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电 :| 仰望星空，即便生活在阴沟里

Original 农民工静电静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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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又有老人病了，也是中风、也是万幸救治及时、也是幸好没瘫在床上、也是仅仅失去了劳动能力……心脑血管疾病在当下的农村已经成了老人的头号杀手。

很讽刺得是：多少农村老人，却往往都靠得了这个病才算真正摆脱了田地里繁重的劳动。

尽管恰好面临工程结束，无奈也只能回去。就这样连夏收带伺候病人，一共在家呆了十天，再赶回工地时，工程结束，失业。

对我来说，每一次重新找工作都要面临两大难题：第一，挑老板，必须感觉到有绝对把握能把将来的工钱拿到手才敢考虑入职。光这一条，就是往往需要打上百个电话问询才能走完的过程。因为经济不景气，当下农民工的用工环境，已经恶劣得无以复加，工资拖欠个三五个月甚至半年一年都是家常便饭。

第二，找好工作准备办理入职了，便要考虑体检的问题。我肯定会在听力这一关上被卡住，也偶尔会卡在血压上。因为电焊工最常见的职业病就是听力损伤，所以听力测试就是很重要的一项，而我的听力却越来越差。

听力损伤一方面是缘于小时玩水多，生过中耳炎；又因为当兵时打枪太多，不懂得保护听力；再加上进入工艺管道安装行业也七八年了，常年都是处于高噪音的环境中，虽然自己已经很注意佩戴耳塞，但为时已晚了。

血压在平时大多数时间倒都是正常的，前些日子可能是因为在医院陪床时熬夜太多的缘故吧，恰好医生在给病人量血压时我便顺手让其给我也量了一下，90、140.这个数据是肯定通不过体检的。

和工友闲聊发牢骚时，工友很鄙夷：就你矫情！现在的老板哪有欠钱的？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都像你这样找活，一年能干几天？至于说体检，咱们这些人一点毛病没有的又有几个？买份假的体检报告递上去完事了……

这些我当然知道，以前我也就是这么做的。但我真诚不愿意在体检上造假，因为这样做的风险太大：比如说在后期的工作中如果出现工伤或者职业病，造过假的体检报告就不能作为保险的索赔依据了。为什么好多农民工得了职业病都很难拿到索赔？这是最为重要的原因之一。

而我们这个行业要天天和工业粉尘、噪音以及辐射打交道，天天和钢铁、高压电、高空打交道，危险系数其实极大。谁也不敢保证绝对没有那个万一，失去了工伤保险的这层保障那当然会有很大的隐忧。尤其是在年龄越来越大、对身体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差的情况下。

我也曾经把身体从上到下盘算过一遍，几乎没一个好零件了：鼻炎、近视、耳聋、脱发、肠胃病，再加上当兵时落下的腰伤到现在已经发展出来的腰肌劳损……每每想起这些，总是凭空生出些许对年龄的忧虑来。忧虑年龄，其实并是担心随着年龄增长所带来的身体的衰弱，而是忧虑随着身体机能的老化，却仍然一无所有、老化的身体却换来老年的无助……

但人总要生活，放弃工作不干了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因将来不可知的风险去放弃解决眼下火烧眉毛的困顿。

我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加上孩子他妈要养活、房贷要还、双方父母四个老人……不干行吗？只好自己咬着牙上，没有保险又能如何？小心一点便是了。

每天熬到半夜睡，天没大亮就爬起，一睁开眼就想起父母、老婆、孩子……全是指着自己活的人，交房租水电、还车贷房贷……而自己又没个依靠，不敢有一天懈怠。人到中年，油腻不油腻其实由不得自己。

工友总是很不理解：我们不干活了闲不起，你不是能写文章、有打赏吗？我只能报以苦笑：其实每个月的打赏钱能把房租对付过去也就不错了，上个月“静电2”这个公众号还活着时，还多少能接一两个广告赚点生活费；这个号一挂，现在也就基本抓瞎了。

工友便愈发的不理解：房租生活费这点钱还赚不出来，你还写这劳什子干啥？有那闲工夫你一天加一个小时的班，赚这点钱不是也稳稳当当的？

遇到这种交流我总是无言以对：你说“思想”？他不信；你说“良知”？他鄙夷。陷入沉默之前我便回应一句：就这点爱好……

你不能对拉磨的驴说蓝天、森林和草原。它会鄙视你：“傻缺了吧，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那瞎白活的闲工夫都拉好几圈磨了，主人高兴多给点青草吃它不香吗？”

别说生活中，即便在网上、在自己的好友圈里其实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相信，每天都会有好友在等我的公众号帖子更新，相信大多数朋友也都能看懂我在说什么。但也总会有人把我的文章扫两跟后点个“JUBAO”。然后在心里骂：“这傻X，早晚得被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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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打了一天的电话，没找到合适的活，又是白忙活了一天。下午写了一篇犀利点的，最终也没通过审核……　　

其实，码字也很累：上班时，一篇文章写完再到发送成功，拖到下半夜都是常事。但我不想放弃，因为我不希望将来的社会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我不希望等我们这一代人老去时，我们的儿女还要承担我们这样的压力。这就是我坚持写作的动力，哪怕没有回报，我也不会停笔。

我选择勤劳，即便我知道勤劳不能致富；我假装勇敢，因为我更害怕老无所养、病无所医，而这个操蛋的沉默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发出一些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