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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政治中的俄罗斯》:战争的“冬天”何时结束?

普罗科尔·特宾 欧亚新观察 2022-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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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政治中的俄罗斯》杂志2022年第2期刊发政治学专家、独立军事专家普罗科尔·特宾题为《战争的“冬天”何时结束》的文章。文章将当前的俄乌冲突定义为对俄罗斯与西方战争的一部分,详细解读了各方的立场和选择,并对未来世界格局的前景进行了预判。现将该文编译如下,供参考,文章观点不代表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立场。





我们正处在世界体系的分岔点上。在许多人看来,今天的世界已经变得愈发超现实主义,但事实又并非如此。正在发生的(乌克兰)事件,是三十多年来世界历史发展过程的合乎逻辑的结果。如果将目光放远并更广泛地观察,我们可以说今天的事件是过去一百年或更长时间进程的结果。这绝非夸张,而且在历史上很常见。值得一提的是,19-20世纪围绕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德法矛盾(中世纪德法两国都曾拥有过该地区。1871年普法战争法国战败,这个地区被割让给德国,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战败,又割让给法国,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德国夺回,战后又割让给法国——译注),起因就根植于中世纪。


世界历史中的很多事情都很难从近处看清。因此今天的(俄乌)现状也看似属于超现实主义。历史学家将能够对经过几十年酝酿后的,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真正的分析。一些情节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尘封状态,随着它们的解密,才会逐渐在参与者的记忆中显现出来。与此同时,一些信息可能仍然无法获得,或已经永远丢失。


对于今天正在进行的俄乌事件,由于双方的态度和观念不同以及多方的政治博弈,公开的内容将不可避免地被部分歪曲。但是随着局势的发展,未来几个月将决定世界政治多年后的发展轨迹。俄乌事件结果的影响力不仅会体现在现在,子孙后代也能感受得到。


正在进行的俄乌战争是俄罗斯历史上最困难和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因此,现在有必要对这场战争进行评估,确定基准,并尽力在最接近事实的情况下为未来预判前景。这些前景在“历史分岔点”的另一边,等待着未来我们所有人的验证。


关于战争




在文章的开头,我特别使用了抽象术语“正在进行的事件”。现在是时候澄清它的关于战争的含义了。是的,俄罗斯现在正在进行战争。


这里我们探讨的不是俄罗斯在乌克兰、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进行的“特别军事行动”,而是俄罗斯对西方的战争。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多年,它关系到俄罗斯的国家利益以及俄罗斯作为独立国家争取生存的权利。


卡尔·冯·克劳塞维茨(Carl von Clausewitz)的伟大著作《战争论》在首次出版近两百年后的今天,仍然具有现实意义。对我们来说,特别重要的是前两章,即“什么是战争?”和“战争的目的和手段”。克劳塞维茨认为,“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旨在迫使敌人接受我们的意志”。克劳塞维茨指出,他所说的暴力是指身体暴力,因为如果没有“国家”和“法律”的概念,“道德”的概念就将不存在。


在今天的情况下,我与克劳塞维茨对这种绝对教条的解释是不同的。我认为,今天俄罗斯所经历的战争背景下的“暴力”概念,远远超出了与仅仅使用武力有关的行为和后果。


克劳塞维茨将战争比作“两个摔跤手之间的战斗”,这个比喻可以扩展。如果我们把国家战争等同于两个人的互动,那么关键的和最重要的是强制执行改变对手意志的行为。因为除了使用身体暴力之外,一个人还有很多手段强迫另一个人做一些违背其意愿的事情,比如威胁、侮辱、勒索、孤立......即一切造成敌人不适,改变敌人生活方式,或阻止实现敌人设定的目标。同样,以国家为代表的一个民族不仅可以通过使用武力,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积极影响另一个国家和民族。


有趣的是,排斥和欺凌的思想是如何牢牢地进入现代西方社会,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废除文化”( «культуры отмены»)概念的呢?它被引入社会并在个人身上成为经受检验的东西,往往是基于虚假或牵强附会的宣传引导,最终进入国家间关系领域,并被证明是战争的形式之一。


鉴于核武器的存在、西方社会对军事损失的低容忍度以及各国政府不愿意卷入一场全面的武装冲突的想法,这一点变得尤为重要。


看到西方为了应对当前的形势,对俄乌战争和言论自由、民族自决权等问题上的双重标准而改写的历史,我们遗憾地注意到,乔治·奥威尔(英国著名小说家和社会评论家,他的《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是反极权主义的名著——译注)的著作并没有失去现实意义。


广义的战争是国家之间互动的基本形式之一,它还包括合作、援助和欺骗等。同时应该理解的是,“绝对的自给自足”,即完全拒绝在一个单独国家的规模上的任何相互作用,实际上是不可能实现的。例如,缅甸、朝鲜和土库曼斯坦,他们不能将自己完全排除在世界之外。此外,即使在成功的自我隔离的情况下,“自给自足”的国家仍然会对来自外部的胁迫企图持接受态度。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一个国家要么与世无争低调行事,要么拥有可以震慑对手的核武器,或者更好的是同时拥有这两种优势。


展望未来,我们注意到俄罗斯虽然拥有强大的核武器,但由于其同时拥有巨大的资源和广大的土地,它将永远引起外界的兴趣和觊觎。在结束自我孤立的话题时,我注意到,作为一个公理,可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在完全自给自足的封闭环境条件下实现其长时间和谐稳定的发展。


国家之间的相互关系通常用“政治”“世界政治”“国际关系”等术语来表示。既然战争是国家间互动的基本形式之一,我们就可以将克劳塞维茨的经典定义扩展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其表现形式不仅限于直接使用武力”。因此,制裁、禁运、对贸易和公民的歧视等也是广义上的战争行为,只要它们的目的是迫使对手直接丧失其获胜意志并粉碎其抵抗能力。而对手的抵抗能力,包括其可获得战争要素资源的全部手段和获胜的意愿。 


“单极世界”的错觉



在对术语给予了足够的注意之后,有必要简要描述一下目前的世界局势以及其中发生的事件进程的性质。大多数事实都是众所周知的并且被多次描述,因此我们不会深入介绍历史事件。让我们注意主要的事情。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起是为了修改当时奉行的、很少有人感到满意的世界秩序。这场战争是由纳粹德国发起的,纳粹德国是主要的世界秩序修正主义者。不久之后,另一个强大的修正主义大国日本加入了这场战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果,确实是彻底摧毁了当时的世界秩序,形成了一个新的“雅尔塔-波茨坦国际关系体系”,其主要受益者是当时的两个超级大国——美国和苏联。美国和苏联都充满了政治野心,并试图在全球范围内传播和推广他们认为最佳的世界秩序的愿景。双方根本的意识形态矛盾是双方对抗的基础和先导。


核武器的出现和北约与华约之间军事集团战略平衡的实现,导致华盛顿为首的北约组织和莫斯科为首的华约组织之间的政治军事集团的对抗,以冷战的形式表现出来。双方对抗了几十年,也经历过危机,但是没有导致公开的武装冲突。


最终冷战以苏联的失败而告终。苏联失败的原因是许多外部和内部因素的叠加,其中关键的是军费开支负担过重和内部经济结构欠佳。冷战失败对俄罗斯来说是一个超级大国地位的丧失,一个以莫斯科为导向的军事政治集团的崩溃,领土和人口的大幅减少,许多现有工业和运输体系的破裂以及经济的严重衰退。与此同时,俄罗斯能够留在世界大国俱乐部内并保留一个大国的潜力,至少由于它拥有世界上第二大核武库、巨大的自然资源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政治地位。与此同时,冷战的胜利方——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西方国家没有将俄罗斯纳入其集团,也不承认俄罗斯作为真正的被尊重大国的地位。


西方作出了重大误判,俄罗斯没有意识形态上的绥靖政策,没有被西方社会所接受,在最困难的岁月里,它没有得到来自西方的足够支持,没有得到安全保障和发展的条件。


单极世界中的大国问题



最近“大国野心”的概念具有了鲜明的负面内涵。这不公平。争取大国地位是大国维护国家利益的理性、务实、自然的行为。保护国家利益是国家的直接责任和存在理由。在最一般的形式中,它们通常被简化为两个概念,即安全和发展。


迫使大国争取大国地位的原因,通常是自给自足的不可能性和与其他国家互动的需要。大国的地位意味着有机会与当前最强大的国家平等互动,成为国际关系的主体,以防止其他国家侵犯自己国家利益,而不是被动的客体。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国家都应追求一个大国的地位。


首先,对于许多国家来说,由于国土面积和人口数量的体量有限,这是无法实现的。第二,实现大国地位和国际关系主体本身不是目的,而只是保护国家利益的工具。一个国家还可以通过将自己的部分主权,委托给一个更强大的国家,来确保自己的发展和安全。典型的模式是将安全问题部分下放,以侧重于发展问题。与此同时,来自庇护国的潜在威胁将被忽略不计,特别是由于没有意识形态根本性矛盾嵌入其生产链中。


因此,大国及其忠实的臣民在保护国家利益方面拥有更有利的条件。但是在单极世界中,情况正变得越来越复杂。大国面临着一个选择——是作为初级合作伙伴或荣誉对手,是更接近超级大国,还是在超级大国对其主权不断构成威胁的条件下苟且生存。


值得考虑的是国家繁荣之源的性质。其中有两个简化的形式 - 贸易和服务以及资源和原材料。在第一种情况下,国家的福祉建立在贸易和服务的基础上,民众的利益取决于贸易和服务的质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胁迫下不可能有服务质量,只有在双方感兴趣和双方获得利益的意愿下,才能期望贸易的成功。即使在强制供应的条件下,资源供应(如谷物、石化能源、金属等)对买方来说也非常有效。因此,与一个更多地依赖于原材料供应的繁荣国家相比,一个财富来源是贸易和服务的国家,对成为大国还是附庸国的地位就不那么感兴趣。第一种类型的国家的一个例子是新加坡,第二种类型的国家是俄罗斯和中东国家。


在单极世界中,一个大国可能没有能力或愿望与超级大国组成集团。在这种情况下,其自然倾向将是确保其国家利益。一个独立的大国无法与一个超级大国平等竞争,并因此而背负着负担,就要改变现状。这几乎不可避免地意味着,世界霸主与独立大国之间矛盾、敌意和不信任的增长。


一个独立的大国有三种策略(或战略),既可以单独实施,也可以组合实施。


第一种策略,涉及最大限度地提高能力以削弱超级大国执行其意志的能力。独立大国的能力建设应当是全面的,包括常规军事能力、作为非核大国争取获得核武器的拥有权、增加人口、改善地理位置、发展经济和寻找盟友。


第二种策略,是削弱全球霸权并分裂其联盟网络,最终目标是剥夺对手的超级大国地位。这将意味着世界向多极化的过渡。重要的是要注意,这种情况既可以作为独立大国或其集团的有目的行动的结果,也可以出于客观原因,包括超级大国霸权内部力量的削弱来实现。


第三个战略,旨在重建国际关系的两极体系,既总体上更稳定,也更有利于一个独立的大国的生存环境。未来还有几个选项,其中之一是一个独立的大国实力的显著加强,从而获得(或归还)第二个超级大国的地位。另一个是支持第三大国获得超级大国的地位。与此同时,我们这个独立的大国,发现自己处于新出现的两极世界秩序的条件下,它获得了更多机会。要么以更有利的条件,作为盟友或初级伙伴加入这个新的超级大国;要么保持独立,通过不结盟,或两极之间的平衡政策来确保其国家利益。


十字路口的骑士



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表明,即使其中一方惨败,也不会导致其灭亡和消失。与此同时,第一次世界大战表明,大国(德国因国内革命而失败,俄国因为内战而失败,并从胜利者名单中被淘汰)被人为地排除在国际秩序之外,结果导致新的世界秩序的迅速恶化。


冷战结束时,历史的错误再次出现,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西方的短视和自私。如上所述,西方开始从俄罗斯永远失去大国地位的事实出发,没有将其纳入西方集团。对于西方来说,这导致了世界局势的不确定性。而俄罗斯由于在最困难的那几年里没有得到西方的吸纳和适当支持,成为了徘徊在十字路口的“孤独骑士”。


但是,俄罗斯不能简单地被从世界舞台上带走并移除,这甚至与它有无核武库无关。


俄罗斯很快意识到在失去超级大国地位后,没有得到任何有利的回报。西方对俄罗斯及其利益的普遍敌对态度,变得越来越明显。北约对南斯拉夫的侵略和对车臣恐怖主义的支持,只是最突出的例子。俄罗斯被剥夺了获得西方全球计划正式参与者的权利。但是同时,俄罗斯顽强地逐步重建了经济、军队,解决了最关键的内部稳定问题。


在2000年代,在后苏联空间“颜色革命”的背景下,俄罗斯终于看清楚了,西方并不打算考虑俄罗斯的势力范围和国家利益。这种清醒认识在2007年普京著名的“慕尼黑演讲”中得到了体现。但遗憾的是西方很少有人听到,更很少有人理解。当时俄罗斯被西方视为“欧洲的病夫”,就像19世纪蔑视败落的奥斯曼帝国一样。


关于遏制俄罗斯,西方把赌注押在了对俄罗斯实施的破坏政治环境、逐渐孤立和技术扼杀上。西方完全否认俄罗斯在世界政治问题上的意见,一个生动例子就是2008年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但六个月后,“五日战争”(指2008年8月俄罗斯与格鲁吉亚发生的武装冲突——译注)以及随后俄罗斯承认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的独立表明,西方在后苏联地区的政策遭到了俄罗斯强烈抵制。


矛盾的是,之后有迹象表明,俄罗斯与西方之间存在过合作可能,即它们的关系很快恢复到了可相互接受的水平。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全球经济危机、美国对伊拉克和阿富汗行动的厌倦,以及奥巴马政府希望脱离乔治·W·布什的遗产。


但是,在2009年由希拉里·克林顿和拉夫罗夫象征性地按下的红色大按钮上拼写“重置”一词的错误已经成为预言。他们没有重启恢复俄美关系,而是向恶化两国关系超负荷运转。西方继续遵循冷战后的路线,并根据其观点单方面改变世界,而不考虑国际关系中的其他参与者。于是,2009-2010年,俄罗斯与西方在大西洋两岸蓬勃发展的合作希望逐渐破灭。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悲惨事件证实了这一点。2011年俄罗斯在利比亚是被动的,但在2012年开始,俄罗斯向叙利亚提供援助,形势对俄罗斯才有所好转。


2013年底开始的乌克兰事件彻底改变了一切。在亚努科维奇被罢免总统职位后,莫斯科似乎终于得出结论,“仅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与西方的矛盾是不可能的”。俄罗斯的赌注提高了,结果是一场辉煌的兵不血刃的行动,夺回了克里米亚。克里米亚作为俄罗斯南部堡垒,对于俄罗斯的战略重要性很难夸大。同样重要的是,克里米亚的回归使俄罗斯的人口增加了近250万人。


然而,“俄罗斯之春”(指2018年在西方的煽动下,在俄罗斯出现的旨在推翻俄罗斯政府的示威游行——译注)也有更具戏剧性的一面。在乌克兰东部开始的内战与我们在克里米亚看到的截然不同。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最终发现自己扮演着“俄罗斯之春”中“不受欢迎的孩子”的角色。俄罗斯保护各共和国免于失败和被迫重新融入乌克兰国家,但没有解决,甚至适当地冻结乌克兰东部地区的冲突,使其处于“闷烧状态”长达八年之久。


本文无意分析2014-2022年乌克兰发生的事件,因而只指出关键方面。俄罗斯对乌克兰和顿巴斯采取了相互矛盾的政策,对明斯克协议缺乏明确的执行方案。同时在军事,经济和社会方面,积极支持顿巴斯人民共和国。而基辅因为既不能履行明斯克协议,也不能放弃顿巴斯,所以乌克兰毫不含糊地、不可逆转地转向西方和反对俄罗斯。乌东冲突本身并未结束,分界线上的局势仍然紧张和不稳定。由于乌东冲突的领土有限和人口密度高,助长了局势的紧张。


八年来,俄罗斯解决了叙利亚的伊斯兰恐怖主义问题,帮助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在大规模抗议活动中维持了政权和白俄罗斯国家的稳定,确保了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之间的停火,在2022年初恢复哈萨克斯坦秩序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并经历了COVID-19造成的危机。俄罗斯在西南战略方向的军事潜力显著增长,俄罗斯确立了在中东和地中海的军事存在,在叙利亚建立了桥头堡。


2014年后西方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对俄罗斯公众情绪和经济发展产生了负面影响,使俄罗斯某些国防项目的实施陷入困境。进口替代计划极其重要且具有战略重要性,在历史上分配给俄罗斯的有限时间内没有,也不可能完全完成。


重要的是,乌克兰人口中的亲俄阶层已经退化。有些人去了俄罗斯或顿巴斯;有些人在多年的反俄宣传和当局与俄罗斯对抗的背景下,改变了自己的政治观点;其余的人成为乌克兰公共和政治生活中的边缘化少数群体。八年的乌东战争使乌克兰动员了相当一部分人口来对抗俄罗斯,大大加强了自己的武装部队。


车尔尼雪夫斯基永恒的问题



对俄罗斯过去三十年历史的最佳概括,应该是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2018年在Twitter上的名言:“弱者解体,他们被他们的记忆摧毁和抹去。而强者,无论好坏,都幸存下来。强者受到尊重,(强者)与强者结盟,(强者)最终与强者建立了和平。”


今天俄罗斯的问题在于,俄罗斯过于独特、强大、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它不能放弃为世界秩序而斗争。与此同时,俄罗斯又太脆弱,无法与西方平等竞争。


请正确理解,我没有妖魔化西方的政策目标。对全人类来说,一个理想的选择可能是,在冷战结束后将俄罗斯纳入西方集团。虽然想法不错,但绝对是乌托邦。   


俄罗斯加入欧洲联盟和北约,可能将解决确保俄罗斯今后几十年安全与发展的问题。但问题在于,如果俄罗斯加入欧盟和北约,这两个组织的成员国会认为没有从中受益。吸纳俄罗斯这样一个庞大而强大的国家,将从根本上破坏欧盟和北约的力量平衡,削弱美国在西方集团中的优势,并大大削弱英国,法国和德国的作用。


此外,北约向东方的扩张强大了弱国的联盟队伍。而这些国家的政治制度和国家地位,都是建立在否认俄罗斯和苏联的过去之上的。华盛顿成功地利用了这种世界观来影响法国和德国。


在冷战结束后,法国和德国看到了一个远离美国的机会。那样,法国和德国既是独立的大国,也是欧盟的领导者。


欧洲列强加强自身实力和退出美国监管的倾向,即没有美国和北约的军事政治身份的想法,不能不让华盛顿担心。苏联威胁的消失,导致了美国人在西方集团内部至少部分地失去了控制。从长远来看,这可能导致美国失去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并在面对欧盟时,出现一个新的对美国友好但独立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影响力的“极点”。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需要一个能够将欧洲团结在美国周围的“对手”。而俄罗斯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适合这个角色。在1990年代,俄罗斯被蔑视为“苏联的可怜阴影”。正在恢复实力的俄罗斯,更甚者是声称拥有独立大国地位和权利的俄罗斯,对美国是公开的敌对状态。2009-2010年美俄关系的缓和被证明是一种“短暂的痴迷”。但是,许多人,不仅在莫斯科,而且在巴黎、柏林和华盛顿,都真诚地相信这种错觉。然而,历史很快使一切恢复正常。


俄罗斯唯一的选择是争取一个独立的大国的地位。这意味着俄罗斯需要处在一个能为自身安全和发展提供条件的势力范围之中。这样,俄罗斯与西方集体的冲突就是不可避免的了。一个独立的大国和一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冲突符合上述三个战略。


让我们不要再抱有幻想。俄罗斯完全有机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大国,但很难重新获得超级大国的地位。意识到这一点,是莫斯科宣布“建立一个多极世界”想法的原因之一。很多国家长期以来一直呼吁建立一个多极世界。这种策略有存在的权利,但也有几个禁忌。例如,一个对独立大国来说舒适的多极世界,与大国及其联盟之间不断的战争威胁有关。在核武器存在的情况下,战争将在外围和受影响的无核武器的第三国之间进行。这将鼓励第三国要么寻求能够确保其安全的“仲裁员”,要么寻求拥有核武器。因此,多极化是世界秩序中一个非常危险的选项。


在当前形势下,通过组建一个集团来谋求恢复两极世界秩序的战略,使某个国家有机会成为第二个超级大国,并准备以优惠条件向俄罗斯提供伙伴关系,这一战略正变得越来越显而易见。现在,所有这样做的先决条件都已形成。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美国和东方大国之间发生全球对抗的情景,已经从“不太可能”转变为“几乎不可避免”。从长远来看,由于经济发展和人口增长的客观过程,世界图景将发生根本性变化。到本世纪中叶,美国和欧盟在世界GDP中的份额将下降,中国和印度的份额将大幅增长。世界经济的中心最终将转移到印太地区。美国与欧洲和亚洲盟国之间的差距也将显著扩大。


美国的衰落并不意味着它失去了超级大国的地位。相反,华盛顿完全有机会继续成为世界霸主。为此,美国需要继续孤立和遏制新兴大国,确保北约的忠诚和完整性,并尽可能接近印度,使其成为亚洲潜在关键的军事、政治和经济伙伴,以制衡新兴大国。俄罗斯在这种情况下的作用将是次要的。


美国首先需要俄罗斯作为欧洲的傀儡。这样它就能集中精力与新兴大国对抗。在这些条件下,世界要形成“两极”或“准两极”体系是有前提的。一极是美国及其欧洲和亚洲盟国,另一极是俄罗斯和中国。

但俄罗斯对美国而言的次要地位,并没有减少美国对莫斯科的敌意。为了实施西方的战略,必须停止俄罗斯恢复独立大国地位的愿望,再次击败俄罗斯,这样才能为其他修正主义大国提供良好而清醒的教训。


俄罗斯应该怎么做?



首先,有必要确保当前势力范围的稳定,其中包括“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和“欧亚经济联盟”,以及阿塞拜疆(巴库和莫斯科之间的盟国合作宣言于2022年2月22日签署)和叙利亚;解决与乌克兰的冲突;确定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未来并恢复其经济潜力。克里米亚和顿巴斯的600万人口对俄罗斯具有极大的战略重要性。但应该理解的是,俄罗斯不会进一步扩张。未来国家利益的保护取决于内部流程以及与合作伙伴和对手的互动。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俄罗斯应该成为其他国家公平、可预测、强大和果断的安全仲裁者和保障者以及经济发展的火车头。


俄罗斯如果需要发展经济,增加在全球贸易和服务潜力的份额,就有必要修改和实施一项基于自给自足、自我发展的能力,以及与西方集团以外的国家建立伙伴关系的“进口替代计划”。因为正如我们所记得的那样,对自给自足的过度热情是毫无意义和危险的。


其次,要加强与中国在贸易、运输、航空、发动机、造船、旅游、金融等各个领域的合作。


第三,必须与寻求在世界某些地区奉行独立政策,并具有足够潜力的国家发展关系。其中关键的是印度、土耳其、阿根廷、巴西、伊朗、埃及、墨西哥和越南。


同时,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俄乌之间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或者说,今后不会出现单一的场景。世界政治在机制上与股票市场有些相似——它不可预测,并且建立在竞争之上,是一套大量的多向选择的过程,受到法律的有限监管,同时又容易受到周期性出现的“黑天鹅”事件的影响。


未来的世界会是“两极”的吗?还是“准两极”的,或“多极”的?上述问题,我们今天几乎不可能准确预测。但是,世界格局日益紧张和不稳定,新的全球经济危机会随时降临,局部和区域战争会随时爆发,这些判断应该是没有疑义的。


原文题目:Когда закончится Zима?

原文出处:https://globalaffairs.ru/articles/kogda-zakonchitsya-zima/

翻译:王丰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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