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E·德国｜疫情下斯图加特的一天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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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可以移居火星之前，我们还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信仰，不分时区，我们都是观念上的地球公民。在这个地球公场，让我们呼吁理解、联结、合作、彼此支撑与爱。

编者按

截至4月9日（北京时间），全球确诊新冠肺炎病例已超过148万例。德国累计确诊新冠肺炎107659例，较前一天新增4284例；累计治愈33300人，较前一天新增4600人（数据源自德国《每日镜报》）。

虽然这组数字让德国在全球疫情名单上，排在欧洲疫区重镇意大利、西班牙、法国之后，但疫情下的德国同样遭受着巨大的挑战和打击。“如果失去控制，最多60%至70%的德国人（多达5800万）可能在某一刻被感染。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这真的取决于我们自己。”——一个月前德国总理默克尔这句话和她前段（3月23日）宣布自己进入居家隔离状态，警醒着每一个德国人和生活在德国人异乡人。

Yijie是在德国斯图加特的一名中国留学生，在德国生活快两年的他，亲历了这次疫情在德国的蔓延。在为地球公场“WUE计划”写下的疫情日记里，他以个人视角记录了“疫情下的斯图加特的一天”。通过这一天24小时的记录，我们能从一个侧面感受疫情挑战下的德国与德国人。

发来这篇文章后，也有好消息，默克尔结束隔离（4月3日）返回总理府工作了；德国的新冠肺炎治愈人数也在每天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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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jie 在斯图加特和WUE一起发声

“我们会一起努力，迎来胜利”

视频内容为德语：Hallo, mein Name ist Yijie, der Bürger der Erde. Ich komme aus China und nun studiere in Deutschland. Wir stehen vor der ernstesten Situation der Welt. Aber, Weunitedearth, wir werden bis zum Ende zusammen kämpfen.

今天分享的是，Yijie在3月底对斯图亚特疫情的记录。从他的日记里，我们以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视角，看见疫情之下的斯图加特。

斯图加特位于德国西南部的巴登-符腾堡州，是德国第六大城市，以高科技企业闻名。戴姆勒（奔驰）、保时捷、罗伯特·博士等国际大企业的总部都设在此，另也有1500多家中小企业。这里也是哲学家黑格尔的故乡。

3月27日星期五早上七点，今天斯图加特天气很好。已经两周没有出门的我戴着口罩，在站台等待着前往超市的公交车。

疫情爆发之前，斯图加特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看起来像是一条银河。

图源：Instagram @landicity_photography

这是德国出台接触禁令（Kontaktverbot）的第五天，禁令要求，所有两人以上的聚会都被禁止，除了超市和药房以外的商店也全部关闭。原本10分钟一班的公交也变成了20分钟一班。

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新闻，德国新冠肺炎感染人数即将超过五万，（德国并没有疑似病例数据的报告）。而在一月底，全德只有17例患者，并且大家都认为疫情不会继续发展。

3月29日下午2时最新感染人数：巴符州感染人数已飙升至全德第一

图源：https://www.coronazaehler.de/

一月时，我仍住在斯图加特的市中心。那时人们对冠状病毒的威胁并没有多重视，都多数人认为这个病毒跟普通流感差不多。当时只有我的德国室友问过我中国国内的形势如何。我说“很严峻，但是在被控制”。我问他，“你觉得德国会爆发吗？”他说，“我觉得并不会，政府也没必要采取极端措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那时，在斯图加特的地铁上，只有极个别亚洲人会戴口罩，而且他们也总会引来一些德国人异样的眼神。我曾经问过德国朋友，为何大家都不戴口罩？他反问道，“口罩是感染重病的标志，身体健康的人为什么要佩戴呢？”而在中国，从一月下旬开始，佩戴口罩已经是人们出门的必要措施，包括所有健康人。

我继续问德国朋友，“那你如何确定你自己并没有患病，比如病毒在潜伏期？”他说，“没有任何症状，并且没去看过家庭医生，那肯定就是健康的，而且我觉得病毒在潜伏期应该不会传染他人。”我有点惊讶，因为中国的研究机构已经发现病毒会在潜伏期传染他人。

像这种由于文化不同引起的观念差异，甚至也导致了一些歧视。我的一位中国朋友就曾因戴口罩在街上被人喊“Corona Virus”。这种情况在其它欧美国家也有发生，我们都希望只是个别的极端案例。

在二月中旬，我为了更方便在大学上课，减少通勤带来的风险，搬到了学校里的学生公寓。我所在的学校位于斯图加特法因恩区（Vaihingen），距市中心大概15分钟车程。而这段时间，冠状病毒在德国也彻底爆发了。

2019年10月，斯图加特的啤酒节现场

摄影：Yijie

在德国北威州的海因斯贝格（Heinsberg），一对感染病毒的德国夫妇参加了当地的传统狂欢节，导致一千多人被隔离。

很快，海因斯贝格发展成了德国疫情最严重的地区，截至3月26日这个只有5万人口的城镇已有1153例确诊。海因斯贝格距离斯图加特只有400多公里，离德国首都柏林也只有600多公里。显然，它们对疫情的爆发并没有足够的准备，确诊人数的增多也在威胁着周边更多的城市。

海因斯贝格县长向中国发起求助

图源：Twitter @euronewsde

海因斯贝格的县长史蒂芬·普什（Stephan Pusch）甚至向中国发起了求援，希望获得医疗物资和抗疫经验的支援。记得当时中国驻德使馆很快做了回应，支援了一些医疗物资。

许多从意大利度假归来的德国人也感染上了冠状病毒。三月初，斯图加特确诊的首例就是去一位去意大利滑雪后回来的被感染的人。不过，三月初在斯图加特外出、购物、上班以及上学还没有被限制，还算是低风险事件。当时我们斯图加特大学（Universität Stuttgart）也向全校发布邮件说明，本市感染人数并不多，疫情并不严重，教学活动会照常进行。

3月9日，在斯图加特举办的徳乙足球联赛仍然如期举行。

图源：Twitter @FootypredictNet

我仍记得3月9日那天，徳乙足球联赛（斯图加特VS比勒菲尔德）在斯图加特如期举行，上万人前来梅赛德斯体育馆观看。我相信很多人看到这个新闻一定捏着一把汗，那时，德国确诊1112例，意大利确诊7375例，全球109577例。而也在那一天，我德语课上的一半同学都因为怕在人口密集的地方被传染而没有来上课。

随后学校有一位硕士研究生被确诊，疫情形势越来越严峻。在病毒学家的呼吁下，斯图加特市政府接连关闭体育场馆、文化设施以及健身房。所有的教学活动及考试也在3月16号被迫终止。另外一些学校甚至取消了夏季入学注册。而今天3月27日，如果没有冠状病毒影响的话，也本该是我本学期德语课的最后一天。然而，所有计划都被病毒打乱了。

思绪回到现在，公交车来了，果然等了20多分钟。今天公交车上人很少，司机与后面的乘客区域被铁链隔断，乘客被禁止与司机接触、交谈。而两周前，车上挤满了去Kaufland(德国的一家大型综合性超市)采购的人。

货架上很多食物都卖空了

摄影：Yijie

那段时间，全德感染人数从个位数快速飙升至上万，大家开始恐慌。于是便有了仓鼠式抢购（Hamsterkauf）。几乎所有消毒产品，如杀菌喷雾、洗手液、消毒湿巾都被抢购一空，据说这两个月所有消毒产品的销量是德国去年一年消毒产品销量的两倍。而厕纸、面粉、意面等生活必须品也是“热门货”，我曾见过一家人两辆超市手推车里塞买了厕纸，我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我记得当时我到超市时，超市才开始营业了半个小时，而人流量已是平日峰值的两倍。我原本想购买的鸡肉也全部被卖空，只能看见空空的货架，而我购物清单上一半的东西都没有被买到。

我忽然想起21日网上报道的默克尔在柏林Hit超市小心采购，她买了4瓶红酒和1包卫生纸。在结账时，她选择了刷卡支付。但22日，立刻有新闻报道，她因与一位感染病毒的医生接触而居家隔离。幸运的是默克尔第一次病毒检测结果为阴性。

3月21日，德国总理默克尔（Merkel）被拍到未戴口罩前往超市购物。

图源：Twitter @10 murzynków®

眼前——公交车上对面坐着一位健壮的德国人，短袖短裤，似乎要去野外跑步。因为无聊，我向他问道：“你怎么看待政府的接触禁令？”

“这么做可以，但我觉得政府有点反应过度了。”他说。

“为什么呢？”

“因为我觉得我们这些三十多岁的并不会被感染，哪怕感染了也问题不大。反而是那些老年人和免疫力低下的人，我觉得他们才应该被建议呆在家中。”

“哦这样啊，可是你知道冠状病毒会对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吗？治疗冠状病毒引起的肺炎也没有什么特效药，而且很多对病人使用的激素也会产生很严重的后遗症。”我解释道。

“啊这个我并不清楚，政府和专家并没有告诉我们，谢谢你告诉我…可能是政府不想引起更大的恐慌吧，我觉得这个禁令就已经让人很慌张了。”说罢，他眉头一紧。

确实，在非常严峻的疫情形势下，恐慌，是必然的。联邦总理默克尔曾警告说如果失去控制，那么德国三分之二的人口，约5800万人将会感染病毒。她也在其近15年总理任期内极其罕见地发表了电视讲话，她说这是二战以来的最严峻的挑战，并且希望每个人严肃对待。此前，她仅在每年新年夜以类似形式发表新年致辞。而颁布禁令前，她仍处于居家隔离之中。

也许因为与中国体制不同，在德国实行接触禁令必会引起极大恐慌，同时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封闭式管理。因此，从3月22日起施行的接触禁令，允许人们有正当理由出门，例如遛狗、采购、跑步锻炼等。政府也竭尽全力呼吁大家不要轻易出门。就连手机移动运营商的信号名也被改为“Stay Home”。大多数德国人都遵循了政府的做法，但仍存在着许多抗议的声音，有些年轻人举办了病毒派对（Corona Party）。我一个朋友的德国同学甚至还在禁令前一晚邀请他去喝酒。

“哈哈别担心，一般人不会感染的，好运。”我下车前笑着说。

为了减少人员聚集，超市采取了限流措施

摄影：Yijie

我径直走进商场，如禁令里面规定的，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几家超市都在商场地下层，前往地下层的电梯旁也配备了免洗洗手液。由于我所住的公寓里洗手液用完了，我先去了DM（德国的一家日用品超市）买洗手液。

在门口，我被一位专业保镖拦住了，他说，店里面最多只能进去28位顾客，我是第29位，我必须等一下。五分钟后，我顺利进入超市。之前短缺的消毒用品仍未被补货，而卖厕纸的货架上也写着，“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没有厕纸了”。

顾客间被要求保持两米距离，地上也到处是确认距离的黄黑警戒线，收银柜台与顾客之间也安装了防溅挡板。结账时，收银小姐姐还特意提醒我“最好用无接触式刷卡支付”。

超市张贴出了厕纸限购令，每人只能购买一提

摄影：Yijie

随后，我来到了Kaufland，原以为人会像前两周一样爆满，结果人很少，并且很多德国人都戴上了口罩。所有人在挑选水果或者蔬菜时，都会用手套或者保鲜袋选取，避免手和食品的直接接触。有一位用手拿菜的顾客甚至被工作人员呵斥住了。人们开始知道做好基本的防护，这是个好现象。除了一些面包和意面，基本上所有食物货源都很充足。而炙手可热的厕纸，则被限制为每人只能购买一提。收银处则和其他超市设置的一样，所有人都有序地排着队。（点击阅读：《“厕纸恐慌”背后，有哪些是你不知道的？》）

2019年12月的圣诞市场，当时的人们还沉浸在圣诞节的欢乐氛围之中，穿着红衣服的人聚满了市场。

摄影：Yijie

采购完回去路上我又看了一眼手机新闻，斯图加特所在的巴登符腾堡州感染率已接近千分之一，确诊9729例，总感染人数全德第二。

我父亲前几天电话里问我；“德国感染率这么高你为什么不回国？”我说，“回国途中也有感染风险，而且你们看到的一些微信公众号对德国的报道其实只取了一些片面之词，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中比较好。”我查了下机票，原本只要6000多人民币法兰克福直飞上海的航班，现在已经涨到了2万多。我身边也确实有一个朋友回去了，我问她，“回去路上怎么样？”她说，“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我不敢上厕所和吃饭，也一直戴着N95口罩，太累了。”

邻居在门口挂出牌子，告诉附近的居民：“如果你们在疫情期间有需要帮助的话，务必联系我们；)”

摄影：Yijie

我的新公寓位于自然保护区旁。今天天气很好，有很多人带着孩子在楼后湖边散步，有几对情侣坐在山坡上野餐。他们似乎没有沉浸在冠状病毒的恐慌中。隔壁邻居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亲爱的邻居们，如果你们在疫情期间有需要帮助的话，务必联系我们；)”我突然想起来去年在德国另一个城市交换期间认识的朋友，他现在也搬到了斯图，上个月曾对我说：“如果买东西自己拎不动的话，打我电话，我有车。”

回到公寓，室友在做饭，他问我：“今天做什么菜？”

我说：“红烧肉。”

“你咋又做红烧肉？”

“因为甜啊。”

——END——

Yijie is a Chinese student in the University of Stuttgart, Germany. He has before exchanged for one year at Darmstad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with the support of the China Scholarship Council. In his free time, he likes photography, tennis and observing the life here as a foreigner. Having lived in Germany for a year and a half, he never expected to encounter such a severe epidemic situation. Schools are suspended and flights are suddenly reduced. And he still chose to stay in Germany.

Yijie，德国斯图加特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他也曾在中国国家留学基金委资助下在德国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留学。喜欢摄影、打网球、观察异域生活。已在德国生活近两年的他，未曾想过会遇到如此严峻的疫情形势。学校停课，航班骤减。而他，仍然选择留在了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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