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周,中国境内的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持续缓解,数个其他国家和地区则出现了病例,并不断增长。虽然世界卫生组织还未宣布COVID-19大流行(pandemic),但很多公共卫生和传染病学者均认为其全球大流行不可避免。
在此背景下,世界各国政府和医疗机构应该做何准备?医学期刊应该如何发挥作用?中文平台有何意义?防控疫情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医院应该把轻症患者收进医院吗?
请您收听或阅读NEJM关于冠状病毒疫情的最新消息,由执行主编Stephen Morrisey专访主编Eric Rubin和责任编辑Lindsey Baden。
访谈中,Rubin博士委婉地批评了日本政府应对疫情的失误,还关心了Baden博士的睡眠问题。他最后指出,“此时此刻,COVID-19类似非常严重的流感”,目前的形势“艰难但可控,只要我们对控制疫情有足够的计划”。
(来源:healthmap.org/covid-19/)
美国CDC今天(译者注:美国当地时间2月26日)宣布,预期COVID-19将在美国发生社区传播,而且应当认为这会明显打乱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Eric,我知道你刚从日本回来,日本那里已经发生了冠状病毒的传播。你对于日本的准备情况有何印象?(首先声明)我去日本是为了其他的事。我在日本时,恰逢(钻石公主号)游轮的SARS-CoV-2感染者下船并去往日本各地。这种遣散的做法,显然能造成病毒向许多地方传播,但是横滨或东京确实没有足够的设施来照顾所有患者。当时被分散的患者大多数无症状但已经受到了感染,因此他们正在排出病毒,尽管据称无症状。当病症出现时,患者往往已被送至距东京数百英里的地方。
当然,他们当中有些人不是真正无症状,或者在途中出现了症状。令人感到震惊的是,最终负责医治那些患者的临床医生并没有得到对这些患者如何处置的指导意见,没有真正的预先计划。在这种疫情紧急的情况下,人们正在试图做出最大的努力。但他们并不了解什么是最应当做的,并且没有政府和公共卫生当局指导他们应当采取什么行动,怎样做控制传染这样简单的事情。因此,当这些患者已经发病,并且处于缺氧状态而登门求助时,这些医生能做的就是打打电话,试图找到数百英里远的医院床位来安置这些人。我想(目前出现的)这些后果就是事发之后才做计划效果不佳的一种体现。与日本那边的不幸相比,美国还是多少有些幸运,我们还有些提前量。我想,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需要努力思考我们应当怎么做。Eric,我认为你提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考量,即当出现COVID-19病例时,临床医生和医疗系统怎样管理病例才是减少传播的最好方式。我们需要了解的知识的一部分是SARS-CoV-2传播动力学:
仅仅当你发病时才传播吗?传播是否在你发病前就发生?是不是病情不重的人也能传播?人们何时有传播的风险?我们是否已经确定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且能据此制定政策以帮助我们最大限度地减少传播?潜在的传染期有多长?是只在患病期间还是在向恢复期过度期间也有传染性?是否所有个人都有相同程度的病毒排出?我想这些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对这些问题必须有明确的界定,我们才能了解如何最好地减少传播,如何得到最佳的传染控制措施以减少传播。
假如你是政府的一位政策制定者,假如你是某家大医院的院长,你会做什么呢?今天你该做什么样的准备呢?我认为知道怎样准备(防控疫情)是很有挑战性的,因为我们的信息有限。因此,获得能够帮助我们理解病毒传播和疾病的数据是极其重要的。然而,如果我们像对待其它呼吸道病毒——比如流感病毒——那样思考,COVID-19有一些相似的传播性并且疾病的严重程度也有些相似。怎样才能让我们的社区和医院最好地准备以减少传播?在多数情况下,如果有人得了流感,我们不把他们收住到医院里。他们应当在家中,不去坐地铁、坐出租车、坐公共汽车、去工作场所(把疾病)传播给别人。我们必须考虑怎样使有潜在急性传染性的个人远离他人,然后设立规范来减少传播。关于医院的环境,我想我们最好不让轻症患者群集在医院里传播疾病。在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应当在家。对于那些病情显著较重、需要医疗护理的患者,他们当然需要在医院治疗,但我们需要有适当的防控感染措施来防止(病毒)进一步的传播。利用口罩和其他类型屏障防止传播,以及前述的那些措施,都与防控流感相似。我(的措辞)要谨慎一些,我刚谈到了日本正在发生的情况。猜测人们在压力之下会做什么是很容易的,(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容易的答案。正如Lindsey指出的,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做出最了解情况下做出的决择。很显然,我们今天有能做的事情,也有今天能计划的事情,但也有些事情是很难计划的。例如,如果有很多危重症患者,他们将需要诸如呼吸机那类数量有限的设备。我们现在就需要考虑该如何应对危重症。(能够防止病毒传播的)负压病房数量有限,当这些设施不够用时,我们要怎样治疗那些人?我们怎样处置感染者才能减少传播?这些都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在(钻石公主号)游轮上,这些问题更难以解决。但是,我们需要想出一些办法,计划的一部分是收集必要的数据,以做出最知情的决策。我也想对Eric所说的话再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扩展。我认为在短期内最重要的事是诊断。我们怎么知道谁有或没有这个病毒的急性感染?普通感冒的症状不是很特异,其前期症状就更不特异。我认为,开发并大规模生产诊断(试剂盒)以使之容易获得,将是极其重要的。这样才能够指引资源朝向真正被感染的患者,而不是指向非感染者,并且不必担心(不必要地)耗费资源,因为我们能排除非感染者。
我要补充说明一下治疗的问题。有人已经提出了治疗方案,但我们还不了解那些疗法是否有效。如果有有效的抗病毒药,感染者会受益,但那些药还可能有很强的限制病毒传播的作用。因此,我们很希望能够治疗患者,但我们也很愿意有能够防止此疾病扩散的工具。Steve,我知道我这样做也许违反规则了,因为你是提问者。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在疫情之下,人们将怎样获取他们的信息?什么是最好的获取信息方式?作为多年的编辑,你认为什么是取得信息的最佳方式?当你为期刊制定出版策略时,你是怎么想的?我认为,对于内科医生和其他临床医生这些医学专业人士,医学期刊当然是一种受尊重的信息来源。我们这些《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编辑既做出了一些尝试,也使用了被证实(行之有效)的措施,以应对显然正在发生的(疫情)暴发。总体上,我们鼓励作者立即与公共卫生当局共享他们的数据。疫情当前,我们也建议作者将研究在预印本网站发表。当然,我们也提供了快速审稿和加速出版的服务,所以我们预计发表预印本和在杂志上正式刊登之间的时间相当短。NEJM这次的一个新作法是,我们将所有材料都翻译成中文,并将译文通过我们在中国的平台(NEJM医学前沿)发表。因此,论文可以直达最需要那些信息的中国医生手中,这在以前是我们较难做到的。我认为这种措施在发挥作用,因为过去几周我们发表的关于冠状病毒的文章,在网站读者量、阅读次数方面都是创记录的。显然,人们渴望信息,而我们及时地提供了这些信息。Eric,你刚才提到的问题,其挑战性其实在于,由于疫情进展非常迅速,本周最前沿的问题,到下周就可能是旧闻了。因此,本刊、整个公共卫生界以及新闻报道界,应该怎样保证在(信息)流通中我们能够解答人们今天就需要知道的重要问题。这需要我们在论文发表和传播等方面有根本性的改变,包括音频采访这种方式。我们能够传递人们今天认为有价值的信息,而这一信息在下周时可能迥然不同。
Steve,我想问你一个记者问我最多的问题——我们如何权衡论文发表的速度和质量,也就是说我们为什么不快速刊刊登每篇文章,如果在收到一篇稿件后的48小时内就发表,会有什么问题吗?我认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应当能够对你希望发表的稿件按相对价值的重要性而处理。当我们不处于医学紧急事件时,或者说当我们有时间时,严格审稿、认真编辑是非常重要的,这样才能保证向医生和公众传递的信息尽可能地坚实可靠。在紧急状态下,就像现在,我们试图更努力地审稿和编辑,但是我们不可能对所有稿件都这样处理。很多满怀善意的医学工作者都在收集和分析数据,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正确地捕捉到合适的数据。我们必须非常谨慎地权衡的是,如何得到信息最丰富的、正确的数据,并用能够准确描述论文结论的语言快速地传递出去。我们大家都为疫情非常焦急,为疫情的可能影响非常焦急。我们需要特别认真地、以一种公平和不偏不倚的方式传递信息,帮助社区理解正在发生的实情,最大限度地减小夸大,并且使信息最大化。这些都需要相当多的心血,以达到恰当的平衡和速度。我想指出,能以如此快的节奏出版是我们十分引以自豪的事。这里包含了很多人日以继夜的工作,其中需要特别指出的就是Lindsey。但我听说你睡觉并不多,是这样吗?这次疫情需要我们所有人都做出适当的应对措施。在疫情前线,有很多很多人在废寝忘食地照护患者,治疗危重患者。我们在努力为业界提供信息,以使每个人都能做得更好一些,来应对我们并无预期但却让我们处于全球性灾难边缘的局面。你们谈了希望得到的信息,谈了诊断手段、潜在疗法。还有哪些我们还没有看到但需要知道的事情?我主张,疾病诊断就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问题。因为它将改变我们的准备措施,改变我们对此疾病的理解,改变我们所有医疗中心的应对方式。治疗方法对我们至关重要,当前有几种疗法正在试验中,还有更多疗法处于建议阶段。治疗方法从时间上看会有较大延迟性,但也非常重要。还有一系列与重症病例紧急治疗相关的问题,我们还没有谈到,这样的病例可能是少数,为数很少的百分之几,但他们的病情极其危重。人们在试验各种疗法,从静脉内输液到皮质激素,到抗炎细胞因子,到不同的呼吸机管理技术,以及分泌物的管理。所有这些治疗可能有益,也可能无益。但它们都需要做严格的评价,假设治疗这些患者的中心能够组织这类研究,从而让我们能真正地确认最好的疗法。最佳疗法,特别是对危重症患者,也是另一个研究方向。了解需要的是什么,从而让我们切实能对最需要的患者提供正确的医疗。我想补充一点,就是后勤,虽然它不像医疗那么吸人眼球。当前可用的这些诊断,我认为它们还是相当好的,而且检测本身不需要很长时间。但是,目前为了获得这些检测(试剂盒)却要花很长时间,因为只有有限的几家中心能做检测。这种状况在中国和美国都存在。因此,我们需要考虑快速而广泛地分发这些资源,因为现在只有为数有限的检测(试剂盒)在使用中。另外,随着感染病例的增加,还有其他一些简单的事项,比如个人防护设备会成为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们看到每个病例增多的国家,例如在中国、伊朗、韩国,口罩都不够用了。因此,从公共卫生政策的角度,我们必须考虑如何保证这些医疗护理重要组成部分的供给。Eric,如你指出的,一个社区的疫情快速传播到其他地方,只需要这个社区的某人来到米兰(这类大都市)。而且,十分可能城市中的类似传播将发生很多次,其中也可能不可避免地在美国发生。我们的社区是否像Eric提到的那样在做准备?我肯定我们的公共卫生部门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但他们是否已经有了切实可行的计划?我们无法预测哪个城市会发生(疫情),但相对来说,很难相信(疫情)不会发生。结束(访谈)时我只想再强调一点。我拿不准谁是我们的听众,但可以肯定的是,听众既有与医学相关的专业人士,也有普通大众。也许总共只有两三位,总之我不确定。但重要的是,CDC的公告说该病可能在美国扩散。我想我们中大多数与传染病相关的人都同意这是不可避免的。然而,此时此刻,这个病类似非常严重的流感。我想,这是思考这个病的合理方式。因此,我认为恐慌是不适当的。这是一种艰难但可控的情形,只要我们对控制疫情有足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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