是想追求要自我的“开心”。


“当我剪掉长发的时候,我太难过了,我觉得自己的自尊都没有了。” 哑然。我和朋友说:可以不理解,但是不要伤害。




结语


当我们谈论“杀马特”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杀马特”的处境在何种意义上具有普遍性?被资本压榨和主流审美所边缘化的工人阶级,如何在夹缝中找寻自主和解放的空间?发现那些常常被遮蔽的生命经验之后,我们该往何处去?这部纪录片或许并没有提供绝对化的答案,但至少它尝试将话语权交还给杀马特们,让观众在动容、辛酸与共情交织的复杂感受中,重新审视所谓主流与非主流,以及在意识或行动层面上探索改变的可能性。



尾注:

  1. 罗福兴:1995年生广东梅州五华县的农村,中国最早发起洗剪吹发型的人之一,被贴上的“杀马特创始人”的标签,也被称为“杀马特教父“。

  2. 精神小伙:现在几乎特指看起来很社会的土味小伙子,具体表现有:整条胳膊的纹身、颜色不限的锅盖头、紧身的裤子、锃光瓦亮的豆豆鞋、动感十足的社会摇、霸气无比的社会语录等。

  3. 鬼火少年:指喜欢成群结队驾乘以“鬼火”摩托车为代表的摩托车招摇过市而时常发生事故的青少年。

  4. 三和大神:指游荡在三和的新一代农民工,原本怀揣着赚钱致富的梦想来到深圳,现实却无情打碎了他们的梦想。Ta们卖力工作,却只能游走在都市边缘,在一次次遭遇黑中介和黑厂坑蒙拐骗之后,滑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渐渐地,这个群体形成了底层社会独特的生活状态和人生态度。ta们“破罐破摔”,抵制枯燥无味的流水线工作,在三和周边“混吃等死”,乐在其中。


编辑 | Huiyin, Joyce, Linlin

排版 | Linlin

音频转录 | Sandy, Xiaoyu

校对 | Joyce, Natasha



往期阅读 




Contact Us | 联系我们

2020.uncover@gmail.com


Follow Us | 关注我们

Instagram: uncover.2020

Weibo: unCoVer疫中人

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2020.unCoVer/

Website: https://uncoverinitiative.home.blog/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