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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革命史

2018-01-02 沙梨熊 沙梨熊V

旧文新发,常读常新


第一章 宪政革命

 

世上是否真有巧合?小熊本不相信。但仔细研读波斯史之后,发现真是无奇不有。十九世纪末统治波斯恺加王朝和同时期的大清朝,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属于异族入主文明古国(恺加人本是游牧在土库曼草原上的突厥人,在族源上和阿塞拜疆人、土耳其人等等是近亲,和属于雅利安人种的波斯人无关),同样都被欧洲列强用炮舰轰开大门,同样都失去了传统藩属和关键小岛(阿富汗和巴林岛),同样经历过一次国内另类宗教势力的大规模冲击(巴布教徒起事),同样有过一次不成功的体制内变法(革新派最后走向刑场),在二十世纪初同样面临被瓜分的命运(北有沙俄,南有大英)。

时局多艰国家危亡之际,自然就要寻求出路。1905年对于波斯、清朝以至于亚洲各个希望找到一条活路的古老国家们来说,都是个关键年份。就在这一年,日本以一介莞尔小国击败了当时看上去不可一世的沙皇俄国,这对其它东方国家造成了巨大冲击。“立宪国击败专制国,宪政优于专制,立宪是强国之路”成为当时有志人士们的共识。

立宪运动在各国的声势一时无两。清朝当时就有新政,“如果一路走下去,再加上光绪不死,那会怎样?”也是日后许多不赞成暴力革命的人士最喜欢YY的经典命题之一。当然这都是题外话,那现在回过头来看看,当时坚持走这条立宪之路的波斯,到底会有怎样的命运?

 

当然,波斯能相对顺利的走上立宪之路,是和当时各方面环境气候分不开的。日俄战争后的国际思潮影响,上文已经说过,至于国内,一方面,立宪派得到了英国人的支持,另一方面,朝局也恰好来到了一个分水岭。老国王年事已高,王储野心勃勃预备接班,王储的最大对手是属于守旧派的老首相,为了顺利登上王位,王储自然就和首相的对立面立宪派走得近了。至于病魔缠身的老国王,也实在无心再去管朝廷上的路线纷争,只求能安心走完自己最后的人生,就算圆满了。

一番较量下来,最后的结局是老国王签署完立宪法案,然后没几天就驾鹤西游去了,王储联手国会击溃了老首相,成功继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连身在日本的康梁都很高兴,《新民丛报》上更是连篇累牍报告来自波斯的立宪喜讯,目的无非一个,就是由人推己,憧憬自己未来“后死帝继,东山再起”的好事。

 

但现实是残酷的,走上立宪道路的波斯,并没有从此就过上了传说中的幸福生活。旧的对手一去,新的问题就来,度过最初合作的蜜月期,国王与议会自然会就权力的再分配而产生矛盾,这也是历史上屡见不鲜的常事了。

矛盾发展到最后,无非就是图穷匕见。国王号召各地拥护王室的宗亲汗王们进京勤王,国会也打出护法的旗号,征集民兵,立宪革命爆发。

波斯的光绪,最后一样要炮打国会!

 

几年战争下来,国王战败,被迫退位,国会拥立未成年的太子为傀儡,实行虚君共和。期间,废王回土库曼斯坦老家征召同族子弟兵,妄图再起,又被击败,至此恺加突厥势力事实上已经从波斯出局,余下的小国王,无非俯首听从国会而已。

国会独大,进行近代化改革,应该幸福了吧?可天偏不从人愿。基于民族主义立场,波斯国会天生难与英俄共事,于是引进第三方势力就摆上了议事日程:邀请美国人会办协理波斯财政,并成立了以瑞典人为教官的新军财政宪兵队,以区别于由俄国编练的哥萨克师和英国人训练的南波斯步兵队。英俄都是老江湖了,哪能由着波斯人自强坐大,于是联手干预,美国人被逼走,小国王在两大强国支持下亲政,政局一变而为王室与国会共治的二元格局。

延至一战,国内这团乱麻还没有理出头绪,号称“波斯的劳伦斯”的德国公使就又跳了出来,他是个很有幽默感的人,波斯人由他口中得知,全体德国人在德皇威廉二世的带领下,已然集体加入了伊斯兰教,并且愿意帮助波斯人反对英俄的压迫。如此一来,无论是出于民族宗教感情,还是现实利益,波斯国会自然而然站在德国一边,“哈只威廉”(朝觐者威廉)的大名传遍了波斯大地,在所有的清真寺里,毛拉们都在为德国的胜利祈祷。接下来英军、南波斯步兵队开赴德黑兰,控制了国王。德军游击队、国会、财政宪兵队转进圣城库姆。俄军、哥萨克师,南下与奥斯曼土耳其的军队在波斯的领土上会战。然后俄国又爆发内战,红军追击白卫军入境,在北部扶植起一个波斯苏维埃共和国……这通热闹,开两桌麻将都有富余了。


  

艾哈迈德沙·卡扎尔

波斯版的溥仪,难逃最终被废的命运


一战后,尘埃落定,英国在南,苏俄在北。德黑兰政府面临两大难题,一是《英波条约》,还有就是《苏波条约》,两个条约都和中日的二十一条没什么两样,波斯国会哪个都不愿签,也不敢签,只好每日坐困愁城。与此同时,北方的阿塞拜疆、南边的胡泽斯坦、突厥人和阿拉伯人都各在自己的老板怂恿下,谋求独立,政府也是束手无策。

正所谓否极泰来,一个突发事件改变了一切。哥萨克师原本是沙俄编练的新军,战后随着沙皇倒台事实上已经属于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孤军了,英国人控制的政府也不管他们,欠饷成为家常便饭。于是在礼萨,一个曾经的放羊娃的带领下,起兵进京。最初目的不过是讨薪,但不成想政府原来如此虚弱,丘八们轻轻一推,政府就轰然倒地,礼萨由此走上了历史前台。其后通过一系列折冲,英苏双方都觉得,和一个政府打交道,好过和形形色色各种地方势力讲斤头,于是双方各退一步,默认了礼萨统一波斯的平叛战争。有了战功累积,礼萨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波斯大英雄。国王也好,国会也罢,都很清楚现在游戏的规则是由军头来制定的了。人家无论做大总统,还是大皇帝都可以,至于虚君、共和、宪法等等,那都让它们随风去吧!


第二章 王权革命

 

也许会有人问,王权不是专制吗,那还需要哪门子革命?但对于出身草根的礼萨家族来说,为了构筑家天下,的确需要一场革命。自从驱逐了恺加王朝的末代小皇帝,依照礼萨的本意,就是效仿土耳其的凯莫尔,建立世俗体制的共和国。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服膺什么民主制度,他就算是当总统,也是终身兼可遗传的。之所以拟定共和制,最重要的目的无非一个,就是通过世俗制度抑制国内的宗教势力,尤其是对于像他这样出身寒微,与宗教界没有历史渊源的草根军阀来说,黑色传统势力对他的统治构成了极大威胁。

巴列维王朝宿命中的对手

大阿亚图拉,哈桑

他的功业不仅在于现世

而且还因为他有一个伟大的学生

霍梅尼


事与愿违,礼萨最终还是不得不向宗教界妥协,不取共和制而用王制。虽然如此,但礼萨依然努力采取一切措施,尽力建设一个世俗化的新国家,接连打出三张牌:第一张,托古牌,采古代安息王朝时期的帝号,自称自己的家族原本是显赫的巴列维王室后裔,巩固政权的正统根基。第二张,民族牌,改波斯国号为伊朗,把波斯的历史与古雅利安人相连接,并且藉由火神崇拜扶植本土的拜火教复兴,抵消伊斯兰教的影响。第三张,就是世俗牌,大规模的进行西化改造,并且进行文化革新,尤其是在传统服制上,严禁伊斯兰教的仪轨,禁止男子戴头巾、女子戴面纱等等。尤其可恶的是废除了一夫四妻制,代之以双妻制,而且男人娶第二个妻子之前,还需要得到大老婆的首肯。小熊是个斯文人,行文至此也要破例说一句,安拉见证,惩罚想出这个主意的罪人吧!

其余方面,在外交领域,作为一个秉持民族主义的政府,礼萨同样采取了引进外来第三方势力,制衡传统敌人英苏的政策。寻寻觅觅中,还是和同为雅利安人种的第三帝国最有共同语言,从三十年代后期开始德籍专家顾问开始大批进入伊朗,伊朗迎来了一个繁荣时期。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随着二战爆发,礼萨国王的好运算是到头了。战争初期,由于有苏德条约的保障,伊朗的战略物资可以经由苏联运往德国。但到了苏德开战,德军逼近高加索,身处四战之地的伊朗一下子就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虽然国王宣布中立,但是南边的英国和北边的苏联还是要求礼萨交出在伊朗服务的大批德国专家,并与德国划清界限。礼萨不肯答应这种有违国际公法的最后通牒,他的方案是把德国专家礼送出境,送往土耳其。两下谈不拢,于是英俄联手,南北对进,直逼德黑兰。礼萨被逼退位,流放英属毛里求斯群岛,王位由他的长子巴列维继承。至于是非之源,那批德国专家的命运堪称冰火两重天,一半被苏联俘虏送往西伯利亚,还有一半交给英国,流放澳大利亚。

战争时期,伊朗被苏、英、美三国共管,苏军在阿塞拜疆、库尔德斯坦扶植卫星国,又支持伊朗人民党(伊共)在内部搞风搞雨。英国在南部建石油公司,大发横财。美国人倒是文明一点,驻扎首都,公买公卖,但却喜欢在美军俱乐部里办舞会,泡波斯美女。虽然当事男女两厢情愿,但此举惹得伊朗民间对美军的社会观感极差。举个例子,如果给老实男人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有下列三个选项:A,黑心无良的土地房屋开发商;B,克扣工钱,为富不仁的老板;C,横刀夺爱的情敌,你先砍谁?也就是这个缘故,初来乍到的美国,后来居上取代了英俄的传统江湖地位,在伊朗民族主义者眼中的十大恶人排行榜上,勇夺第一名。

君临波斯的三皇同盟会


至于新君巴列维国王的人生,则像一出戏剧般曲折离奇。未继位时,他是个出名的花花公子,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二世祖,没人看好他的治国能力。不成想,战后巴列维国王借助美英的势力对抗苏联,御驾亲征阿塞拜疆,扑灭了当地独立势力,接下来库尔德斯坦、胡泽斯坦也被一一平定。大伙一看,咦,高衙内摇身一变居然成了豹子头。由此他摆脱了尴尬的过渡人物身份。

但平息了外患,内部又起纷争,一个更受西方青睐的首相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摩萨台首相,典型的前朝旧臣,西化新贵。摩萨台的父亲曾是恺加王朝的财政大臣,母亲是恺加王朝的公主,早在老国王礼萨废黜恺加王朝末代皇帝时,他就投过反对票,因此在老国王时期一直被冷藏。但此君又有留学西方的背景,深受外国人的好评,在战后由美国人支持出任首相。

                                              巴列维国王


摩萨台实质上就是吃前朝的饭,办西方的事,一心要推翻巴列维王朝,实行西化共和制的代理人。美国人摆明了支持他,突破口是石油国有化政策,摩萨台硬把一顶英国代理人的帽子扣到了巴列维国王的头上。五十年代初,国王发动了一次不成功的兵变想要铲除首相,失败后被逼出亡罗马。眼瞅着王权衰微,共和将至,结果天无绝人之路,苏联无意中帮了国王一个大忙。就在国王出奔的次日,由伊人党策划的行动开始,他们推倒了广场上的国王塑像,呼唤大民主。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重复当年苏共上台的故技,实现由封建国王、临时政府、苏维埃的三段式跳跃。而摩萨台的本意,是由看守内阁平稳过渡到共和政府,伊共现在玩这种手段,摆在共和派面前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按伊共的节奏走最后陪上自己的老命,要么与国王妥协,把所有的一切重新纳回王权轨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第三天,在共和派的默认下,前天已被镇压的保皇党重获自由,再度进行王权革命,烫手山芋重新回到了巴列维国王手中。


第三章 白色革命

 

复辟后的国王,面临国内各种势力,又该何去何从?为了避免爆发更大规模的外来红色革命(伊人党)和本土黑色革命(宗教界),那他只有一个选择,进行自上而下的白色革命,也就是加深伊朗的世俗化和现代化程度。白色革命的核心就是土改,整个一套改革,毋庸多说,很多国家转型时期都用过的老办法而已,由国家出面赎买大地主的土地,然后有钱了的地主进城转变为工商业资本家,带动现代工业。至于农村土地再由国家低价出售给农民,并提供各方面

保障,促成贫雇农转化为小自耕农等等。

 

                                      白色革命的内核,耕者有其田


方案当然很好,初期效果也很不错,但到了后期,事情慢慢就会起变化。农村土地分配问题的解决,红色煽动分子固然失去了一块阵地,但是新的问题又随之而来,土地不增人口增,到了1977年底,伊朗全国人口中不到十六岁的占了一半,三十岁以下的占了全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其中又有一多半生在农村。国王也作了相应补救,一是拼命扩军,二是加快工业化,招收大批产业工人,但农村总还是有大量剩余人口,这批人就只有涌向城市,成为朝不保夕的民工。

至此,农村社会分裂为两大阵营,藉由土改而兴起的富农、小自耕农(有地农民)以及从军的农村子弟(领饷农民)忠于国王。另一部分则是心怀不满的进城务工人员,他们和城镇中受到现代化工商业冲击而破产失业的传统巴扎商人、小手工业者构成了城市边缘人群,只有宣扬平等博爱的宗教能让他们获得心灵上的平静。

 

白色革命的外延,向大哥取经


在城镇之中,十余年改革下来,也有分化。中产阶级兴起,这是一批要求深化改革,与拥护国王的官僚买办争锋相对的自由民主派。除此而外,在大批工业企业中,由伊共控制的各类工会,打着为工人谋取最大利益的旗号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伊朗当时虽然号称新兴发达国家,工人生活条件不错,但得分如何比了。一个普通工人月薪450美金,海归工程师3000美金,官方经理4500美金,美国高管9000美金,有这么大的落差,再加上有失业危机,自然就有了伊共活动的空间。而且说来搞笑,伊共的左翼骨干分子,几乎全是当年白色土改的受害者大地主的二代子女们,刚好与同时期红朝那些反对红太阳的走资派的狗崽子们相映成趣。只要自身利益受损,一边是由白入红,一边是由红入白。

 

就在整个社会的分化重组即将进入第十六个年头之际,国王一次错误的外交选择敲响了自己的丧钟。在1976年度的美国大选中,国王贸然把大量石油美元投注在共和党的福特一边,不想新上台的居然是民主党的卡特。

这就尴尬了,伊朗国王赶紧出访盟国,想去给卡特拜个晚年,但还是晚了。从此后开始的一段时期内,美国政府频频给伊朗国王施加强大压力,盟国认为既然伊朗在经济上已经跻身发达国家行列,那在政治上也要有与之相适应的制度,由此引申要求开放党禁、报禁,让伊朗改革派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国王无奈,只能做出让步,撤换了保守派首相,换上了更倾向于改革的新人。政治环境一旦宽松,自由派自然要不失时机的出场,稳健一些的是当年摩萨台创立的民族阵线,更激进的还有自由运动。而游戏一旦开了头,没有道理只让共和派一家参与,红色的伊人党、黑色的毛拉们也都跃跃欲试。

国王的老对手,宗教领袖霍梅尼也自流放地发来最高指示,要求全国信徒投入到反对国王的运动中去。领袖本出身于一个来自克什米尔的宗教世家,自小就皈依真主,在六十岁以前一直服务于宗教圣城库姆的神学院,桃李满天下。之所以入世扛起反对世俗王权的大旗,其实源于一次偶发的事件,早在白色革命前夕,伊朗地方选举中就有过让无知妇人参与的法例,领袖认为这与宗教教义不符,于是出来仗义执言,由此走上与王权对抗的道路。

同一时期,国王的亲戚们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天下人的箭靶。根据当时各路坊间消息,国王的孪生姐姐,长公主阿什拉芙,拥有当时海湾地区最大的赌场和鸦片种植园区,而且面首无数,黄赌毒俱全。王后法拉赫更是一绝,她自幼丧父,与母亲寄居在舅舅家中。后来留学法国学习艺术,课余时光是兼职于当时首相公子在巴黎开办的高级俱乐部的应召女郎。时来运转,恰逢国王当时刚刚失恋(前度女友是个好莱坞女星,没嫁给巴列维而是转投摩纳哥亲王的怀抱),正处于感情空窗期,法拉赫乘虚而入,借助援助交际的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新皇后酷爱奢华,而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国舅一家垄断了伊朗所有公共工程招标,王后自己的内廷办公室是国内最大的珠宝分销商。至于王后的老妈,更是搞怪。原本德黑兰大学所有学生伙食全由王家赠与,但自从这位老太太主理后勤之后,所有大学生的免费伙食全都被老太太送去黑市倒卖,变成了国王丈母娘的私房钱……。

援交妹出身的王后法拉赫

波斯版的野鸡变凤凰


总之山雨欲来风满楼,到1977年底,伊朗又一次来到了十字路口。


第四章 黑色革命

 

1977年底,以著名自由派人士巴扎尔甘为首的五十名律师联名上书,抗议国王政府干预司法独立,紧接着一批作家,知识分子签署宣言,要求享有言论自由,废除新闻检查制度。作为回应,同年,国王的新书出版,在新作《走向伟大的文明》中,国王写到:“在我们的民主生活中,个人的自由是同秩序和社会纪律不可分割的。每一个公民享有最充分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权利……我们的民主是一种合法自由,合法政治,经济和社会权利。不是无政府主义,不是破坏和谋反……他们正在从事针对他们国家的破坏,甚至谋杀等行径,这自然有利于外国利益,认为制造混乱也是他们‘英勇使命’的一部分,显然这些人的活动……都不会有任何结果……”云云。

1978年初,局势向着更加不利于国王的方向发展,从1月初开始,以宗教圣城库姆为中心,爆发了一系列反对国王的宗教游行。2月,在阿塞拜疆首府大不里士和库尔德斯坦同时发生了当地少数族裔原住民与国王军队的冲突,并多有死伤。3月,德黑兰加斯而监狱里的政治犯们开始绝食。

在经历过头一个季度的动荡后,4月,国王的御用党,号称有两千万党员的复兴党,在大不里士举行了支持国王的反制游行,郑重向世人宣告阿塞拜疆的天是变不了的。从5月到6月,国王开始反击,拘捕了一大批反对派要人,关闭了各大城市的市民集会场所,并且任命了一位出身于宗教世家的新首相,希望由他来平息局势。

渡过了相对平静几周后,国王在接受美国周刊的记者采访时表示,自己得到七十万军队、全体工人和绝大多数伊朗人民的支持,并且展望伊朗在自己带领下,有望在十到二十年时间内成为一个完全先进的国家。

8月,伊斯兰传统斋月开始之前的头一天,一个看似荒诞不经的谣言在伊朗第二大城市伊斯法罕到处流传。谣言说国王已经从以色列借调来了犹太突击队,预备对国内清真寺动手。当晚,大批青年携带自制汽油弹进入市中心,攻击当地警局、银行和电影院,暴力浪潮升温。

9月初,德黑兰爆发大规模群众集会。13日,黑色星期五,中心广场,人群遭遇军警镇压,酿成流血事件。屋漏偏逢连夜雨,同月,伊朗的霍拉桑地区突发灾难性的大地震。

10月,伊人党也跳了出来,号召全国大罢工,伊朗局势转入军警与大型工会对峙的新阶段。16日,国王迫于压力宣布进行有限特赦,释放一批政治犯;改组御用复兴党为新社会党,并且成立反腐中心,撤换了一批部级官员,局势暂时缓和下来。29日,星期日,阿莫尔,一座位于里海边上的滨海小城。有谣言说萨瓦克(直属国王的内卫机构)殴打了一个当地青年,于是从当天中午开始,学生和青年们手持棍棒走上街头,冲击当地的萨瓦克执法机构,开始自发的抗

暴斗争。


太祖圣训,群众运动就是好


在随后两个月中,阿莫尔模式成为伊朗的主旋律,国王无奈,授权成立军政府。12月,随着一份王室家族及各级高官在伊朗国家银行秘密存款清单突然被银行内部职员偷出来公布于众,德黑兰再次爆发有数百万市民参加的大规模示威活动。当坐着直升机的国王从空中俯视地面人潮时,与军政府首相艾资哈里将军有了以下对话。

国王:“市内挤满了抗议人群,那些拥护政府的人都去了那里?”

将军:“报告陛下,他们都在家里。”

同日,美国与温和民主派达成协议,由民族阵线的巴赫蒂亚尔出面组阁,而王室退居二线。

 

如果说1978年只是个小场面,那1979年才是真正大戏开演的正日子。

1979年1月,国王出奔。政权交到了民族阵线的巴赫蒂亚尔与仍旧忠于国王的陆军将领们手中。与此同时,激进民主派自由运动的巴扎尔甘与霍梅尼及伊人党结成白黑红三角同盟,自组临时政府,伊朗国内出现看守内阁与临时政府对峙的局面。当月底,支持临时政府的空军士官生与忠于看守内阁的帝国卫队爆发冲突,美国决定再次换马,压迫前高级军官团出走,为期三十七天的巴赫蒂亚尔内阁倒台,政权转入以激进民主派为首的三角同盟手中,巴扎尔甘出任临时政府总理。

激进民主派总理,巴扎尔甘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围绕即将举行的,事关伊朗未来前途道路选择的全民公决,三角同盟破裂。两派理念的根本分歧在于,若把此前十五年的经济改革比做一场赛跑,代表新兴中产阶级的民主派认为,前国王政府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是造成比赛不公的关键因素,但比赛本身没错,现如今驱除了黑哨,比赛可以继续深入进行下去。但以最高宗教领袖霍梅尼为首的宗教势力认为,比赛本身就没有举行的必要,只要有比赛,就会产生胜负两极分化,有违伊斯兰教里人人平等的本义初衷,领袖的主张是所有人回到起点,重新一齐出发。至于红色的左翼势力,基于现实权力斗争考量,选择与白色系结盟。

2月初,由自由运动牵头,白红联盟在德黑兰举行纪念前首相、西化先驱摩萨台逝世二十周年的大型集会,这又是一次抬死人压活人的经典案例。最高领袖并没有理会世俗派的挑衅,而是紧锣密鼓的把大批武器下发给德黑兰的城市边缘人群、外来民工和失业青年,并以他们为主力组成了新兴武装伊斯兰革命卫队。

3月8日,当一万五千名长舌妇再次在世俗派授意下,以女权主义为旗号,进行挑战人类良知、男人底线的伤风败俗大游行时,手持冲锋枪的伊斯兰革命卫队如神兵天降,整个世界立刻清静了。全民公决如期举行,领袖的主张获得了广大穷苦、失意男人的一致拥护,4月1日,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成立。

新成立的共和国是个特殊的结构:主权归于安拉。司法与检察秉承传统教法,属于宗教法学家。立法与行政则来源于人民意志的体现,经由普选产生。而三权又都需置于最高宗教领袖裁断之下。

在1979~1980年度,第一届正式总统选举到来之前,最高领袖决定对以巴扎尔甘为首的过渡政府施以最后一击。年底,趁巴扎尔甘率外交使团出访阿尔及利亚之际,伊斯兰宗教学生以美国收容流亡中的巴列维国王为名,突袭美国大使馆,扣押人质。不出所料,世俗派的巴扎尔甘紧急回国,并毫无意外的身处两难困境之中,最后被迫请辞,黑色系旗开得胜。但在接下来的选举中,隶属自由运动的经济学家,前过渡政府的外交部长巴尼萨德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胜选,世俗派又扳回一城。 

八十年代初,两伊战争爆发。巴尼萨德尔借机向有着世俗化传统的军队渗透,组成总统卫队。世俗派居然也想搞军事政变,幸好被最高领袖及时发觉,政变流产,世俗派大批流亡欧洲,白色系势力从伊朗出局,黑色系的毛拉政委们逐步控制了军队。随着神权体制下保障平民的公共福利社会的建立,红色左翼势力也逐渐被边缘化。左翼分子急了,于是开始恐怖袭击,不到半年时间,属于黑色系的伊斯兰共和党遭受重创,总统、总理、司法总监、部长、议员相继被炸身亡。然后就是黑色反击,红色的人民圣战者组织被驱赶出伊朗,去伊拉克发展了。自此,伊朗国内完成了大一统,大革命时代暂时告一段落。

 第五章 玫瑰革命

 

一场革命的结束,其实就是下一场革命的开始。历史的源头还是要从当年革命成功讲起。当年追随领袖闹革命的中坚,上文说过主要是出身于传统教士和巴扎商人的两大集团。领袖在革命前曾向人民许诺,将要建设公平的福利社会,那成功之后,自然就是大规模国有化,然后就是财政补贴、平均主义,诸如此类。如此一来等于抢了左翼红色势力的戏码,红色恐怖分子自然不干,上演最后的疯狂,炸大楼,炸飞机,炸国会,一连串动作下来,把属于黑色系的总统、总理、部长、议员们炸了个人仰马翻。这是影响伊朗历史进程的很重要的一个关节。客观上造成了黑色系传统教士集团内部一线人物的断层。只有哈梅内伊因祸得福得以出头。

 

哈梅内伊本是德黑兰的一个教长,领袖的学生之一,常年担任领袖派驻革委会、国防部的代表,事实上只是负责军事监察与教务文宣的一个部门负责人。但红色炸弹狂潮袭来,原本接班团队排名靠前的人物纷纷挂点,哈梅内伊也受轻伤。如此刚好,一来领袖被迫调整人事布局,要再提一批人来充实一线队伍,而哈梅内伊既有过去的傲人资历,又有刚得到的“活烈士”的政治资本,于是顺理成章,进入舞台中央。


被刺受伤时的未来领袖

祸兮福所伏,古人一点没说错

 

但教士集团本身受重创是个事实,这就也给了巴扎商人集团以机会。他们的代表就是时任议长的拉夫桑贾尼。哈梅内伊的意思是自己任伊斯兰共和党总书记兼总统,而让亲信,原内政部长卡尼继任总理。议会中的拉夫桑贾尼集团就发飙了,几番较量,拱倒了卡尼,让自己的亲信外交部长穆萨维担任了总理。这样就破掉了自革命以来,由教士集团掌控一切的局面。然后就是两条路线暗潮涌动,都有伊斯兰理论支撑。一派说伊斯兰就是众生平等,所以要国有化,全民福利如何如何。另一派说先知说过,商业受保护,所以有自由化、私有制云云。这些都不去管它,关键仍然回到领袖的接班问题。位置一定是要留给教士集团的,这是当时大气候,拉夫桑贾尼和务实派集团心知肚明,他们保持缄默。所有斗争焦点,主要在总统哈梅内伊和副领袖蒙塔泽里间展开。


                                                                                  拉夫桑贾尼

                                                                                         哈梅内伊


作为温和教士的代表,领袖指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大阿亚图拉蒙塔泽里同时也是改革派的旗手。面对当时总统哈梅内伊咄咄逼人的上升势头,于公于私,他都要出手了。1986年,身处两伊战争不利局面中的伊朗,通过秘密渠道与美国达成了一笔军火交易,具体的经办人,自然就是时任总统,掌握行政权的哈梅内伊了。获悉内幕的蒙塔泽里授意属下把此事在国外的一家报纸上披露,借此给哈梅内伊口扣亲美帽子,想借国内深黑保守势力之手废掉大敌。幸有最高领袖出面救火,哈梅内伊才涉险过关,反而借故除掉了蒙塔泽里的干将。蒙塔泽里也就明白了领袖到底要谁,这才有了他和改革派在三年后的春夏之交联手的最后一搏。6月3日,领袖归真,次日,接班的是哈梅内伊,对蒙塔泽里来说大热倒灶,长达数十年的软禁生活开始了,改革势力也被打到谷底。

但哈梅内伊这个班也很难接,从最重要的宗教级别来说,他当时甚至都还不是大阿亚图拉,上头比他级别高的深黑人物大有人在,故而需要借助一直旁观的务实派的势力,推动修宪,规定领袖继任者不一定非要是最高层级的教士。作为他顺利继位的政治酬佣,他空出的总统位置,由议长拉夫桑贾尼继任,至此,议会和府院都控制在务实派手中。

 

九十年代开始,伊朗进入领袖与总统两大集团的派系共治格局。自然,哈梅内伊也不是弱者,等到自身地位稳固,反过头来又与深黑势力达成某种默契,通过废院案撤销总理设置,穆萨维届满而止,务实派遭受重创。1996年,拉夫桑贾尼任期将至,本希望哈梅内伊能投桃报李,再修一次宪,让自己突破任期限制。但领袖根基已固,不理他,支持保守派推出人选。派系联盟破局,务实派转而与改革派联手,推出新的候选人,伊朗再次进入动荡期。

来自于改革派阵营的希望之星,哈塔米逐渐走上前台。作为学者出身的哈塔米,既深受务实派老人的赏识,又在主张改革的青年、知识分子、妇女人群里有非常旺盛的人气。因此有连任两届总统的傲人成绩。但对于小熊来说,这是一个要把自身家庭生活不幸加诸到全体男性身上的人间败类。身为伊朗男人是很幸福的,法律规定可以有四位妻子,而且女子没有叽叽歪歪的权限。但天下事总有例外,哈塔米却是个主张女权解放,男人从一而终的另类。当然这和他本身际遇有关,哈太太是前最高领袖霍梅尼的孙女,绝对的强势女性,哈塔米大概是自己得不到幸福,就想要破坏别人的幸福。


哈塔米,长得帅

怪不得领袖的孙女会选他做驸马

 

从1999年德黑兰大学与真主党民兵的小摩擦开始,双方的较量实际上已经慢慢展开。2003年的暑假,借助一个偶发事件,各派在新世纪开始第一次正面交手。当年6月,德黑兰大学支持改革派的学生以食堂伙食外包过程中存在腐败为借口,开始抗议浪潮。紧接着,德黑兰市民加入到学生一边,时任总统哈塔米也借机做出温和同情姿态,长期流亡海外的自由派分子纷纷回国参与运动,而修炼了十几年的蒙塔泽里也有禁中谈话流布市面。所有这一切的矛头直指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政教大业一时面临巨大的危机。

桥的故事

                                                                         30年前的伊斯兰革命


                                                                                    30年后的玫瑰革命

 

就在此时,美国国务卿赖斯跳了出来,公开表态支持伊朗国内反对派。但这个黑女人错估了形势,东欧国家的颜色革命模式并不适用于伊朗。因为东欧政府有先天原罪,东欧执政如果想用西方代理人的大帽子抹黑打压自由派来转移焦点,那首先倒霉就是当局自己,因为俄国代理人的尴尬身份始终是附着在他们自己头上的诅咒。而伊朗这样的国家就没有这个问题,反倒是美国的表态,坐实了改革派媚外的罪名,领袖顺势祭出反美民粹大旗。果不其然,世间万物,真主至大,人间万事,反美为上,深黑的宗教基本教义派被号召出来了,哈塔米总统陷入两难。第一次玫瑰革命由此无果而终,而且在哈塔米任满之后的总统选举中,务实派与改革派双双失势,代表保守派的内贾德成功上位。

 

这次风波说起来千头万绪,但实际上,一切都还要以人为本。归根到底,现在伊朗也就四大派:以哈梅内伊为首的德黑兰战斗教士协会,相对温和的高级神职官员。以拉夫桑贾尼为首的建设公仆会议,务实派技术官僚集团。以哈塔米为首的参与阵线,改革派,与体制外的自由运动这些勾连在一起。还有就是以圣城库姆各宗教学院为中心区的基本教义派,带头大哥就是像内贾德的老师亚迪兹这样的阿亚图拉。

推而论之,他们各代表怎样的社会人群?从政经理念上说,哈梅内伊和拉夫桑贾尼分别代表各自所属的老革命既得利益集团。但哈梅内伊的教士协会属于在台上,从利益出发,主要搞派系平衡,大致向黑色靠拢,以抑制平辈的务实派集团。但这个教协有个死穴,他们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完全以哈梅内伊为核心,只想守江山。如果将来领袖一去,后继无人,他们只能选择和最有冠军相的某个派系结盟。拉夫桑贾尼的务实派集团也是想守,但选择与改革派结盟,因为务实派主要害怕基本教义派露头,搞真正的清教运动、反腐什么的,以老拉为首的十二个家族个个富得流油,哪经得起这个。哈塔米代表的体制内外改革派,主要支撑点就是新兴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选择与务实派结盟,也着眼于日后,单等领袖一去,这两派要联手阻止深黑上位。彼此的交换是,务实派助改革派逐步得到权力,改革派则保证务实派晚年的家族富裕与太平。深黑就不用说了,主要代表城乡中下层平民,平民心态嘛,一是看中产阶级、贪污分子眼气,二是担心变天之后,原有的社会福利,也就是国有体制下的穷保障统统消失。

 

总体而言,整个社会最有活力的,还是基本教义派和改革派。因为伊朗是个年轻化的国家,在最大的青年人口盘上,这两派都有各自基本盘。无背景的城乡青年,如果能当兵,考入宗教学校,参加民兵,那就衷心支持深黑。反之,农村青年进城务工,城里平民子弟上世俗大学,半工半读,上个读书会什么的,那就是改革派的鉴定拥趸。很清楚,这两拨年轻人都把自己的前途押上去了。

至于这次两派对峙,而哈梅内伊依旧扮演中间偏黑角色。其实双方的目的,并不在于总统,而在于日后的大位。哈梅内伊春秋已高,由总统而至领袖,是一个惯例,而最后仲裁机关专家会议中,现在内贾德的老师亚兹迪控制的深黑一派有四分之一的席位,老拉一派有三分之一,其余不是哈梅内伊的人就是骑墙派。今年哪派抢到总统,哪派就有了资源,势头一起,中间的那部分专家到时候选谁,一目了然。因此小熊认为这次总统纷争,事实上还是各派为未来领袖之位做的热身,一次卡位战而已。

 

再说一下伊朗的政体实质,实际上所有的问题的根源,还在霍梅尼老师当年的整体布局。霍老师的治国之道,就是以伊斯兰为本,采东西方的各国的具体政策。

按西方政治学原理,上帝创世,人有善恶之分,因此必须制衡,然后才有三权分立,如果还有不服,尚有宪法保障,大法官释宪,或者还可以修宪,诸如此类。等于说上帝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把人类玩出来以后,却让人们自己去成长。

但依照霍老师的解读,真主造世,关爱世人,因此一路扶持人类前世今生,从生活到精神的全过程。古兰经就是伊斯兰的宪法。先知圣训以及历代伊玛目的教诲就是宪法标准注释。底下的三权分立,是为了确保所有穆斯林的平等权利和不会出现世俗的独裁者。而宗教领袖、教法学家们会议等同于最高宪法法院,掌握着解读教义,也就是大法官释宪的权利。要说与西方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主权在人,因此宪法是由人订,可修正的。而后者主权在神,宪(教)法是万古不移,不可亵渎的。

确切的说,伊朗其实是个虚君法宪共和国。法宪、共和都是实,而虚君由他的法统而来,有朝一日,或是安拉降临人间,或是隐遁的伊玛目重现江湖,伊朗所有的权利立刻大政奉还。当然,这里头的概率有多大,就另当别论了。自然会有人说法宪有多不好,但得分和谁比。当今世上总共也就这么几种,多数都是立宪,也就是国民制宪,剩下除了像伊朗这样特殊一点的法宪半民主之外,不是党宪就是君宪,比起那些国家的国民来,伊朗人就算不错了。

至于社会经济问题,则跟苏联有关。霍老师当年率领穷哥们夺权之后,根据伊斯兰的普世价值、人人平等,实行的就是苏联那一套整体国有一包到底式的财政福利政策。搞到现在,每年超过四分之一财政收入全都要扔到社会基本保障的无底洞上去,这才是经济问题的根源。

霍老师当年能在伊朗靠着这套体制获得成功,无非两大原因。一是通过革命,没收了以原国王为首的大型官僚资本,拿到了实行国有化的启动资金。二是社会思潮,革命后伊朗实际生活水准虽然由准中等降到了次小康,但是国民自我幸福感却得到普遍提升,因为一个社会,如果满大街都是进口车与国产车互别苗头,人是不幸福的,而倒退到人人都挤公交的时代,社会却会回归和谐。

但霍老师的成功,却难以长久。时代前进,人群演变,尤其是人口激增,又没有新的阶级敌人出现让你能发一笔额外的大财,原有全包式的体制就会一步步接近临界点。这时就需要经济变革,于是后领袖时代,拉夫桑贾尼为代表的务实派集团、哈塔米的改革派集团出现。老拉集团其实就是革命之前被国王官僚大资本打压的中小巴扎商人,革命之后,通过掌握经济改革命脉,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官僚资本集团。他们的目标既不愿往前,也不愿退后,而只想停留在现在官商合体阶段。哈塔米的改革派,代表新兴的,通过改革累积了第一桶金的新兴中产阶级,他们希望再往前一步。还有就是一部分受过教育的新青年,虽然啥也没有,但对新时代充满了大希望。至于城镇经历过国王时代末梢革命初期的平民阶层,普遍希望回到革命初那种路不拾遗,生活有靠状态中去,但这不现实,因为国有制事实上已经包不住了。还有就是另一部分青年,读书不多,当过兵或是上过基础宗教学校,他们对现实也不满,也求变,但求的是二次黑色革命,希望通过卫教实现自己的个人爬升。 

 

教法学体系是很博大精深的,有空再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武大要想去告那对狗男女,在东方的衙门,西门大官人有权有势,武大是告不赢的。在西方的法庭,女权主义分子当道,搞不好还要被判付前妻潘氏赡养费。只有伊斯兰最公正,依圣训,把这对狗男女拉出去乱石砸死,弱者受到了保护,正义得到了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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