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回首9.11事件20周年：世界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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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源：亚当斯密经济学（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作者 | 刘胜军

很多事情，拉长历史的焦距，才能看得清晰。2001年发生了两件改变历史走向的大事：

• 9.11恐怖袭击，令美国陷入长达20年的阿富汗战争泥潭；

• 9.11事件三个月之后的12月11日，中国经历马拉松式的谈判，终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驶入了经济腾飞的快车道。

20年前的这两件事，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今天的世界格局：美国陷入泥潭，中国一路高歌。

从孤立主义到世界警察

在美国人民心中，2021年将迎来两个超级悲伤的日子：

• 9月11日，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恐怖袭击9.11事件20周年。

• 12月7日，珍珠港事件80周年。

这两个事件都深刻影响了世界格局，对美国都是绝对的震惊、震撼和不可思议。原因有二：

1）美国毕竟是世界头号强国，谁敢主动挑衅美国？

2）美国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大西洋和太平洋，只有两个不构成威胁的邻国：加拿大和墨西哥。

早期好不容易打赢独立战争的美国，渴望建设家园、与世无争。美国国父华盛顿深知战争残酷、和平来之不易，他在总统任满后发表的《告别词》中语重心长地告诫：

• 要将美国建成自由进步的伟大国家，最为重要的是应该排除对某些个别国家抱永久且根深蒂固的反感，而对另一些国家则又有感情上的依附；不要与任何外国建立永久的联盟；美国独处一方，远离他国，这种地理位置允许并促使美国能推行一条独特的外交路线，使好战国家不能从美国获得好处，也不敢轻易冒险向美国挑衅。

华盛顿去世24年后，美国已经长大，已经不满足于“关起门来搞建设”。

1823年，詹姆斯·门罗总统（PresidentJamesMonroe）在国情咨文中提出著名的“门罗主义”：

• 美国将不干涉欧洲列强的内部事务或它们之间的战争；

• 欧洲列强不得再在南、北美洲开拓殖民地；

• 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欧洲任何列强控制或压迫南北美洲国家的任何企图都将被视为对美国的敌对行为。

你瞧人家美国这口气！门罗的言外之意是：美洲是我们的地盘，欧洲请别来插手。这是美国涉外事务之转折点，标志着美国开始成为“美洲的霸主”。美国步入了“扩张时代”，美国的领土版图也迅速扩大。

此后，西奥多·罗斯福、威尔逊两位总统，又以不同的理由宣告了“美国孤立主义”的终结。从此，美国走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心。

军人出身的西奥多·罗斯福是“现实主义”的代表，他力主美国用实力说话，争取更大利益。他留给世界的名言是：

• 温言在口，大棒在手。

• 只有美国，不论多么不情愿，仍不得不行使国际警察权。

• 对纸上谈兵却没有有效武力作为后盾的做法，我深感厌恶……铁血政策不仅有利于美国，最终也会有利于全世界。

威尔逊总统堪称“理想主义学派”的创始人。他参加了1919年巴黎和会，同年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从这一细节，也不难推测威尔逊和罗斯福不一样。威尔逊与罗斯福的区别，不在于是否干涉其他国家，而在于以什么样的理由干涉。威尔逊显得比罗斯福更有文化、更加高大上：

• 判断美国与其他国家的纠纷，只有一个标准：即我们本身的荣誉以及对世界和平的义务。

• 权利比和平重要。我们应为自己素来最关心之事、为民主、为小国的自由及权利……终至为世界自由而战。

两次世界大战，极大提升了美国的相对实力和国际威望。二战后，美国主导建立了包括联合国、布雷顿森林体系、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在内的一套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美国时代正式到来。

9.11事件的历史细节

2001年9月11日早上9点，上任还不到一年的美国总统小布什，来到佛罗里达州EmmaE.Booker小学参加一次阅读示范。佛罗里达是他的福地：小布什与戈尔在佛罗里达得票难分上下，最终最高法院一锤定音：小布什获胜。

国家安全顾问赖斯从白宫打来电话，“有一架民航飞机可能不小心撞到了纽约世贸中心北楼”。

小布什感叹了一句“这糟糕的驾驶员”之后就回到教室。

白宫助理们从电视上惊奇地看到：17分钟后另一架飞机撞上了世贸中心南楼。白宫办公厅主任飞速地冲到教室小布什身边：“第二架飞机撞到另一座楼，美国已受到攻击。”

• 19名劫机者分别控制了四架民航客机。第三架飞机撞入五角大楼。第四架飞机目标是美国国会大厦，但在机上乘客与劫机者搏斗中飞机坠毁。

• 世贸现场中，包括劫机者在内，总共有2749人在这次袭击中死亡或失踪，伤亡者中有87个不同国家的公民——这一惊人的数字凸显美国的高度国际化。

• 这是继珍珠港事件后，外国势力首次对美国领土造成重大伤亡的袭击：死亡或失踪的总人数至少有2996人，较珍珠港事件中的2403人多593人。

• 世界贸易中心废墟的大火持续三个月。事件后6个月，世贸遗址上的150万吨瓦砾才完全清理干净。

拉登

袭击事件发生大约1年多后，一封据称是奥萨马·本·拉登的亲笔信寄往全球各大媒体，信中解释发动恐怖袭击的理由：

• 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大量军事干预。

• 西方通俗文化的泛滥（主要是对性、酒精的开放观念）。

2004年10月，疑似拉登的人物通过录像承认正是他本人下令发起的袭击行动。他说：

• 基地组织最初并没有袭击美国的念头，但由于美国偏袒以色列的做法，促使该组织产生袭击美国的念头。

复仇

9.11事件遭到国际社会的一致谴责，连利比亚领袖卡扎菲、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伊朗总统哈塔米以及阿富汗塔利班政权都公开谴责恐怖袭击。

2001年10月美军以“塔利班按无罪推定原则拒绝提交嫌疑人士奥萨玛·本·拉登”为理由发动阿富汗战争。20年间，阿富汗战争夺去超过24万人的性命。

两年后的2003年美国带领北约国家向伊拉克发动“第二次海湾战争”，理由为“伊拉克拥有生化武器”——后来这一理由被证明是谎言。

2011年美军海豹特种部队第六分队在巴基斯坦西北边境击毙了奥萨马·本·拉登。

奥巴马与拜登在战情室观看猎杀本·拉登直播

世界贸易中心一期也在原址重建，重建大楼原名为“自由塔”，2009年改称世界贸易中心一号大楼，2014年完工，成为美国第一高楼。

美国士兵队列排出：9.11 we remember

迟到的真相

2002年美国完成9.11联合调查报告，一直拖到2004年才予以公开。但公开的800多页调查报告中却缺失了28页，被当年总统小布什政府列为国家机密予以封禁。

2021年8月，由近1800名9·11受害者家属、幸存者和救援人员所联名签署的声明称：

• 如果拜登不履行他去年10月在竞选时许下“公布相关解密档案”的承诺，那么遇难者家属将不希望他参加“9·11”20周年相关纪念活动。

9月3日，拜登签署命令和一份声明，要求美国司法部和其他相关部门审查、解密并发布与“9·11”恐怖袭击有关的部分机密文件。

报告最大的悬念在于：沙特是否应对9.11事件承担责任。

9.11抠动了恶性循环的扳机

历史就是一连串的事件。毫无疑问，9.11事件是改变历史的重要一刻。《历史的终结》作者福山指出：

• 对“911”恐怖事件的过度反应扭曲了美国的外交和安全保障政策。2003年发动的伊拉克战争是最典型例子。这抠动了意想不到的恶性循环的扳机。伊拉克局势变得不稳定，产生了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等新一代恐怖组织。此外，也带来了另一个结果，即导致煽动国民对恐怖主义的恐惧的特朗普的势力迅速壮大。

• 在东西方冷战终结后的90年代，美国的确具有压倒性力量。但一国变得如此强大本身就是罕见的。美国或许反而正在回归正常状态。

被9.11改变的大国博弈

历史就是一连串的事件。毫无疑问，9.11事件是改变历史的重要一刻。

越来越多的“事后诸葛亮”认为，当初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一个意外的结果是让美国部分忽视了中国的崛起。精力不够用啊。

但是，别忘了，美国要打阿富汗，这恐怕是任何美国总统都会要干的事情。想想看，一个小小的基地组织，竟敢太岁头上动土，斯可忍孰不可忍？

• 1991年第一次海湾战争，让全世界领教了美国“现代化武器”的震撼场面。全世界都记住了“战斧巡航导弹”。

• 1999年美国带领北约对南斯拉夫连续轰炸78天、战机共执行了38000次作战任务，再次“小试牛刀”，把米洛舍维奇总统送进了海牙国际法庭。

不难理解，美国副国务卿阿米蒂奇威胁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那句话背后的狂妄心情：

• 做好遭到轰炸的准备，做好后退到石器时代的准备。

因此，发动阿富汗战争之初，美国压根儿就认为这是没有悬念的战争，是基地组织“蚍蜉撼大树”的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让美国意料不到的是，这场战争居然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20年的战争严重耗损了美国的战略资源：

• 根据美国国会的研究，截止2017年底，美国在阿富汗至少耗费了2.4万亿美元，美国人口3.33亿，相当于人均承受7200美元。

由于战争的羁绊，美国忽视了国家建设，钱没有用到刀刃上，导致国内基础设施日益陈旧、底层民众生活困境被忽视。卡特总统对特朗普发出了那句著名的感叹——美国一直花钱打仗，而中国在修高铁：

• 我第一次接到了特朗普总统的电话。特朗普打电话的主要目的，是想在私人电话中坦白地对我说，中国在许多方面都远远超过了美国。不仅是经济，在其他重要方面也是如此。

• 自从我们实现关系正常化后的几十年里，美国一直处于持续的战争之中，在伊拉克、阿富汗、叙利亚、也门等许多国家。经济学家估计，我们在这些战争上花费了大约3万亿美元。1949年以来，中国从未向任何国家发动战争。你可能会说，这意味着(省下了)3万亿美元。中国把钱花在了对人民有利的东西上，我举两个例子。中国拥有1.8万英里长的高速铁路，我们有多长呢？我们和20年前没什么两样。

或许，特朗普听懂了卡特的话。特朗普政府与塔利班谈判，达成协议：美军于2021年5月1日前全部撤离。

只是，全世界都没想到，拜登把撤离变成了一场羞辱性的灾难（“拜登式撤军”遭遇“美国式国骂”）。

但是，3万亿美元只是美国的直接成本，更大的成本是美国付出了高昂的“机会成本”（opportunity cost）。拜登在阿富汗撤军后的辩护演说中说到：

• 我们需要理解一件关键的事情：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我们正在与中国展开激烈竞争（拜登与中国“极端竞争”的16字方针）……我们必须增强美国的竞争力，以应对 21 世纪竞争中的这些新挑战。我们可以两面出击：一边打击恐怖主义，一边应对当前和将在未来持续存在的新威胁。在这场竞争中，中国和俄罗斯巴不得让美国在阿富汗的泥潭里再陷上十年。

的确，中国自从2001年12月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经济加速腾飞。美国乔治城大学列文（Anatol Lieven）教授将“911”后的十年称为中国“关键的十年”，“全球反恐战争的显著胜利者似乎是中国。”

入世为中国打开了“机遇之门”：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GDP从2001年的4.7万亿美元上升到2020年的23万亿美元。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从2001年的830亿美元飙升至2018年的4192亿美元。

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erman Marshall Fund）亚洲项目主任葛来仪（Bonnie Glaser）认为：

• 美国将大量外交、情报和军事资源用于反恐……在应对（中国带来的）挑战方面，美国的反应很慢。部分原因是由于聚焦反恐。

• “911”恐怖袭击和布什总统随后发出的结盟打击恐怖分子的呼吁，为北京和华府提供了“自1991年苏联解体以来再没有过的有限度的安全合作新框架”。

吃一堑，未必长一智

20年阿富汗战争，美国吃一堑，未必长一智。如今美国撤军阿富汗，磨刀霍霍对付中国，可能会犯下比阿富汗战争更大的历史错误。

“小国大智慧”的新加坡总理李显龙语重心长地告诉美国人（李显龙支招基辛格忧心的“世界大战”）：

• 美国两党今天针对一件事情有共识，就是与中国的关系。但他们的立场是采取强硬路线，我不确定这是否是对的共识。我不知道美国人是否体认到，如果美国决定将中国视为敌人，他们面对的会是多么难对付的敌手。

《世界是平的》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在“从反恐战争转向对华战争？”一文中发出灵魂扣问：

• 在经历了为期20年的建国实践失败后，美国从阿富汗撤军，这让许多美国人和分析人士说，“早知如此，我们就不会走这条路了。”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但它仍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今天，什么样的外交政策会让我们可能在20年后回顾的时候说，“早知如此，我们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我的答案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中国。无论如何，在我们从反恐战争转向对华战争之前，以上是我会先考虑的事情。让我们认真思考一下。我们的子孙会在2041年感谢我们（习近平的历史最强音：外来势力妄想欺负中国，必将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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