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对于冠状病毒感染的诊断和治疗需要了解哪些?哪些信息能使患者尽可能地安心?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执行主编Stephen Morrissey博士为此于本周采访了NEJM主编Eric Rubin博士和负责传染病领域稿件的责任编辑Lindsey Baden博士。Rubin和Baden都是传染病学专家。在采访中,两位主编表示了对中国医护人员的诚挚敬意,也描述了现阶段控制疫情的困难和担忧。下面是采访的英文音频和中文翻译。
Rubin博士,让我们先介绍一下背景知识。这次的冠状病毒暴发与过去的冠状病毒暴发有什么样的关系?
很长时间以来,已经出现过多次冠状病毒感染人类的情况,但是我们所知的冠状病毒一般只引起轻微感染,比如轻微的上呼吸道感染。直至本世纪初出现SARS冠状病毒时,情况确实如此,但SARS病毒引起了相当严重的呼吸系统疾病。几年前,第二个(引起严重感染的)冠状病毒在沙特阿拉伯出现,即从骆驼传染给人的MERS冠状病毒。MERS造成了更加严重的疾病,导致了高死亡率。
SARS最终主要是通过隔离措施,但也许因为其季节性特点而得到了控制并最终消失。MERS则继续以低水平存在于人类,然而除了超级传播事件,该病毒的传播效率并不高。SARS-COV-2是我们遇到的第三个此类冠状病毒。与其他冠状病毒相似,这个病毒主要存在于动物中,并从动物传播给人;目前看,它可能源自蝙蝠,很可能经过某种中间动物传播给人类。Baden博士,对于这个病毒的传播,我们目前还知道一些什么?正如Rubin所说,冠状病毒可能在动物群体中传播,而蝙蝠是我们了解得比较充分的自然宿主。经过中间宿主,冠状病毒突破物种屏障,传播至人类。我们还不确定这次冠状病毒暴发的源头,尽管人们怀疑它去年12月始发于一个水产品市场,这个市场销售许多动物,且存在人类与动物的频繁接触。在过去一个月期间,SARS-COV-2传播相当快,当前估计全球有3万多人受到感染(译者注:截至2月14日,已累计确诊约6.4万人),大多数在中国。这说明了人际传播的存在。这个病毒能够跨越种属屏障(这是十分复杂的过程),而且当前传播的速度很快,达到每天新增确诊数千患者,让人非常担心。然而在目前情况下难以评估已经实施的管控措施,因为其效果要经过一到两轮传播,即数周时间才能看出,并且每天都有新病例被确诊。在病毒快速传播情况下评价该病的严重程度很棘手。根据我们从公共卫生机构那里听到的,估计约百分之十五的患者可能发生重症。这当然让我们担忧这个疾病究竟有多严重。在这方面还没有完整的描述。但该病的主要临床表现谱看起来是经呼吸传播的,呼吸系统感染,即肺部感染。较严重的表现是病毒性肺炎,有双侧肺部浸润,并且显然有呼吸损伤。这似乎只出现在少数患者,然而其数量并不少。就像我前面提到的,大约10%~20%的患者有呼吸困难,需要有力的呼吸支持。这是令人担忧的。疾病的严重程度似乎体现为大约1%~2%的死亡率,但这一点还难以正确估计,因为疫情还在迅速变化。看来对这个疾病的了解在许多方面还存在缺陷或漏洞,希望我们在未来的几周内能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Rubin博士,您认为我们错过了多少症状轻微的患者?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对此了解得很少。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报告说有些病例尽管没有流感样疾病,但可以检测出病毒RNA。这提示,疾病存量可能很大。让我们回到Baden博士关于有多少人发病和有多少是重症患者的问题。要了解这个疾病严重到什么程度,以及如何传播,只有当我们知道了究竟有多少症状轻微患者才能回答。Baden博士,现在我们来谈谈治疗问题。有哪些抗病毒治疗可以考虑?当前主要的治疗方法是支持性治疗,防止并处理并发症。目前还没有确证任何一种直接靶向这个病毒的抗病毒药。几种用于其他冠状病毒治疗的药物已被考虑用于治疗该病。Rubin博士提到的几种在研药,如洛匹那韦、利托那韦,传统上用于治疗HIV,但(对SARS-COV-2)有一些体外活性。也有人在研究治疗MERS的药物,但还没有确切结果。瑞德西韦(remdesivir)是另一种在体外有活性的药物,也正在研究中。我认为,基于埃博拉和其他疫情暴发,我们已经知道了迅速开展高质量临床研究的重要性,也知道了快速确定哪些药物是有效的从而规模化应用使患者获益的重要性。但是鉴于疾病的复杂性,我们需要区分出这些药物中哪种有效。可以想象,在当前的情形下,我们既要确定有多少患者需要治疗,同时还要增进我们的知识,以制定出如何控制这个疾病流行的办法。Rubin博士,在缺乏经过确证的药物治疗情况下,当前实施的隔离策略效果如何?这是一个极好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对于SARS和MERS,隔离曾经是而且现在仍然是控制感染的一个主要工具。然而,这两种疾病具有允许我们限制其传播的特点。它们都倾向于引起症状,因此使我们容易识别对哪些个人进行隔离。但这对于这次感染可能不那么适合。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仅通过隔离可能不一定能控制这次疫情。隔离很可能总会减慢疾病传播,但还不清楚我们能不能完全阻止此病的传播。但是我要补充一下,隔离措施必须伴随患者的治疗。作为医师,我们的责任和荣誉是照顾好病情危重的个体,包括那些患有传染病的患者。中国的医师和其他医务人员因该病而牺牲于工作岗位。在此,我要赞扬不顾风险照顾患者的中国医护人员的勇敢精神。如Rubin医师所说,该病对我们挑战的一部分是理解它的传播动力学。人们在什么时候排出病毒?他们什么时候有传染性?什么时候这个微生物是可传播的?症状和疾病严重程度是什么样的时候患者才能够传播这个病毒?理解这些对准确提出预防疾病传播的策略是至关重要的。隔离和任何其他控制传染的挑战是对传播动力学的了解,我们对此应当进行充分的阐述。考虑到SARS-COV-2传播速度(之快),我十分担心的是,一些症状轻微的个体也容易传播SARS-COV-2。这就成为确定哪种干预措施会减少病毒传播的要素。在这点上,Covid-19与SARS不同。本病病原体虽然同样通过主要(表达于)下呼吸道细胞的ACE2受体进入人体,但SARS的传播直至患者病情相当严重时才会发生。这是SARS生物学的一个重要特征。对于超级传播者的了解允许我们较好地控制了SARS的传播。当前我们还不太清楚Covid-19是否有与SARS相同的临床表型,即使它们的生物学特征看起来相似。我想补充一下,公共卫生机构目前处于十分困难的境地。他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而且必须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采取行动。他们不得不根据推测来决定隔离的严格程度。从根本上说,他们是在做“实验”。在我们推进工作的过程中必须知晓哪些措施有效,哪些无效,并检验这些干预措施是否是控制疾病的最佳方法。也许我们不应该用“隔离”这个说法,因为它有很多“包袱”。应当用“感染控制”这一说法。我们都不希望感染他人,也愿意采取适当措施来尽可能减少疾病传播。正如Rubin博士所说,感染控制、公共卫生和中央政府正在阻止疾病进一步传播方面做出卓越工作。我希望他们提出的建议可以随着新信息的出现而不断调整,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对疾病生物学有了进一步了解,可以提出更有见地的建议。但重要的是了解了疾病传播的动力学之后,我们如何阻止疾病传播,这是一项我们所有人都要参与的工作。此外希望能够早日获得对我们有指导意义的数据,以便我们采取相应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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