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愚公”坚守40年,负债造出全世界最高的植物园,只为给植物留下一座“诺亚方舟”!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一条 Author 搜索下载一条
图:纪录片《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
在《圣经》故事中记载过一则「诺亚方舟」的故事,当上帝看到地上人的恶贯满盈,决心毁了这个世界,重构秩序。
他命他最欣赏的仆人诺亚造一座大船,带上他的家人,以及一些陆上的生物,躲避因神为了惩罚世人而造成的洪灾。
洪水退却后,这些生物的存在对于物种的恢复举足轻重。而我们今天要介绍到的主人公,他靠着愚公移山般的精神,也造了一座「诺亚方舟」。
Vol.2310
x
高山植物园
本文授权转载自公众号:一条(yitiaotv)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香格里拉高山植物园,位于3340米的滇西北横断山脉,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植物园。
成立22年至今,抢救性地迁地保护了超过400种当地特有的高原植物,其中不少已经位于灭绝警戒线下。
自述:方震东
撰文:洪冰蟾
▲绵头雪兔子
国内多数植物园,以科研为主,但我把高山植物园,定位成香格里拉的「后备花园」。
很多珍稀物种,全世界只有在这里的野外才找得到。所以滇西北这一块被认为是低纬度、高海拔的物种基因库,是第三纪古热带生物区系的避难所和活化中心。
人为的过度采摘,土地利用格局改变,比如建设水库和矿场,还有全球气候变化,我担心香格里拉高原上的一些物种会因此灭绝,就把部分野外的植物迁地保护到植物园里,给它们一个安全的、可繁衍后代的环境。
比如香格里拉特有的中甸刺玫,原本属于极小种群,野外居群数量低于500株,面临严重的生存威胁。
▲方震东在温室,检查植物生长情况
我们保护成功的标准是「从种子到种子」。找到它们,等它们结果,收集种子,到在植物园里育苗,再等开花结果,下一代的种子能够生长,才算一个完整的周期。
保育的每一步都会有意外,要不断地从头来过,原本已经很漫长,放到高原上就更加长。
香格里拉的气候从温带到寒温带再到寒带,植物的生长很缓慢,像高山上的雪灵芝,长到直径20公分,看上去小小的平平无奇的一个垫状体,已经用去上百年的时间。
▲园区内的黄褐鹅膏
▲拟秀丽绿绒蒿
▲西藏杓兰
02
1981年高考,我是迪庆州的数学单科状元,当时梦想成为陈景润那样的数学家,就报了云南大学的数学系。结果接到一个生物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当时的政策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1986年,迪庆州成立了高原生物研究所,我就被分配到香格里拉,成了所里第一位科研人员。
那个时候香格里拉还叫中甸,没有旅游开发,人烟稀少,只有一条老214国道穿城而过。刚来的时候高原反应,冬天刺骨的冷,条件很艰苦。
我第一个任务,就是全迪庆州的野生花卉调查。花了五年时间,我走遍卡瓦格博雪山,白马雪山,干暖河谷,虎跳峡,主要靠两条腿。
直到现在这个年纪,我一年还是有2-3个月在野外考察。
也是在这么多年的走访中,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80年代,我随便走到哪一个山谷和乡镇,都很容易采集到莲瓣兰。但是经过90年代的兰花狂热,外来的商贩来收购当地的野生兰,老百姓熟门熟路,都知道哪座山上有,就去挖来交给这些商贩。我就看到人们一卡车一卡车地拉走兰花,资源就在手上流失了。
后来,我再到同一个山谷里去,几乎已经找不到莲瓣兰了。
建园很难,养园更难
最开始在植物园里育苗,死的多,活的少。
我们跟老乡收牛粪做肥料,调配土壤比例、喷灌频率,人工除草,先在大棚里养活了,再移到户外的「练苗区」,相当于一个实习阶段,让植物适应自然的环境,再把能存活下来的栽到其他地方。
有时候花了3年心血,几千个工时,移到外面,一夜之间全死了,负责照料的同事蹲在田里,看着枯萎的叶子掉眼泪。
保护工作跟当地老百姓有很密切的关系。
很多极小种群,就长在村庄附近。其实早在19世纪,外国的植物猎人就来滇西北,把本地特有的植物采集回去做研究和驯化,但是当地人还没意识到这些植物的价值。
2015年,我去腾冲找朱红大杜鹃。当年植物猎人把它从我们这里引种出去,和其他杜鹃杂交,培育出了30多个品种,这个花在国外非常出名,在原产地却消失已久。
第一年,寻找的路线不对,没有找到。第二年,我们从大岔河的河谷底部往上找,发现最适合生长的区域已经建了水库,很多株群已经被淹没,幸好淹没区之上还长了一些。然而,因为气候土壤不同,在园区培育的苗始终长不大。
我就想继续在野外找,就四处托人问。我在腾冲遇到了小张夫妇,他们说这种植物好像见过,哥哥家的院子里好像就种了一株。
当时不是花季,我请他看到开花了就通知我。有一天,小张给我打电话:「开花了,你们来吧。」第二天我就出发,还真是朱红大杜鹃。
有时候去不同纬度的城市,感觉很同质化,连行道树都一样,很多地方做市政工程、生态修复,会移栽很多外来的树,撒一些外来的草种。
我也在思考,我们滇西北生物多样性那么丰富,为什么不用本地的植物?为什么不让每个城市有独特的植物景观?
除此之前,我还承担了全球高山气候与植被变化监测(横断山脉段)的工作。这15年来,我们团队每隔7年,到高山上做样方,监测地温和植被变化。
这背后是关于全球气候变暖的假设:高山顶部的物种会不会被挤出高山孤岛?因为气温升高,一些低海拔的物种会逐渐上移,抢夺原本顶端物种的栖息地。这个就像华山事件,当游客不断往上拥挤,原来站在顶上的人可能会坠入悬崖。
虽说是我不用再借钱了,但植物园还是有很重的运营压力。
我们也设置了门票,20块钱,但没什么游客来。我们其实就在香格里拉著名景点纳帕海边,游客去那里玩,骑一次马都要180块。
我们主要的钱都花在保育和科研上,没有那么多钱去做观赏性的游览和网红打卡点。导游也不大愿意带游客过来,这里没有旅游产品卖。
树不说话,它有力量
接触植物40年,建植物园我是有一点私心的。
▲海拔4500米的流石滩夹缝里,生长着雪莲花
我们就结伴同行,一路上,我教她怎么压制标本,在4500米的高山流石滩里,拉姆第一次看到了雪莲花,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年,植物园的团队已经有26个人,其中有几位,从小丫头小伙子的时候就跟着我,现在都成了高原植物专家,孩子都很大了。
管理苗圃的刘琳,20年前,我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野外找中甸刺玫。她找了回来,在苗圃里种下了第一棵小苗。过了很多年,它开出了粉色的花,非常漂亮。
刘琳几乎每天都去看它。前不久我想把这株树移到其他地方,她死活不肯。她说这树陪了她20年,她跟它有了感情,跟她的生命一样。
我刚刚悄悄地育苗成功了一个植物,毛叶玉兰。
30年前,我就看到这个植物的记录,但以为当地早就灭绝了。直到5年前,国外一个植物园的园长来香格里拉,他想来寻找毛叶玉兰,我才知道我们州还有这个植物。
我沿着他给的坐标位置去找,找了两年才找到。光采集种子就很不容易,因为总是被虫吃掉,我花了三年时间培育出来了66株小苗。
在植物界,15年算是短,100年不算长。人的生命有限,遇上生长周期很长的植物,要研究它的整个生活史,在一代的人手里面可能完成不了,要靠下一批科研人员介入。
我儿子方晔从北京林业大学毕业后,就回了植物园,我退休以后,他做了新一任的园长。我已经把手里的这些种苗交给植物园里的年轻人,他们可以继续地观察、培养,直到它们开花结实。
很多人问,为什么要花大半辈子去保护植物?
植物的多样性它是一种遗产,经历了几万年,几百万年,很多物种的寿命已经远远高于人类存在的历史。我不想做道德绑架,但我想任何物种在地球上都有生存的权利。
第二个方面,植物存在的一整套原理,如果能被我们科学家理解的话,一些化学结构、次生代谢产物是可以复制和应用到其他领域的。一旦植物消失,我们就没有机会去研究了。
我一直说,保护的代价是远远低于重新开发的。如果没有植物作为模板,人类要去想象一种化学结构,是想象不出来的。
到目前为止,这座植物园,只是针对香格里拉区域来说,我们保护的速度,基本上能赶得上植物灭绝的速度。但是如果放大到青藏高原,光靠我们一个小小的机构肯定是赶不上这个变化的速度。
部分资料由方震东和香格里拉高山植物园提供
方老师很仰慕英国爱丁堡皇家植物园,
跨越400年庇护全世界收集来的物种。
在四月看来,方老师正在做的这件事,
意义一样重大!一样长远!!
这些高山植物也许不够夺目,
但自然的成果不必讨好人类。
*封面来自纪录片《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
本文照片仅作素材使用,
不视为与图中人物建立任何商业合作关系,侵删。
如果你喜欢这篇内容,欢迎转发朋友圈
转载请到后台回复【转载】,按要求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