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反对派人士纳瓦利内的政治观点扫描

蓝景林欧亚新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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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俄罗斯自由派媒体《莫斯科时报》在其网站上刊载了分析纳瓦利内政治观点的专题报道。我们编译了该文，以飧读者。本文观点仅供参考，请读者自行鉴别，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立场。

现已被判刑的俄罗斯反对派纳瓦利内，在过去两周成功引发了遍及俄罗斯各地的抗议风潮。而他在俄罗斯政坛活动的二十年间，其意识形态底色多变而复杂。这位44岁的反对派活动家被描述为自由主义者、民族主义者和民粹主义者。而现在，评论家们则一直认为其政见的核心是反腐败。他也曾同反移民的民族主义和左翼民粹主义勾勾搭搭，在参与政治的过程中调整自己的主张，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公众情绪。

莫斯科卡内基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巴乌诺夫指出，"纳瓦利内是个机会主义者”“他对政见保持相当的开放态度，其首要目标是在俄罗斯建立一个选举中的多数。”

纳瓦利内在90年代初度过了青少年时代，在这个苏联解体后的混乱年代，他在政治上逐渐成熟。他曾是时任总统叶利钦激进的自由市场改革方案的狂热支持者，尽管这一方案给俄罗斯民众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多年后的2011年，在康斯坦丁·沃伦科夫为这位反对派领袖撰写的传记中，纳瓦利内将年轻时的自己描述为 "市场原教旨主义者"，他曾为叶利钦在1993年10月以暴力方式解决与反改革派议会的对峙而欢呼。

然而，纳瓦利内年轻时的自由市场热情，随着这位法律专业毕业生踏入商界的第一步而有所收敛。在沃伦科夫对他进行的采访中，他提及，自己意识到在无政府且腐败的90年代，苏联时期的官僚利用旧的人脉关系一夜暴富，经济上的成功更多是依靠个人关系，而不是智慧。"很明显，只有那些以某种方式与当局有联系的人才能发财"。这些经历奠定了纳瓦利内此后政治生涯中或多或少保持一致的核心信念：致力于广泛的自由主义经济计划，以及对腐败的强烈厌恶。

从自由主义到民主主义

1999年，纳瓦利内首次正式涉足政坛，加入了中左翼亲欧的自由主义党“亚博卢”。

虽然亚博卢在20世纪90年代一直很有影响力，致力于批评叶利钦政府的腐败，但它在2003年的杜马选举中崩溃了。该党原先的票仓——城市中产阶级选民将经济繁荣和政治稳定归功于普京，进而转投统俄党，因此亚博卢几乎被消灭了。

据长期观察纳瓦利内的人说，2003年的失败是他后来发展轨迹的关键。他开始尝试用新的方式来扩大反克里姆林宫阵营的政治吸引力。他意识到，传统的自由主义不足以吸引大多数俄罗斯民众。

这一认识也为纳瓦利内政治生涯中最有争议的一幕——投向反移民的民族主义政治——埋下了伏笔。

在普京第一任期，俄罗斯经济蓬勃发展，吸引了来自中亚和高加索地区的移民劳工。在大规模移民和恐袭频发的背景下，本土主义情绪在21世界头十年爆发。民意调查显示，大多数人支持俄罗斯是 "俄罗斯人的俄罗斯"，这是俄罗斯极右翼的标志性口号。对于已经被隔离在权力之外的俄罗斯的自由主义者来说，反对移民似乎是重新获得他们过往影响力的潜在方式。巴乌诺夫指出，"在许多反对派人士看来，与民族主义者结盟似乎是建立反克里姆林宫联盟的最佳途径"。

虽然纳瓦利内并不是唯一一个公开向民族主义投怀送抱的自由主义反对派活动家，但他对反移民排外主义的拥护却很热烈。2007年，他因参加被禁止的莫斯科极右翼民族主义者集会而被“亚博卢”开除。在这一时期的YouTube短剧中，纳瓦利内扮演一位害虫防治专家，向观众建议如何摆脱来自北高加索地区的移民，他把这些移民比作苍蝇和蟑螂。

此外，在这一时期的外交领域，纳瓦利内持有积极的扩张主义立场，主张吞并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的亲俄分裂地区，以及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同俄罗斯合并。俄总统国民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马特维耶夫指出，"在当时，纳瓦利内认为，民族主义是引起人们注意的好办法。"

不过，到了2010年代初，纳瓦利内已经开始与民族主义保持距离。2013年竞选莫斯科市长时，尽管他仍主张结束中亚移民免签的政策，但放弃了早年的赤裸裸的种族主义。

虽然他在2018年的总统竞选纲领中没有提及移民问题，并提出了同欧美和乌克兰建立友好关系的计划，但纳瓦利内从未明确放弃早年的民族主义。直到2020年，这位反对派领导人在接受《明镜周刊》采访时，仍拒绝放弃早先的立场，称自己所持观点与刚进入政坛时相同。巴乌诺夫就此评论指出："石油繁荣结束后，移民减少了，失去了作为一个问题的重要性""纳瓦利内脱离民族主义是有意义的"

左转

2014年之后，俄罗斯政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吞并克里米亚后的西方制裁使俄罗斯经济陷入停滞，民调显示，对经济和不平等的担忧正在凸显，这使得纳瓦利内的政治定位又一次发生转变。

纳瓦利尼开始回归老本行，关注起官员腐败问题。2011年，他将统俄党指为 "骗子和小偷的党"，从而在全国范围内崭露头角。他调查了涉及国有企业和政治精英的贪污行为，他拍摄的反腐纪录片在YouTube上获得了数百万的点击率。反腐成为贯穿纳瓦利内政治纲领的主题。

纳瓦利内为参加2018年总统选举准备的纲领观点横跨左右，即有传统的亲商经济政策，包括减税和减少监管等，也有偏向普通民众的政策，如提高最低工资，以及对全民基本收入持开放态度，所有这些都被定义为打击腐败的手段。

最近，随着政权在2018年推行触犯众怒的养老金改革，纳瓦利内的运动向左转，尝试开展劳工运动，试图通过敦促重新分配私有化时期的产业和攻击普京是那个时代腐败政治的产物来吸引失望的俄罗斯人。曾任纳瓦利内经济顾问的巴黎政治学院教授谢尔盖·古里耶夫表示，纳瓦利内确实已经大幅左转，"他明白，消除贫困和机会不平等是经济的首要任务。"

纳瓦利内的左转，矛头指向与克里姆林宫有关联的商人，包括俄罗斯富豪阿利舍尔·乌斯马诺夫、与私营军事公司瓦格纳和干预2016年美国大选有关联的餐饮大亨叶夫根尼·普里戈津。纳瓦利内对揭露了俄罗斯寡头不道德的商业行为和开出的低工资，希望能引发长期以来对亲政权的商业精英持怀疑态度的民众的共鸣。

不过，纳瓦利内最近这些对俄商业精英的攻讦，并不等同于一个系统完整的左翼方案，也不代表对私营企业的普遍反感。马特维耶夫认为，纳瓦利内坚决反对腐败，但不反对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他区分'好'和'坏'的富人"。这种区分是明显的，纳瓦利内在经济政策方面得到了一些企业家和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的建议，其中包括莫斯科成功的餐馆和电子商务公司的创始人，他们大多主张广泛的亲商政策。

马特维耶夫认为，对自由主义观点的经济顾问的依赖和纳瓦利内本人向民粹主义经济学的靠拢，表明他的运动在意识形态上仍然是不一致的。"纳瓦利内是一个悖论。如果他有一天上台，人们究竟可以期待什么，这是一个公开的问题。"

马特维耶夫最后表示，尽管纳瓦利内的观点可能是灵活的，但"但他确实真心认为，俄罗斯的现状对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公平的。他已经表明，他愿意为改变这一点而身陷囹圄"。

（编译：蓝景林，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聘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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