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已至：悔创阿里杰克.马，男人哭吧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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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傅玄《口铭》曰：“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面对外滩演讲引发的舆论风暴，马云心中一定满是悔恨。就连一贯温和的秦朔都写了一篇题为“假如让马云重讲一次蚂蚁”的文章，言下之意：马云这次的确演砸了。
笔者在“致“新垄断之王”马云：will you shut up, man? ”一文友情提醒马云同志：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革命的人，更没有永远正确的人。如果你能正视“阿里巴巴式垄断”、“蚂蚁金服式超级力量”，摆脱阿里巴巴的“小我”，与时俱进，站在全社会高度高举“反垄断大旗”，你依然是值得世人尊敬的“外星人”。
如今，一连串的后果排着队来了。
四部委约谈“三巨头”
“证监会发布”宣布：
• 今天，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保监会、中国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对蚂蚁集团实际控制人马云、董事长井贤栋、总裁胡晓明进行了监管约谈。
有经验的同志们都知道：新闻越短，事情越大。这样的四部委集体约谈“规格”，估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蚂蚁金服“三巨头”
笔者推断，这一次是警告为主，应该不至于有“实际后果”（例如 IPO 被暂停）。但如果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后果真就不好说了。
马云外滩演讲之所以如此“放得开”，估计一个重要原因是蚂蚁金服IPO已经成功过会——轻舟已过万重山，没有顾忌了。但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马云可能忘了，在历史上曾经有过已经冻结资金但被喊停退钱的先例：2015年股灾后，有10家已展开网上申购的公司，其申购款被令解除冻结并退回，退回资金规模在万亿元以上。门，能开就能关。
何况，蚂蚁金服IPO并非完美无暇：
• “支付宝作为散户投资者购买投资于蚂蚁集团IPO的五支中国共同基金的唯一第三方渠道”，已经涉嫌垄断被有关部门调查；
• 蚂蚁金服的“独立董事”胡祖六，不仅通过亲属持股（虽符合不超过1%的规定，但蚂蚁数万亿市值之下的1%依然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而且与马云在大自然保护协会有着“前后任”的密切关系；
• 如果监管部门真要拿蚂蚁金服业务中的“毛病”来说事，恐怕辫子也不会少。
数万亿估值有变？
比起约谈，更具实质性影响的是银保监会11月2日抛出的《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鉴于蚂蚁金服的标杆地位，该办法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对蚂蚁金服“量身定制”。《办法》最具杀伤力的是以下规模化上限指标：
• 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通过银行借款、股东借款等非标准化融资形式融入资金的余额不得超过其净资产的1倍；通过发行债券、资产证券化产品等标准化债权类资产形式融入资金的余额不得超过其净资产的4倍。
• 对自然人的单户网络小额贷款余额原则上不得超过人民币30万元，不得超过其最近3年年均收入的三分之一；对法人或其他组织及其关联方的单户网络小额贷款余额原则上不得超过人民币100万元。
• 在单笔联合贷款中，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的出资比例不得低于30%（注：根据央行数据：目前科技巨头和银行发放的联合贷款中90%以上的资金来源于银行业，有的高达98%以上）；
• 同一投资人及其关联方、一致行动人作为主要股东参股跨省级行政区域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的数量不得超过2家，或控股跨省级行政区域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的数量不得超过1家。
这一规定影响力之大，估计会超出很多人的想象。一旦实施，蚂蚁金服“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融资定价”的几万亿估值恐怕要重新计算一下了。
国务院金融委会议发出明确信号
10 月 31 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专题会议“富有针对性”地提出“尊重国际共识和规则”、“金融活动全面纳入监管”、“对同类业务、同类主体一视同仁”、“加强反垄断”、“加强个人信息保护”等信号。
笔者衷心希望马云同志“听懂了”。（详见本号文章《马云老师被正式打脸》）
央行行长易纲出马
11 月 2 日，在香港金融科技周“数字经济中的央行角色”主题会议上，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表示：
• 疫情期间有一个显著的趋势变化，非接触金融更加流行，人们的活动已从面对面转到虚拟平台。在新的世界，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不仅给传统商业银行带来压力，也给央行带来新的挑战，如何在技术带来的便利与风险中让金融服务更安全，对央行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命题。
• 大科技公司显著提高了金融服务水平，尤其是偏远地区的服务需求有所改善，这是以前难以想象的，如移动支付和二维码等技术的普及，已经改变了游戏规则。
• 金融科技和大科技公司带来了效率的提升，并降低了成本，是金融创新的重要部分。同时，大科技公司和传统商业银行也有竞争，大科技公司有更大能力直接触及消费者和潜在客户、风险管理能力强，比起传统银行拥有很多优势。大型科技公司不需要扩张分行，就可以从金融科技产品中吸纳大量客户，忠诚度亦高。
• 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现象，传统金融机构开始与大科技公司合作，利用它们的数据优势开展金融服务，提供信贷给企业，提高风控水平，这是必须关注的新趋势。
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余伟文在会末向易纲提问：
• 随着金融科技的不断发展，最让您夜不能寐的一个问题是什么。
易纲答：
• 商业秘密的保护和消费者个人隐私的保护，是极大的挑战。
易纲行长的上述发言多少显得有些专业，为便于理解，笔者提炼概括如下：
• 科技公司已经改写了金融游戏规则。
• 科技巨头比起传统金融机构拥有很多优势（言下之意：蚂蚁金服不是弱势群体，银行才是。对于这一点，下文还有具体阐释）。
• 如何在技术带来的便利与风险中让金融服务更安全，对央行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命题。
• 易纲最夜不能寐的问题是“消费者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
• 传统金融机构与科技巨头的合作提供信贷服务，是值得关注的趋势。
这些话，我觉得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不知道“外星人”马云听懂了没，反正我懂的。
银保监会主管媒体“敲打”🔨
值得注意的是，10 月 31 日召开的国务院金融委专题会议之后，中国银保监会主管的《中国银行保险报》刊发题为“理解金融监管规则是创新者的常识，巴塞尔协议不是“老年人””的重磅文章指出：
• 巴塞尔协议是全球银行监管最核心的体系，是在总结历史上金融危机教训基础之上建立起来的针对银行或者针对整个金融体系的一个非常完整的风险监管体系。巴塞尔协议是银行业必须认同、遵守的一项基本规范。
• 巴塞尔协议是围绕一个核心理念不断演进的，监管也在根据实际情况不断演进，所以不能说它是‘老年人’，是一成不变的。
马云：“巴塞尔协议比较象一个老年人俱乐部。这个巴塞尔协议就是考虑治系统老化、过度复杂的老年人的病的，我们要思考的是跟着老年人我们要学什么？”
• 中国的参与使得一些在第一版、第二版巴塞尔协议中更多反映发达经济体银行的指标，在第三版中已经能比较充分地反映发展中国家的金融体系特别是银行体系的特征。中国从 2004 年开始引入巴塞尔协议，于 2007 年开始采纳巴塞尔协议Ⅱ，到了 2010 年之后开始转向巴塞尔协议Ⅲ，落地过程中一方面与国际接轨，把国际上一些最新的监管理念和做法引入到我国银行监管体系中来；另一方面，也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一些差异化安排，比如风险权重设置、具体实施时间等方面。
马云，“一直以来我们有一些思维上的惯性，比如总觉得要为了跟国际接轨，今天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和未来接轨，怎么适应未来的标准，怎么弥补未来的空白。如果永远重复别人的语言，讨论别人设定的主题，我们不但会迷失现在，更会错失未来。”
• 要想很好地理解银行，基本上都需要首先从理解巴塞尔协议和金融会计准则开始。那些对于这个领域缺乏专门知识的人，其实是很难清楚地理解巴塞尔协议真正作用的。
马云，“我想我反正已经退休，在非官方的论坛上，畅所欲言一下，分享一个外行非专业人士的专业观点。”
• 要尊重历史，要肯定金融体系对我国经济产业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升的支撑作用，这才是科学和理性的态度。
马云，“中国不是金融系统性风险。中国金融基本上没有风险，是缺乏系统的风险。”
• 在客观看待风控手段的同时，也必须认识到，其实抵押贷款在全球范围的情况都差不多，各个国家都在将抵押物作为第二还款来源，因为能够起到风险缓释的作用。目前中国的情况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过去一段时间，中国的信用类贷款增长速度非常快。银保监会今年7月出台的《商业银行小微企业贷款管理办法》中，就把信用贷款作为一个加分项。另一方面是银行自身信贷技术和模式、理念也在提升转变，开始使用一些大数据的方法来进行客户精准画像、做风险评估。我国银行业已从理念上逐步摆脱了对抵押品的依赖。对于有观点评价“银行是当铺”，这并不与时俱进，或者至少没有看到中国银行业在过去一段时间所取得的成绩。
马云，“今天的银行延续的还是当铺思想，抵押和担保就是当铺。靠资产和抵押的体制会走极端。抵押的当铺思想，是不可能支持未来 30 年世界发展对金融的需求的。我们必须用借助今天的技术能力，用大数据为基础的信用体系来取代当铺思想。”
• 美国移动支付产业工作组在进行金融创新时有一个共识，即对现有监管政策的了解应该成为创新者的常识。创新的前提是基于对监管实质的理解，而不能在对监管规则理解完全无知的情况下进行，认为自己做的跟现有要求不一样的业务都是创新。
马云，“今天我们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去做。今天我们的技术发展让我们已经完全可以做到这些，遗憾的是很多人不愿意去做。”
• 对于各类不同机构、称呼各异的业务名称都要穿透，要从业务实质来认识。很多互联网金融公司，按照业务实质，其就应该接受与银行一致的监管要求，比如资本充足率、杠杆率、流动性指标、法定存款准备率、存款保险等。我国的资管新规其实就是这样的逻辑，只要做的是同一类业务，就应该执行相同的监管标准。这与此次金融委会议提出的“监管部门要认真做好工作，对同类业务、同类主体一视同仁”思路一致。
马云，“我们现在管的能力很强，监的能力不够，好的创新不怕监管，但是怕用昨天的方式去监管，我们不能用管理火车站的办法来管机场，不能用昨天的办法来管未来。”
蚂蚁金服：从颠覆者到垄断者的“蜕变”
马云心中想必一直以“为生民立命”的创新英雄自居。说时迟那时快，如今的蚂蚁金服已成垄断者。马云同志对此应该有清醒认知。
马云在外滩演讲时有一段堪称狂妄的话（估计这句话会让他后悔很多年）：
新金融体系是未来的方向，不管我们高兴不高兴，它一定会起来，不管我们做不做，一定会有人去做。过去16年，蚂蚁金服一直围绕着绿色、可持续和普惠发展，如果绿色、可持续和普惠、包容的金融是错误的话，我们将会一错再错、一错到底！
对此，11月2日中国银保监会消费者权益保护局局长郭武平撰文，扒开了普惠金融的画皮，可谓声色俱厉：
• 金融是造成社会两极分化的重要原因。不论是上世纪30年代大危机，还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及今年以来的疫情大流行，都因为金融服务供给者过度追逐利润、开展掠夺性贷款（predatory lending）、利用科技手段误导金融消费者等行为，使得穷者愈穷、富者更富。
• 银保监会从几元的手机碎屏险，百元的洗牙卡，到近亿元理财产品，认真查处损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银行和保险机构去年一年真金白银清退、赔付消费者40.92亿元。相对而言，对于金融科技公司的消费者权益保护，目前缺乏明确规则和要求，出现了监管套利行为，与持牌金融机构形成不当竞争，最终难以有效保障金融消费者权益。
• 金融机构与科技公司合作中，资金大部分来源于金融机构，但是金融科技公司利用寡头垄断地位，收取过高费用。在对个人和小微企业的联合贷款中，90%以上的资金来源于银行业，有的高达98%以上，金融科技公司利用导客引流的优势，直接收取的费用占客户融资综合成本的1/3左右，加上代销或其他过度增信产品等收取的费用，往往高达2/3。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已经成为重要的生产要素，这些乱象的本质是将本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数据，变成部分公司谋取自身利益、向消费者收取高额服务费的资本。
• 金融科技公司侵害消费者权益的乱象更加值得高度关注。与持牌金融机构相比，金融科技公司更加依赖购物、交易、物流等行为数据，更多依据借款人的消费和还款意愿，缺乏对还款能力的有效评估，往往形成过度授信，与场景诱导共同刺激超前消费，使得一些低收入人群和年轻人深陷债务陷阱，最终损害消费者权益，甚至给家庭和社会带来危害。
• 在收费方面，金融科技公司缺乏统一标准，一般高于持牌金融机构。比如“花呗”与银行信用卡业务基本相同，但分期手续费高于银行，与其普惠金融理念不符，实际上是“普而不惠”。同时，有的金融科技公司存在过度收集并滥用客户信息、信息管理不当的问题，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信息在平台方、支付机构、出资方等之间流转，侵害了消费者信息安全权。与此不同的是，微软、谷歌等大型科技公司由于在使用消费者个人信息方面受到严格限制，没有成为大型放贷机构。
语重心长
有关部门话说到如此份上，也算得上语重心长了。
马云同志，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笔者要对马云老师说几句知心话。须知，作为首富，您耳边最不缺的就是赞美的话，最缺的就是批评你的逆耳之言：
• 人，名声越大，责任越大。一个普通人胡说八道，也没人听得见。一个像您这样的中国首富、创新教父，一定要时刻谨记自己每句话的“社会外部性”。
• 您曾经豪言：阿里巴巴要做中国的“国家企业”。您还说过：“我可以随时把支付宝献给国家” 。作为一家具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社会基础设施意义的公司的创始人，您必须站在国家和全社会的角度看“利益”，不要局限于阿里巴巴、蚂蚁金服的“小格局”。“计利当计天下利”，做一名值得尊重的“社会企业家”。
• 越是成功，越是首富，越要保持谦虚、低调，情商很重要，对“普通人”的同理心更重要。巴菲特靠自己的才能赚钱，完全合理合法，他为何一生保持简朴、低调的生活，为何生前捐出绝大部分财富？无他，情商和同理心耳。
• 您在说每句话时，心里一定要装着“买不起杭州大平层豪宅”的亿万民众。
我本来就为您担心。看了吴晓波对您的吹捧，我就更加揪心了。吴晓波用他一贯煽情的笔触写道：
• 马云说这些“外行话”的时候，行业的颠覆已经开始或即将完成了。行业里的人们要警惕的不是他说的话有多么外行、可笑，而是要防止他可能形成的“科技霸权”和垄断。他不懂编程，不懂炼钢，也未必真的懂金融。但是，他喊出了罗马的方向。
• 在某种意义上，马云不是一个理论家——他还时不时地“怼”一下教理论的经济学家和管理学家——而是一个思想者。在人类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一些人物，比如古希腊时期的苏格拉底、柏拉图，先秦时代的老庄孔孟，乃至近世的尼采、艾德蒙·柏克，他们都没有自己的理论体系，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启迪了人类的思想。思想者的特点就是“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就是“未经思考的人生不值得度过”，就是“上帝死了”。你听上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是，他是第一个讲出这句话的人，然后，河流改道了。
• 马云的朋友们都说他是“外星人”，当然指的不仅仅是他的外貌。不是马斯克或马云太会说，说得太对了，而是本来应该承担话语责任的群体集体失语了。
亲爱的马老师，吴晓波肉麻地把您提升到苏格拉底、柏拉图、老庄孔孟的高度，您听了还能睡着觉吗？
当局者迷。对于这样的捧杀、高级黑，马老师一定要当心、当心、再当心，清醒、清醒、再清醒。
号称老子粉丝、《道德经》不离身的马云，不知是否还记得《道德经》第九章的一段话：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翻译：执持盈满，不如适时停止；显露锋芒，锐势难以保持长久。金玉满堂，无法守藏；如果富贵到了骄横的程度，那是自己留下了祸根。一件事情做的圆满了，就要含藏收敛，这是符合自然规律的道理）
元代密兰沙 《求仙》一诗说得更加直白：
刀笔相从四十年，是是非非万千千。
一家富贵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愆。
牙笏紫袍今已矣，芒鞋竹杖任悠然。
有人问我蓬莱事，云在青山月在天。
“一家富贵千家怨，半世功名百世愆”，是古训，更是亘古不变的人性。送你这句话，权当座右铭。老子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与其做“好为人师”的首富，不如多学学商祖范蠡“三聚三散”的大智慧为好。
商祖范蠡之智慧堪称千古第一人
如果马老师看完此文，惊出一身冷汗，那就对了。
- END -
刘胜军
坚持讲真话的经济学家
国是金融改革研究院院长
2014 年参加总理经济座谈会
70 后经济学家代表人物之一
著有《下一个十年》
▼ 应聘、演讲邀请、商务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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