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莺
11月15日，港股舜宇光学科技（02382.HK）发布涉诉公告，浙江舜宇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宇”）已经在今年8月和9月指控瑞声科技旗下的五家公司侵犯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共计涉及17起诉讼，涉及的技术包括手机用的塑料和玻塑混合镜头。相关案件的涉案金额并未公开。来源：港股公告
当天晚间，同在港股的瑞声科技（02018.HK）也迅速回复了这一事件。瑞声表示正在就上述事项寻求法律意见，并表示集团拥有超过2700项的光学镜头专利，包括塑料、玻璃及混合等，认为有充分的抗辩理由。
来源：港股公告
在双方专利争议的手机光学镜头市场，目前舜宇的出货量位列全球第一，台湾大立光排名第二，瑞声科技光学独立出来的诚瑞科技排名第三。就在今年6月，诚瑞科技科创板IPO申请已被受理，目前已经完成首轮答复。而舜宇和大立光，正是诚瑞科技列出的主要竞争对手。
来源：诚瑞科技IPO首轮答复
瑞声科技虽然杀入手机镜头市场最晚，但是增速惊人。短短几年时间，年出货量已经高达5.4亿颗，如果按此势头发展，将对舜宇形成巨大威胁。一旦诚瑞科技IPO成功，募集资金将进一步助力其市场份额提升，或正是在此情况下，舜宇选择在诚瑞科技IPO期间对其发起专利诉讼。这一点，像极了大小锂电池行业的两个领头羊对追赶者的操作手法。动力电池行业的霸主宁德时代，就是在中创新航的市场份额快速提升，杀到行业第三的情况下，果断出手，在中创新航港股IPO时发起专利维权。而消费电子聚合物电池行业的霸主宁德新能源，则在珠海冠宇快速攀升到行业第二并科创板IPO的后期，选择主动发起专利诉讼，实际上也是对竞争对手过快成长的阻击。可见，舜宇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就是追赶者发展的太快了，形成了竞争威胁，这种情况，大概率就会用专利作为防护盾，至少是为竞争对手设置障碍，延缓对方的发展速度。三者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后来追赶者往往利用低价来抢占市场，形成对领导者的压力，这一点从诚瑞科技披露的其产品均价与行业老大和老二的价格差也能看出。
来源：诚瑞科技IPO首轮答复
但是，如果仅仅把舜宇此举看作是希望通过专利阻击诚瑞科技IPO，可能就想简单了。我估计，舜宇对瑞声阻击或是打压的更大的“野心”或是因为“果链”。众所周知，瑞声科技的崛起与其声学器件2010年切入苹果产业链密切相关。也正是果链为瑞声科技带来了超高的毛利率。2010-2017年间，瑞声科技营收翻了7倍，从33亿到212亿，股价从8元多一路升到最高185元，市值超过2200港元。与之相似，苹果智能手机的大火，也带飞了另外一家手机镜头的厂商，然而并不是舜宇，而是台湾的大立光，正是大立光率先以塑料镜头切入果链，使得其毛利率一度超过70%，一跃成为台湾股王。
相比之下，舜宇的光学业务则是一直以安卓阵营为主，客户包括三星、华为、小米、OPPO等主要手机厂商。但是近两年，全球手机销量都在下滑，尤其是安卓阵营销量更是惨淡。像舜宇2022 年1-7月手机摄像模组出货量同比大幅下滑，累计出货量3.25亿件，手机镜头累计出货量7.4亿件，
同比下滑10%。所以，在这种情况下，2021年刚刚进入果链的舜宇，一定也希望能够站稳脚跟。因为果链能够带来的毛利率要远高于安卓阵营。另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在除手机之外的车载、虚拟现实等新的增长点上抢占先机。这一点，从天风证券的行业链分析可以清楚的看到。
来源：天风证券
这也是为何这场舜宇与瑞声的手机镜头之争并非只是阻止IPO这么简单，相信凭借瑞声与苹果之间长达12年的合作关系，未来诚瑞科技是否也会进一步进入到果链中，对舜宇造成冲击，或许才是舜宇所担心的更重要的原因。2013年当苹果有意扶持台湾玉晶光成为大立光的二供时，遭遇了大立光严厉的专利诉讼反击和警告，使得苹果一度放弃这一想法，直到很久之后才正式将玉晶光拉入到果链。所以，这个行业里面的专利诉讼，最真实的需求就是为了争夺供应链。所以也不排除行业前两位台湾大立光玉舜宇之间爆发专利诉讼。因此，这些企业之间的专利诉讼应该是行业早就预期的，并非像一些媒体在看到港股公告舜宇起诉瑞声后，所报道的引起了行业一片哗然。包括我们自己在内，早在几年前就重点对瑞声切入光学赛道，开启并购模式扩张，及对于舜宇的影响和双方何时会发生专利诉讼的就做过专门的方案研究。实际上也就证明了这一点。（PS:很多人觉得我们是知识产权媒体，我们并不这么认为，而是认为基于专业的深度咨询才能形成对行业的锐利观点，这会是我们的基本盘）
对舜宇与瑞声（AAC）光学赛道专利竞争研究
几年前报告中我们曾预判双方在未来可能在7P发生纷争，但是目前来看，整个行业这两年从7P向8P的过渡已经趋缓。目前诚瑞科技大部分产品集中在6P以下，所以此次涉诉的专利到底覆盖哪些领域，还有待后续案情进一步公开。但是舜宇试图在高端的6P以上试图封锁瑞声应该是一定的。当时除了这份舜宇与瑞声的竞争分析方案外，我们还有一份舜宇和大立光的竞争方案。重点研究舜宇与大立光在7P/8P甚至以上的竞争，这相当于行业领导者之争，与对追赶者瑞声而言侧重各有不同。实际上也是在为舜宇和大立光之间是否会爆发专利战做推演。
对舜宇与大立光专利竞争研究
根据天风证券引用的图片可以看到，当透镜片数越多，成像效果越好，需要的技术工艺也就越高，制造难度、良率等都有更高要求。大立光一直在引领高端化，可以说最优良的设计方案大都用专利封死了道路，像舜宇虽然也在研究9P，但舜宇的专利价值到底与大立光相比，相差多少，到底能从大立光专利间隙找到怎样的发展空间，都是一个问号。另外，目前的一种趋势在向玻璃和塑料混合的方式在发展，也就是图下半部所示的5P+1G等。这种玻塑混合型镜头也出现在此次舜宇和瑞声的公告中，相信涉诉的专利也包括了这类专利。
来源：天风证券
实际上，从上市委对诚瑞科技的问询中，也能够看出，监管机构对行业内7P/8P形成的专利壁垒是非常关注的，包括是否会引发行业内的知识产权纠纷的关注。来源：诚瑞科技IPO首轮答复
诚瑞科技在解释自身专利构成中，则提到了与竞争对手相关的防御型专利的作用。如诚瑞科技解释了，为何其形成主营收入的专利只有663项，而储备型专利和防御型专利有超过1600项。
来源：诚瑞科技IPO首轮答复
诚瑞科技认为，防御型专利是瞄准了主要竞争对手（如舜宇、大立光）已有的专利技术进行改良的技术，形成可规避竞争对手专利的替代方案或针对竞争的专利缺陷，提出可以解决该缺陷的技术方案，从而降低专利风险。
来源：诚瑞科技IPO首轮答复
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瑞声在切入到光学镜头这个赛道时，就已经做好了比较全面的专利战的准备。所以此次舜宇枪挑瑞声，必将是一场双方都蓄谋已久的专利大战。舜宇胜在一直以来深耕光学赛道，但是比较欠缺真正的专利战经验，包括舜宇的专利质量很多也没有经历过实践的检验。虽然数量多，但并不意味着一定专利实力就强。目前在国内可以检索到的有舜宇作为被告，2019年与美国VIAVI公司之间的发明专利纠纷，双方应该已经和解，从案件受理费推算，当时的标的可能在1500万元左右。而对于瑞声而言，早期在声学器件的MEMS麦克风也是一个没有专利寸步难行的领域，所以从专利实战的经验来看，瑞声可能要更强一些。瑞声在本案中的不足就是一些领域切入的比较晚，例如瑞声科技披露，2017 年，才开始布局玻塑混合镜头专利技术开发。总之，这并不是一场一边倒的专利战，与锂电双雄面对的对手不同，瑞声科技对于专利的重视，很有可能将这场纷争变成一场焦灼战。这一战，很有可能将直接奠定双方未来的“楚河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